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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惺惺相惜

沉舟侧畔 第三部 刘伶醉 5775 2026-01-26 01:19

  临近月中,天上一弯新月,洒下淡淡月华。

  吴侍郎府占地不小,前后六进宅院,东西十五间房舍,加上后院小花园,在这云州城里,已是数一数二的豪宅广厦。

  夜色深深,竟有两人在前院厅堂高檐之上凭风而立,一人平和冲淡似欲乘风归去自然便是彭怜,另一人气宇轩昂卓尔不凡身形却有婀娜之意,却是魔教教主叶孤云。

  「……当日那人便该是自此进了后院,他下手狠辣,却不杀伤下人性命,只取了吴家上下一十三口人性命,」彭怜指着当日横尸之处,说起心中推测,「那人故意留下贵教标记,下手却又有所保留,彭某连日里思来想去毫无头绪,近日却忽然心有所感……」叶孤云高扬头颅,看着远处依稀灯火,良久才道:「大人不必胡思乱想了,在下已然确认,动手之人确是本教徒众,背后指使主谋却非圣教中人。」「哦。」「大人并不惊奇,却是如何猜到的?」彭怜叹了口气,「这世上若是有人能猜到此事,大概实在便非彭某莫属。」他戟指指向县衙方向,「朝廷,贵教,还有安王余党,另有无数江湖豪杰齐集云州,如今城中鱼龙混杂,谁会对吴侍郎下手?」「吴侍郎是朝廷命官致仕还乡,自然便是朝廷脸面,让朝廷难堪,安王余孽自然肯做,但贵教多年沉寂,从不曾这般明目张胆、大张旗鼓……」「旁人对贵教毫不了解,彭某却是知根知底,我与倾城母女相好,教主也是默许了的,」彭怜淡然说道:「贵教自前朝便已创立,绵延至今已然数百年之久,前朝覆灭后便一直立志推翻当今朝廷,只是不知因何迟迟不见动作,此时天下太平,冒然在云州做下这般大事,实在不似贵教所为。」「命案现场却又留下贵教印记,嫁祸之意昭然若揭,设若吴侍郎身份简单,只是朝廷致仕命官,嫁祸之人便是安王余党,只是贵教与其从来井水不犯河水,又何必多此一举,惹来这般强敌?」「若吴侍郎是安王余党,此事便是朝廷嫁祸,那也极不可能,安王一脉如今忽隐忽现,真知道了吴侍郎这条线索,那里舍得用来嫁祸?尤其三方之中朝廷立于不败之地,何必行此下策?」「如此想来,嫁祸之举倒似故布疑阵,动手之人极有可能便是魔教,只是这动机……」彭怜微微一笑,「我曾听倾城言及,圣教有长老会把持大权,不是教主天纵奇才,只怕早就被长老会换了下去,有此一端,若是有人秘密与安王余党勾结,意图构陷教主逼你退位,倒也合情合理。」叶孤云默然半晌,这才缓缓说道:「彭大人所言不错,确是教中有人图谋不轨,只是棋差一招,被人利用做下这般蠢事,如今圣教成了朝廷眼中钉、肉中刺,他们也要跳出来了……」「彭某深夜来此,只因当日家中有人刺探,那人脚上粘有一抹红土,却与娥眉院中泥土别无二致,」彭怜微微点头,自顾说明来意,「当日前来查看命案现场,彭某也见此处有些红土,当时便心里嘀咕,只是却想不明白其中关节……」叶孤云后退半步,神情戒备说道:「大人早就猜到了?」彭怜轻轻摇头,「彭某虽然饱读诗书,于这勾心斗角之事,却是素来懵懂,线索纷繁复杂,一直毫无头绪,若非近日偶得奇遇,也不会这般豁然开朗。」「教主处心积虑,布下这般奇谋,若非派人前来刺探,倒是不会露出马脚,」彭怜上前一步,微笑说道:「教主为镇压教中长老,用出这般移花接木、嫁祸江东之计,个中精彩绝妙,彭某愿为教主喝彩,只是你为何前来彭家窥探,此中情由,教主可否为我解惑?」「这点大人倒是猜错了,在下只是冷眼旁观、任其行事,这嫁祸之计,倒非在下所为。」晏孤云仍是神情戒备问道:「大人如今既然知道真相,却不知打算如何处置?」「教主一面之词,彭某不敢轻信,只是此事与我无关,如何处置倒是不必问我,」彭怜转过身去,不再继续逼迫叶孤云,「你等各怀鬼胎,如此错综复杂,不是彭某另有奇遇,只怕想破头去,也参不透其中玄机。」「大人所处并非权力中枢,所见所闻终究有限,自然难以参透,」叶孤云仍是有些难以置信,「却不知大人有何奇遇,能以局外之身这般洞见真相?」「这倒与你无关,」彭怜微微一笑,「你能从我令娥眉还家护佑一事推断出我的去向,这份心智,倒是让彭某刮目相看。」他说的真诚,叶孤云不由笑道:「大人也是烛见万里,咱们彼此彼此……」两人忽然生出一抹惺惺相惜之感,叶孤云最先发觉,略微尴尬轻咳一声说道:「在下明日便将那犯案之人挑断手筋舌头送到县衙投案,以为大人解困。」「这却不必,吴侍郎灭门一案,本是知州大人主办,要送也该送到知州衙门,」彭怜极目远眺,也不知在看些什么,「只是贵教想要以此脱身怕是不易,无论吴侍郎是谁的人,终究他是朝廷致仕命官,这般死的不明不白,教主可想好了,打算交多少条人命出来抵偿?」「鄙教隐匿多年,朝廷又能如何?只凭一个本教印记便能定罪么?」「原本彭某也如此认为,只怕你我都低估了朝廷……」彭怜抬手指向远处一抹微光,「若我猜的不错,那处火光,便是贵教的青楼吧?」叶孤云顺他手臂望去,果然远处一丛火光渐起,正是练娥眉经营青楼。

