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李默愣在原地,萧琢玉坐在床边,眼泪还挂在脸上,手里被捏变形的啤酒罐终于松开了,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屋子里安静的只剩空调的嗡嗡声。
李默蹲在她面前,手还搁在她肩膀上,整个人像被人往脑袋上浇了一桶冰水。
二十年。
从幼儿园开始。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什么都说不出来。
萧琢玉没看他,低着头,盯着地上的空罐子,眼泪一颗一颗的砸在膝盖上,把工装裤浸出了几个小圆点。
“你不用回答。”她的声音哑的不行,带着酒气和鼻音:“我就是……憋不住了。”
“琢玉……”
“你别说对不起。”萧琢玉打断了他,抬起手背狠狠擦了一把脸,把眼泪全糊在了袖子上:“你要是跟我说对不起,我他妈能把这屋子拆了。”
李默的手从她肩膀上滑了下来,垂在身侧。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小到大,萧琢玉在他心里一直是兄弟,是那种能一起蹲路边吃烤串、能在他没钱的时候从城东跑到城西给他送包子的兄弟。
他从来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一次都没有。
“我知道你没那个意思。”萧琢玉的声音慢慢平了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靠着床架子,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块问号形状的水渍。
“二十年了,你什么反应我还不知道?你看我的眼神跟看你亲哥们没区别。”
她笑了一声,干巴巴的,一点水分都没有。
“我就是想告诉你,不然我得憋出病来。”
李默蹲在地上,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好几秒。
短发,下颌线利落,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琢玉。”
“嗯。”
“我没法……把你当成是……。。”
萧琢玉的睫毛颤了一下。
“但你是我兄弟。”李默的声音很低,很认真:“这辈子都是。”
萧琢玉没吭声,咬着嘴唇,眼眶又红了一圈,但这次没掉眼泪。
她伸出拳头,轻轻碰了一下李默的肩膀。
“滚蛋。”
三天后。
李默接到萧琢玉的消息,让他中午到星海大厦楼下来一趟。
他到的时候,萧琢玉已经站在写字楼对面的便利店门口了,穿着一件白色短袖T恤,手揣在裤兜里,表情跟往常一样,痞痞的。
“叫我来干嘛?”李默走过去。
萧琢玉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上勾了勾。
“兄弟,有个事求你。”
“说。”
“最后抱我一下。”
李默的脚步顿了,萧琢玉的表情没变,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她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了,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就一下。”她的声音很轻:“算是给我这二十年一个交代,抱完我就彻底翻篇了。”
李默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没有泪,没有委屈,是一种很坦然的、已经做好决定的清澈。
他心里堵了一下。
“行。”
他往前走了一步,张开胳膊。
萧琢玉没犹豫,直接上前,两只胳膊环住了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肩膀上。
她的身体在发抖,很轻微的,如果不是贴的这么近根本感觉不到。
李默的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事的。”
萧琢玉闷在他肩膀上,声音含糊的传过来。
“李默。”
“嗯。”
“闭眼。”
“啊?”
