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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从此人间清暮

琼明神女录无绿版 剑气长存 8715 2026-04-21 18:58

  那场天地异象不过持续了三日,三日之后红云消散,天气转晴,不多时便下起了雾气濛濛的雨,将还未修缮完毕的城墙打得湿润。

  而不知是天意还是有人有意为之,人族与妖族的边界处,缓缓裂开了一道巨大峡谷。

  这峡谷起初不大,但是每日都在变宽,海水灌进去,便渐渐成了一条极深的深渊。

  半个月后,人族与妖族进行了一场举世瞩目的会面。人族的代表是轩辕夕儿,妖族的是楚将明。

  在轩辕帘死后,人族便由那位突然出现的皇姐接管了,虽未登基,却成了默认的新女帝。

  那一场会谈持续了七日,在敲定了诸多事宜之后,人妖两族宣布永久和平,直到那条裂缝扩张得足够大,两族族人隔海再不相见为止。

  事实上一道无形的屏障已经升起,那是真龙之息与人间剑气凝成的迷障。

  这是天下道法最后的昙花一现,如今屏障不破,将来便更不可能破,两族的命运在当下分开,在河道的分叉口,蜿蜒去往不同的地方,这是万年恩怨永远的诀别。

  而拥有人妖两族血脉的轩辕安月被奉为新的女帝,事实上,所有人都知道她代表的,不过是她身后父母的想法,如今裴剑仙剑告天下从此归隐,邵神韵同样封山不出,在那境界的断层之下,化境巅峰便是两族的王座了。

  最后一场雪后,隆冬渐渐过去,春天便来了。

  承君城一座深宅大院中,林玄言从少女的臂弯之间起身,抬头望了眼窗外,天尚蒙蒙亮。

  季婵溪睁开雾色迷蒙的眼睛,轻声问:“怎么了?”

  “没事。”林玄言俯身亲了亲她的脸颊。

  季婵溪蹙了蹙眉头,不满地翻了个身。

  林玄言掀开被子,少女犹自赤裸着姣好的雪白娇躯,林玄言狠狠拍了拍她腴润浑圆的翘臀,未等她清醒发怒,他便率先跳下床,小跑着出去,想起昨晚一时神勇将她按在身下欺负的快感,捂嘴微笑。

  季婵溪捂着屁股跪坐在床上,柳眉微竖,清秀的小脸上满是恼意。

  院子里,陆嘉静早早便起了。

  初春清凉,她拢着一件黑色的大氅坐在竹椅上,她气质清贵,一人静坐之时便有拒人千里的典雅贵气。此刻她微笑着看着从房间里跑出来的林玄言,方才啪啪两记脆响她是听到的。

  “静儿,早呀。”林玄言打了个招呼后搬了个椅子在她身边坐下。

  陆嘉静嘴角微微扬起,道:“昨晚被欺负这么惨,今天不想办法教训一下她?”

  林玄言同样笑了起来:“静儿还好意思说我?昨晚你不也被她仅仅用两根手指就插得水儿直流,最后还说着什么姐姐饶命,静儿再也不敢了之类的话,啧啧”

  陆嘉静倒也没有生气,只是道:“我被这样欺负你也不帮帮我,我当初真是瞎了眼喜欢你。”

  林玄言道:“下次我一定站在静儿这一边。”

  陆嘉静冷笑道:“上次也说是下次。”

  林玄言凑过去想抱抱她,却被陆嘉静按住胸口,一掌推开。

  “听说你给语涵写了幅字?”陆嘉静忽然问。

  林玄言点点头:“白衣雪夜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陆嘉静默读了两遍,问:“人间无数里包括我吗?”

  林玄言诚恳道:“静儿在我心中是『列作人间第一香』。”

  陆嘉静点点头,这才稍稍满意。

  林玄言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本黄历,翻了两页之后撕下一页,递给了陆嘉静。

  陆嘉静接过来看了一眼,事实上她第一眼便看到上面宜婚嫁的字样,却假装没看到,问道:“你要我看什么?”

  林玄言说:“以前我们约好过,要在太平宫举行一场婚宴。”

  陆嘉静俏脸微红,低下头,将那张日历不停折着,直到折不动了,才甩给了林玄言,轻轻说了声好。

  季婵溪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她披着一件黑色的棉布外衫,外衫堪堪盖住雪白挺翘的臀儿,笔挺纤长的大腿裸露着。

  “陆姐姐要结婚了?”季婵溪半梦半醒问:“嫁给谁呀?”