  「贼子果然胆大包天!」叶孤云骤然拔地而起,如箭矢一般疾奔而去。

  「教主莫急!彭某为你襄助一二可好!」彭怜纵深一跃,身似惊鸿翩翩,竟是后发先至,追上了叶孤云。

  叶孤云全力催发,见彭怜犹有余力,不由惊讶佩服,她自诩同辈之中天资禀赋第一、勤学苦练亦是第一,从未想过能有人强过自己,还是彭怜这般小小年纪。

  两人迅如鬼魅,不过片刻便到了当日彭怜接走两位姨母的宅院,此时火势已起,那栋木楼被烈焰包裹,再也救不下了。

  「教主,您回来了!」几道人影自阴影里浮现,火势如此之大,这几人竟也没有救火的意思。

  「先去救人,火势先不用管!」彭怜一旁听叶孤云安排人手救人灭火,听她这般布置,不由一阵无语,他此时蒙着面容,等众人去远,这才说道:「彭某身为云城一县父母,却不能似你这般无情!」叶孤云冷哼一声,便要去伸手取个水桶提水救火。

  彭怜伸手将她拦住,意外碰到女子前胸,唬得叶孤云神色戒备,他却不以为意说道:「此时水已无用,你随我来!」彭怜纵身而起钻入火势,抬手一掌便是沛然之力拍出,一堵女墙便应声而倒。

  他连续依法施为,盏茶光景,便将下风口一处房舍弄得坍塌倒地。

  叶孤云恍然,也有样学样,拆起另一座绣楼来。

  彭怜却忽然收了手,后退数步,在一处屋顶上盘膝而坐,再也不肯出手。

  叶孤云心中暗恨,便将厚重功力用在拆楼上,有她示范在前,院中教徒纷纷有样学样,飞快拆起楼来。

  忽然一滴雨珠落在脸上,叶孤云仰头望去,却见一道乌云遮住月光,她忙于救火,却不知这晴朗夜里,哪里忽然来了这么一片云?

