第33章
柳如烟盯着李默的眼睛看了三秒,然后她转过身,走向电梯上楼。
李默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包子和豆浆还搁在旁边的引擎盖上。
她没吃。
豆浆已经凉了……
回到工位上,李默一上午都没干进去活。
脑子里全是刚才地库里柳如烟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比这两样都冷的东西。
像在看一个让她失望的人。
下午两点,王玲走过来,把一份打印好的行程单拍在他桌上。
“明天下午飞海城,柳总带你去,酒店和会议室都订好了,你把这份资料再过一遍。”
李默的手停在键盘上。
“柳总……点名带我?”
“不然呢?”王玲翻了个白眼:“总裁办出差助理不跟着谁跟着?少废话,资料三点前发我邮箱。”
她走了以后,李默盯着行程单看了半分钟。
海城,两天一夜,商务洽谈。
他拿起手机,给柳如烟发了一条消息。
【行程单收到了,我会准备好资料。】
发完等了五分钟。
已读,没回。……
第二天下午。
李默提前一个小时到了机场,在出发大厅的自助值机柜台把自己的票取了,然后站在入口等柳如烟。
等了二十分钟,打了两个电话,全被挂了。
他开始出汗了。
不是热的,是那种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自己又什么都做不了的焦虑。
第三个电话刚拨出去,微信弹了一条消息。
柳如烟发的。
【我已经过了安检,登机口B7。】
李默愣了一秒。
她自己来的?没坐他约的车?票也自己取了?
他赶紧过安检,一路小跑到B7登机口的时候,柳如烟已经坐在候机区的座椅上了。
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高领针织衫,头发盘着,墨镜推在头顶上,一只手翻着平板,另一只手端着一杯机场买的美式。
气场冷的跟周围的温度差了十度。
李默走过去,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
“如烟,你怎么自己——”
“工作上的事,叫柳总。”
她头都没抬,语气平的跟念说明书一样。
李默的嘴合上了。
“柳总,您怎么没坐我约的车?”
“我需要向你汇报我的行程?”
“不是,我是——”
“资料带了没有?”
“带了。”
“那就行了。”
柳如烟翻了一页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自始至终没看他一眼。
李默坐在旁边,嘴巴张了两次,又合上了。
他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不是生气,是一种更让人难受的东西。
不在乎。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她完全不在乎他坐在旁边。……
登机以后,两个人的座位挨着,商务舱,一排两个。柳如烟靠窗,从包里掏出一本书,翻开,戴上了耳机。
李默坐在过道边上,系好安全带,偷偷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书。
一本英文原版的商业管理类,跟家里书房书架上那排一模一样。
飞机开始滑行,加速,离地。
机身微微震动了一下,城市的轮廓在窗外缩小,变成了一片灰色的格子。
李默张了张嘴。
“柳……如烟。”
没反应。
她戴着耳机呢。
他伸手碰了一下她的手臂。柳如烟的身体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
她摘下一只耳机,侧过头看他,表情冷的能挂冰碴子。
“什么事?”
“我想跟你解释一下——”
“不需要。”
她把耳机重新塞回去,低头继续看书。
李默的手悬在半空,慢慢放下来了。
一个半小时的航程,他尝试了三次开口,三次都被堵了回来。
第一次,他刚说了“那天的事”,柳如烟直接翻了一页书,像没听见。
第二次,他说“萧琢玉她只是——”,柳如烟拿起了面前的矿泉水瓶,拧开喝了一口,动作流畅的不行,完美的把他的话盖了过去。
第三次,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她。柳如烟感觉到了他的目光,顿了一秒,翻了一页书。
还是没理他。
李默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傍晚了。
海城的天比江城阴,灰蒙蒙的,风从廊桥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一股海边特有的咸湿气。
柳如烟走在前面,步子不快,高跟鞋敲在廊桥的金属地板上,节奏稳的不行。
李默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三步的距离。
到了行李转盘,李默先拿到了自己的箱子,然后站在旁边等柳如烟的。
柳如烟的行李箱出来了,一个深灰色的硬壳箱,看尺寸不小,上面还挂了一个手提包。
李默刚要伸手去拿。柳如烟快了他一步,弯腰一把提了起来。
箱子很沉。
她的手腕因为重量微微弯了一下,胳膊上的肌肉绷了起来,高跟鞋在光滑的地面上滑了半步,身体晃了一下。
李默赶紧上前一步。
“我来——”
“不用。”柳如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手指攥着箱子的拉杆。
她拖着箱子往前走,轮子在地板上哗哗的响,箱子太沉了,她每走一步身体都会微微往那边歪一点,高跟鞋踩的不太稳。
李默跟在后面,看着她吃力的样子,伸出手,手指刚碰到箱子的拉杆。柳如烟猛地停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他的手。
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我说了不用。”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刺。
李默的手缩了回去。
柳如烟转过头,继续拖着箱子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步,箱子的轮子卡在了地砖的接缝处,她使劲拽了一下,没拽动,手腕往内侧扭了一点,疼的她眉头皱了一下。
李默站在两步开外,看着这一幕。
她的后背绷着,肩膀因为用力微微耸起来,脖子上有一层薄薄的汗,碎发贴在耳后。
他往前走了一步。
柳如烟猛地松开了拉杆。
箱子歪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转过身,看着李默。
眼睛红了。
不是哭,是被什么东西烧的。
“李默。”
“嗯。”
“你到底在怕什么?”
她的声音在发抖,每个字都在颤。
“我都说了你是我的男人了,我当着别人的面说的,我帮你赶走了陈屹。”
“然后呢?”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咬出了一道白印。
“我说了不用你就真的不拿了?我说了不用你听不出来那是气话?”
李默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柳如烟盯着他,眼眶里的红蔓延到了眼角。
“我不需要你解释萧琢玉的事,那个事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你。”
“你永远在等我开口,等我先动手,等我给你台阶,等我把自己脱光了递到你面前,你才敢碰。”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个字几乎被机场的广播声盖住了。
“我不想每次都是我主动,李默。”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倍,高跟鞋敲在地面上的声音又急又密。
行李箱歪倒在地上,她没管。
李默站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炸了。
不是因为她的话。
是因为他终于听懂了。
从头到尾,从地库到机场,从不接电话到不让他碰行李箱,她不是在生气。
她是在等。
等他主动。
等他不再畏畏缩缩的站在她身后。
等他像个男人一样,不管她说什么,直接冲上来,把她的行李箱抢过去,把她的手拉住,把她的嘴堵上。
而他,每一次都在她说“不用”的时候退了回去。
每一次。
李默弯腰,一把捞起地上歪倒的行李箱,右手拖着自己的箱子,左手拎着柳如烟那个沉的要命的硬壳箱,两步并作一步往前追。
柳如烟的背影已经快到出口了,针织衫的下摆被风吹的往一边飘,步子越走越快。
“如烟!”
他喊了一声。
声音在空旷的到达大厅里炸开,周围有几个旅客回头看了一眼。
柳如烟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停,但速度慢了。
李默拖着两个箱子追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