  林玄言知道她是在装傻,一脸鄙夷地看着她:“当然是嫁给你夫君啊。”

  季婵溪哦了一声,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夫君要纳妾了呀?”

  陆嘉静板着脸看着她,刚想训斥两句,季婵溪却直接跑到了陆嘉静的面前,扑到了她的怀里,陆嘉静身下的竹椅晃得咯吱咯吱地响着。

  季婵溪双手覆在陆嘉静饱满的酥胸上,一边揉弄一边侧过脸对林玄言道:“那日那个白衣服的神仙姐姐也很漂亮啊,夫君要不一并收了?”

  她说的自然是裴语涵,陆嘉静也望了过去,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见语涵?”

  林玄言叹了口气,道:“这些天语涵心情很乱,让她先静静吧。”

  季婵溪道:“下次你去寒宫,记得把白衣姐姐带回来,不然我休了你。”

  林玄言气笑道:“欠打了?”

  季婵溪揽着陆嘉静的纤腰,道:“陆姐姐保护我。”

  陆嘉静冷哼一声,却直接将怀中少女翻了个身,按在自己的膝盖上,啪啪打了起来。

  “昨晚这般欺负我,今日就改口喊姐姐了?你真当我这么好糊弄?”陆嘉静狠狠地打了几巴掌,只觉得少女娇臀翘软,弹性惊人,很是解气。

  季婵溪很识时务,没挨几巴掌就哀哀地求饶起来,陆嘉静却没有之前那般心软了,狠狠打了数百巴掌,打得少女娇臀火红,雪白的腿心之间水丝莹莹才将她放了下来。

  “陆姐姐不喜欢我了。”季婵溪一脸委屈道。

  陆嘉静看着她可怜的样子,也觉得自己下手似乎重了些,便说下午带她去吃好吃的弥补一下。

  林玄言在旁边目睹了全程的香艳画面,心里痒痒的,便又与她们嬉闹了一早上。

  这日午后,浮屿上剑气如雪,横横竖竖地交织如网,清脆如玻璃破碎的声响里,浮屿间的云海消散,一道剑气在反复碰撞结界之后径直破入,如流星砸地般落到浮屿之上。

  烟尘翻腾。

  遮蔽视线的烟尘渐散后,两个并肩而立的人影浮现出来。

  林玄言与陆嘉静牵着手走过漫天浮尘,径直前往太平宫的方向。

  浮屿数百修士围在他们的方圆之外,如临大敌。

  林玄言与陆嘉静对于他们视若无物,只管径直向前,那修士组成的人流随着他们的步伐缓缓分开一线。

  无人敢出手。

  偌大的圣女宫空空荡荡,苏铃殊整理好了手上的卷宗典籍之后走到窗边远眺,那道忽如其来的剑气她很早便有感应,但见到了那对道侣之后,她便不再担心什么。

  数日之前,她与夏浅斟最后的微弱联系被彻底切断,那时她便有了猜想,如今林玄言与陆嘉静联袂登临浮屿,她心中的猜想再次得到了证实。

  想着许多事情,她推开了圣女宫的宫门,迎面走了上去。

  北域之后,时隔了许多年,他们终于再次相逢。

  林玄言看着迎面走来的紫发少女,神色微异,如今他境界今非昔比,自然一眼就能看出她真正的身份。

  “原来是你呀。”林玄言怅然道:“苏姑娘,好久不见。”

  “林公子,陆姐姐,你们好。”苏铃殊温和地笑了笑,双手叠放身前,欠身行礼。

  陆嘉静微笑道:“我早该想到的,原来你就是她呀,怎么?今日拦在前面就想像当年一样抢人?”