  她神情一动,看着远处静坐少年,心中忽而暖了起来。

  一道大雨滂沱而下,竟是从所未见的春日暴雨,只是那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只将火势浇息不少便即停了,随即烟消云散,仿佛无事发生一般。

  「你们继续灭火,小心死灰复燃!」叶孤云吩咐手下继续灭火,自己一个轻身来到彭怜身边,眼见少年官员额头沁出斗大汗珠,良久才张口说道:「谢谢你了!」彭怜拭去额头汗水,笑着说道:「我与倾城母女还要谢你成全,举手之劳罢了,不足挂齿,不足挂齿……」「倒是烦请教主,不必再派人来我家窥探,想要知道什么,直接来找彭某询问便是,何必这般藏头露尾,吓得彭某夜里都不敢出门窃玉偷香了!」叶孤云失笑一声,不禁说道:「谁叫你那么贪花好色!」话一说完,她便察觉不对,面色瞬间红透,登时闭口不言。

  彭怜不以为意,眼前女子虽为一教之主,终究也只是个妙龄女子,若是从前自己自然不敢轻视,如今他有玄阴修为学识,看待叶孤云便如幼童一般,自然毫不在意。

  「今夜之事到此为止,知州大人那里彭某会为教主说项,其余诸事,还请教主好自为之。」彭怜拱手行礼,随即飘然远去,留下叶孤云一人风中独立良久。

  「这人年纪不大,怎的这般让人琢磨不透……」*********云州城外,车马云集。

  一列烟尘远远而来,有人眼尖大声喊道:「来了来了!」众人循声望去,果然一列车队迤逦而来,六辆马车渐渐映入眼帘。

  彭怜抄手站在人群中间,定定看着那六辆马车渐渐驶到近前。

  中间一辆马车上下来一位矮胖男子,他踩在亲随抬来的马凳上,只是那般随意站立,便有一股颐指气使之意扑面而来。

  彭怜微微点头,官威这种东西,真不是谁都能有的。

  众官自然依职级分别上前拜见,而后便一哄而散,只留州中几位上官陪伴新任知州梁空。

  「听闻州中出了一位彭青天,众位可否为本官引荐一番啊?」梁空言语随和,却不似初见那般官威厚重了。

  「彭大人!彭大人!别走别走,老父母有请!」早有好事之人将彭怜叫住,告诉他知州大人有请。

  彭怜赶忙过来,恭谨行了一礼说道:「下官彭怜,见过大人!」梁空上下打量彭怜一番,笑着说道:「彭大人官声卓著,老夫在京中便有所闻,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一表人才,一表人才啊!」众人连忙随声附和,「彭大人少年有为,实在是年轻一辈的楷模啊!」「是啊是啊,近些日子彭大人处断冤狱,州中百姓无不赞誉有加!」众人七嘴八舌附庸起来,说的皆是溢美之词,傻子也能看得出来,知州大人甫一上任,便将彭怜这般小小县令叫到近前相见,这份恩荣怕是自江涴去后又要接续起来了。

  梁空拈须微笑,点头说道:「有彭大人这般国之栋梁相佐,老夫牧守云州,底气也足了许多!」众人又是一番溜须拍马,而后各自乘车上轿入城,送梁空入知州府衙进驻。

  晚宴时分自然免不了一番推杯换盏阿谀奉承,等众人退去,梁空单独将彭怜留下叙话,他醉意浓重,说的却是惊人之语。

  「彭大人有所不知,」梁空歪着肥胖身子靠在椅中,哪里还有平日里威严模样,「老夫半路与江大人见了一面,江大人曾与我明言,云州一地物阜民丰,却也自成一体,若要迅速站稳脚跟,还要与彭大人多多亲近才行……」「大人言重了!」彭怜早已逼退酒意,此时清醒万分。

  「我与江涴相识多年,他便不说,我也定会照拂于你。」梁空摆了摆手,示意彭怜不要客套,「曲中深意,老夫明白,彭大人想也明白,今日多饮几杯,言尽于此罢!」见他端茶送客,彭怜也不多留,连忙告辞出来,出了知州府门,却见知府李正龙的官轿停在远处,正等彭怜出来。