他还没反应过来,萧琢玉的脸从他肩膀上抬了起来。
然后她的嘴唇贴上了他的。
很轻。
带着一股薄荷糖的味道。
李默的身体僵住了,脑子里炸出了一片白光,他的手还搭在萧琢玉的后背上,整个人楞在了原地。
萧琢玉的嘴唇只停了一秒。
也许两秒。
然后她退开了,后退一步,两步,跟他拉开了距离。
她笑了。
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跟平时一模一样的笑。
“行了,翻篇了。”
她转身就走,步子很快,手重新揣进裤兜里,短发被风吹的往一边歪。
没回头。
李默站在便利店门口,嘴唇上还残留着薄荷糖的凉意,脑子嗡嗡的响。
他正准备追上去说点什么,余光扫到了右边。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
车窗是开的。
柳如烟坐在后座,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目光穿过车窗,正正好好的落在他脸上。
她看见了。
全看见了。
拥抱,亲吻,萧琢玉笑着走掉。
李默的血液瞬间冻住了。
“如烟——”
柳如烟把咖啡放在扶手上,转过头,对司机说了两个字。
“走。”
车窗升了起来,迈巴赫无声的驶离了路边,汇入车流。
李默追了两步,车已经拐过了路口。
他站在马路边,手垂在身侧,嘴巴张着,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太阳晒在他后背上,T恤湿透了,冷汗和热汗搅在一起,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
他掏出手机,拨柳如烟的号码。
嘟——嘟——嘟——
无人接听。
再拨。
嘟——嘟——挂断了。
微信发了三条消息,全部石沉大海,没有已读,没有回复。
……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
星海大厦地下车库B2层。
李默靠在柳如烟专属车位旁边的水泥柱子上,手里攥着一袋包子和一杯豆浆。
他在这儿站了四十分钟了,六点不到就来了。
手机上给柳如烟发的消息还是没有回复,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一条都没有。
七点二十。
柳如烟的车到了。
李默直起身子,心跳猛的加速了。
柳如烟从车里下来,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头发盘的一丝不苟,妆画的很浓,口红颜色深了两个色号,整个人的气场冷的能结冰。
她看见了李默。
脚步没停,眼皮都没抬,直接绕过他往车的方向走。
“如烟。”
没有回应。
“柳如烟。”
还是没有回应,高跟鞋敲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越来越近。
“那个吻不是我主动的,是萧琢玉——”
“我没兴趣听。”
就在这时候,一辆银色的保时捷从车库入口驶了进来,刹车声在空旷的地库里回荡。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走了下来,三十出头,发型打理的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一大束红色玫瑰。
他径直走向柳如烟。
“如烟,早上好。”男人的声音带着精心修饰过的磁性,把玫瑰递到柳如烟面前:“想了你一晚上,没睡着。”
李默的眉头皱了。
柳如烟看了一眼玫瑰,没接,表情比刚才还冷了两度。
“陈屹,我说过很多次了。”
“我知道你说过,但我觉得你只是还没——”
“如烟。”
李默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不大,但很清楚。
陈屹转过头,看见了旁边的李默,上下打量了一眼,皱巴巴的T恤,运动鞋,手里拎着一袋包子。
“你谁?”
李默没看他,目光越过那束玫瑰,落在柳如烟脸上,柳如烟也在看他,表情没变。
柳如烟的声音平的不行。
“他是我男人。”
陈屹的脸白了。
他当然知道柳如烟是谁,柳家是什么背景,他追了柳如烟大半年,靠的就是自己家里跟柳家的一点生意往来,小心翼翼的dew试探,生怕越界。
现在柳如烟亲口说这个穿着皱巴巴T恤的男人是她的人。陈屹的手攥着玫瑰的包装纸,嘴唇动了两下,一个字没蹦出来。
“花你拿回去吧。”柳如烟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以后别来了。”
陈屹站了两秒,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转身走了,步子很快,皮鞋敲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又急又乱,保时捷的引擎声轰的一下炸开,车尾灯在拐弯处一闪就消失了。
地库里安静下来。
只剩两个人。
柳如烟靠着车门,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李默。
她的表情还是冷的,眼神还是硬的,但李默注意到她攥着自己手臂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说吧。”她开口了,声音沉的不行。
李默把手里的包子和豆浆放在了迈巴赫的引擎盖上。
“萧琢玉三天前跟我表白了,我拒绝了。昨天她说最后抱一下就彻底翻篇,我答应了,抱完她亲了我一下就走了。”
他顿了一下。
“我没有亲她,也没有回应,你看到的那个吻是单方面的。”
柳如烟盯着他看了五秒,像是在判断每一个字的真假。
李默往前走了一步,走到她面前。
柳如烟没退,仰着脸看着他,下巴微微抬着,目光还是硬的。
“还有呢?”
“没了。”李默说:“事情就是这样。”
柳如烟盯着他的眼睛又看了三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