  苏铃殊微笑摇头:“我如今是圣女宫的新任宫主,为了浮屿安危,哪怕境界偏低,也要冒死看着两位才行啊。”

  陆嘉静伸手摸了摸她柔软的紫发,笑道:“那小宫主就随着我们吧。”

  林玄言嗯了一声,八年前北域同行的种种浮上心头,仿佛昨日。

  “果然我们做什么苏姑娘都喜欢看着。”林玄言道。

  宫门推开,光照了进去,屋中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水池,水池泛着细细波纹,

  许多长明的红色花灯漂浮在水面上,花灯之间隐隐有人影舞跃的姿影。

  而太平宫的穹顶上方是巨大的七色琉璃浮雕,浮雕的背面燃着各色的灯,映得浮雕上的仙人光彩奕奕,衬得那些妖魔鬼怪更加黑暗阴鹜。

  巨型圆形水池的周围搁着八面书架,木制的书架之间悬挂着许多幅画。

  那些画卷皆是春宫美人图。

  有女子伏塌屈腿翘臀,被绑着双手双脚承受鞭笞的图,腰臀玉腿之间尽是细细鞭痕。

  有女子青裙半褪,一对丰傲玉乳夹着乳夹,双手缚吊着,两腿被迫分开,后庭之间插着粗长的假阳具。

  有女子被揪着头发,脖颈被迫扬起,檀口张着,粗大的阳具插入其间,几乎全根没入。

  有女子一身青裙,趴在男人的大腿上,下裙褪到了腿弯处,翘臀被打得通红,女子闭眼,樱唇半张,混杂着痛苦与清媚之色。

  林玄言从一头认认真真地看到了另一头,如欣赏传世名画般。

  陆嘉静在一旁一直冷冰冰地看着他的侧脸。

  “好看吗?”陆嘉静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

  林玄言道:“好看,当年的静儿在床上的姿态我现在都历历在目。”

  陆嘉静有些羞恼道:“好啊,稍后我拿去一并烧了。”

  林玄言笑着点点头:“烧了也好,以后挂点新的,改日让苏姑娘再给我们画几幅好不好呀?”

  陆嘉静没好气地拍了拍他的额头,伸手要去撕扯下墙上的画卷。

  她的手触及到一副画轴,画上女子赤裸着翘着臀,双腿一字分开,腿心处汁液淋漓。

  她的指间颤抖了两下,却缩了回来,道:“算了,留着吧,这些画我也挺喜欢的。”

  林玄言抓着她的手腕,凑了过去,调笑道:“你信不信我在此时此地再来一遍?”

  陆嘉静笑意更盛,直接张开手臂,一副任君采劼的模样:“你试试?”

  林玄言瞥了一眼假装什么都听到的苏铃殊,手指勾了勾她的下巴,道:“算了,回去再收拾你。”

  陆嘉静道:“有人看着就不好意思了?又不是第一次了,当年在北域时候,哪次没有苏姑娘在边上看着?”

  林玄言顾左右而言他,环视宫殿道:“我曾经答应过你,要在太平宫给你举办一场婚礼,但今天有些冷清啊。”

  陆嘉静似乎心情很好,她靠着墙壁,褪下了青色的绣鞋,随意扔到了一边,露出了白润柔嫩的玉足,脚踝处青筋如白雪下暗埋的溪水,若隐若现,更衬得一双玉足纤巧柔美。

  陆嘉静撩起了一些青裙,走到巨大的水池边,足尖涤荡水面,溅起丝丝的波纹。

  林玄言忽然想起八年前试道大会上,她便是这样赤着双足从接天楼下走下来,细嫩的肌理宛若玉兰。

  一晃多少年,有情人终成眷属,多好。

  水面上的花灯随着她涤水的动作逐流着,火红的光在水下摇晃着,水面上清晰美丽的花灯和水下水墨般的倒影辉映着,陆嘉静曼妙出挑的身躯便在这些光与影之间明灭着。

  太平宫一片空寂太平。

  林玄言看着青裙涤水的柔美背影,听着耳畔哗哗的水声,所有的情绪便这样沉淀了下去。

  微漾波纹的水面上,许许多多的花灯载沉载浮着。

  “静儿。”

  “嗯?”