  「李大人!」彭怜赶忙过去行礼,李正龙也参加了晚宴,此时等在这里,要做什么不问可知。

  李正龙摆了摆手,示意彭怜不必多礼,侧身探头出来道:「知州大人与江大人亲厚,彭大人将来前途无量,这里先恭喜你了!」「大人说笑,」彭怜赶忙谦逊摇头,「却不知大人有何吩咐?」「倒也没别的,」李正龙摆了摆手,等亲随带着轿夫去远,这才说道:「伍文通抓了数百个江湖人士关在大牢里,一直说等着知州大人来到才肯放人,酒席间我听知州大人意思,要让你来审断此案,不知彭大人准备如何着手?」彭怜一时犯难起来,「梁大人当时确有此言,只是到底是玩笑之语,还是真要如此,下官还不敢确定,哪里来得及想着如何着手?」「嗳!知州大人那般人物,兹事体大,岂能与你戏言?莫说你彭子安没有近几日这份明断是非的名头,便是初入官场,这审断一事,怕是也绕不开你,个中关窍,还要本官明言么?」彭怜无奈点头,梁空新来乍到,又是江涴故交,将自己引为臂膀乃是题中应有之意,正好自己这几日闲来无事弄出些许名声来了,正好顺势而为,将自己推到前台来处置吴侍郎灭门一案,倒也算是歪打正着。

  「大人此言有理,只是不知,真若是下官负责此案,大人有何吩咐?」彭怜态度摆的极低,李正龙很是满意,拈须微笑道:「那伍文通不分青红皂白,凡是江湖人物尽数下狱,如此一网打尽,他倒是省心,这云州一府,却还要老夫主持!彭大人审断之时,定能惩戒不法、昭雪冤情,本官倒是没什么好吩咐的。」若以常理而言,李正龙原本不必这般低三下四来求彭怜,他是彭怜上官,将彭怜叫到府上略微点拨一二即可,何必这般深夜在此守候?他说没什么好吩咐的,话里话外却都是吩咐之意,若是从前,彭怜怕是得回去问问樊氏才能领会其中深意,如今他世情练达,哪里听不懂李正龙话外之音。

  「大人才高八斗,于此必有卓见,不妨点拨下官一二,何人不法,何人有冤?有大人指教,下官也能少走些弯路,还要提前谢过大人指点之恩。」见他如此上路,李正龙干笑一声说道:「这倒不难,且待老夫回去后整理一番,再将名单送到彭大人府上如何?」「大人受累!」彭怜送走李正龙,这才上轿回家。

  官场之中,眉开眼笑皆是故事,举手投足亦是文章,自己从前懵懵懂懂,踉踉跄跄走到今日,倒也算是上天庇佑。

  梁空初来乍到借力打力,便要借江涴之余威、朝廷之支持肃清地方,李正龙引出伍文通兵马平抑云州江湖人士本是妙招,却无奈那伍文通并不受他节制,将满城武林人士抓了个干净,只等新任知州上任献礼。

  李正龙千算万算,没算到为他人做了嫁衣,他此时恨伍文通恨得牙根痒痒,却也不敢正撄其锋,毕竟新任知州已然到任,他与伍文通都是梁空治下,本来就没有高低之分,自然拿他毫无办法。

  若是果然彭怜出面,代表知州梁空审断吴侍郎灭门一案,那样一来,以彭怜与伍文通的关系,李正龙保下自己的人,倒也不算什么。

  彭怜闭目假寐,忽然想起那魔教教主,不由嘴角一弯,露出一抹笑容。

  他早就听说这叶教主天纵奇才,明明是傀儡上位,却被她夹缝之中借力打力,将魔教散落势力尽数统合起来,如今已与长老会分庭抗礼,想出这般嫁祸江东的计中计来,真个不是寻常女子。

  彭怜身边女子众多,皆是不凡之辈,但如叶孤云一般文武兼备、统领一教之众的,却是绝无仅有。

  教中长老们不甘失败,这才操持了吴侍郎灭门一案,想要以此引来朝廷打压,借此挑起教中信众不满,来逼叶孤云退位,孰料叶孤云早有所觉,顺势而为之下早早便将行凶之人控制,适当时机再放出来,以此来换取更多筹码。

  只是吴侍郎一案中,到底是否有安王余党参与其中,那叶孤云遣人来府中刺探,却又所为何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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