  “送你一场烟花。”

  林玄言手指虚点水面,冰冷的绛红色剑火燃烧起来,它们仿佛带着最炽烈的温度,将整个湖面烧的一片通红,花灯中虚幻的人影便在火光中曳舞着。

  林玄言牵着陆嘉静的手走过灯影摇红的湖面,踏过青铜的石阶,来到了宫门外内方外圆的碧色高台上。

  那是一处悬崖陡壁上铸造的高台,周遭山势险峻高耸,烟缭雾绕,峭壁上生长着大片大片的红叶。

  林玄言高高地举起了另一只手。

  叮叮当当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似是剑鸣。

  这一天,自叶临渊与邵神韵大战之后,人间所有剩余的名剑再次腾空而起,朝着浮屿飞了过来,剑鸣嗡然振响,如百鸟朝凤般笼聚而来,一直来到了太平宫的上空。

  所有的剑都亮起了七彩的霞光,仿佛被浮屿上了最美丽的魂魄。

  叮叮的清鸣之声响彻峡谷,它们碰撞出无数的火花,盛大地成开在太平宫的天空上,如火如荼,如烟霞焕然绮丽。

  那是永不凋零的烟火。

  陆嘉静与苏铃殊都仰起头看着那宏达而瑰丽的景致,清澈的眸光里是五光十色的烟火。

  陆嘉静道:“苏姑娘想要如何?”

  苏铃殊道:“我想随你们一同修行。”

  林玄言与陆嘉静微微吃惊地对视了一眼,陆嘉静迟疑之后缓缓点头,林玄言便也点了点头。

  林玄言忽然亲了一下身边女子的脸颊。

  陆嘉静呆呆地看着身边两人倏然分开,苏铃殊下意识地捂着脸。

  三人看着彼此的眼。

  像是看着最热烈也最寂静的一生。

  忽然间,一个声音响起在山道上。

  “林玄言,你真是好大的排场。”

  林玄言心中一凛,回身望去,三位女子并肩立在身后,不知何时来的。

  那是邵神韵、南宫和南绫音。

  “大当家,三当家”林玄言有些吃惊。

  “妖尊大人登临浮屿有何贵干?”苏铃殊问道。

  邵神韵目光移向了林玄言,道:“我是来找你的。”

  她身边的南宫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却被邵神韵瞪了一眼。

  邵神韵冷冷地看着林玄言,道:“你破了我们三个的身子,就想这样放任不管?”

  “姐姐,那只是情势所迫罢了”南宫在一旁小声辩解道。南绫音也点点头。

  温柔端庄的失昼城大当家,此刻竟有些在外面受了欺负的小女人姿态。

  “闭嘴。”邵神韵冷冷呵斥道。

  林玄言一时间不知如何言语。

  苏铃殊有些震惊道:“你究竟惹了多少桃花债?”

  邵神韵双手环胸,强硬道:“把她们明媒正娶了,别和我说什么你们相识太晚感情不深,强扭的瓜不甜之类的话,修道之人最不缺时间,感情慢慢培养便是,但你要了她们的身子,就休想一走了之。”

  赤裸裸的逼婚呀。

  南绫音捂着额头,只是觉得好生丢人。

  南宫柔柔地看着邵神韵,可怜道:“可是南宫只想和姐姐在一起呀。”

  林玄言试探性问道:“要不你们下次再来?”

  陆嘉静俏脸肃然,微恼地瞪了林玄言一眼,狠狠掐了下他的胳膊。

  邵神韵淡淡道:“我可没兴趣和你这个剑人住一起,但是我与妹妹相逢不易,便陪着妹妹暂住几日吧。”

  林玄言显然没想到她会答应,求助般看了陆嘉静一眼,陆嘉静翻了个白眼,别过了头,懒得理他。

  邵神韵冷笑道:“怎么?算起辈分,三万年前我便是你的女主人,如今再不济你也要敬我一声姐姐才是,还是有了妻子就对其他人避如蛇蝎了?”

  陆嘉静抿着嘴唇,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道:“便听邵姑娘安排吧。”

  邵神韵满意地点了点头,推了下南宫,笑道:“还不去拜见你的正宫姐姐?”

  南宫和南绫音整理了一下衣裳,黑衣白发的身影在犹然火星飘荡的背景下一个端庄,一个妩媚,各擅其胜。

  两人一起对着陆嘉静欠下了身子。

  三年的生死相随,陆嘉静与二女自然也早已熟识,两人之间自然也没有太多芥蒂,只是对于邵神韵,陆嘉静心中总是有些不舒服,若是邵神韵真与她们住在了一起,再加上她与南宫形影不离,那众女大被同眠是不是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一想到这里她便分外头疼。

  邵神韵微笑道:“陆宫主,你以后可别欺负我家妹妹呀,要不然我这个做小姨子的可不会放过你们。”

  陆嘉静道:“我们自然不会亏待南宫姑娘和南绫音姑娘。”

  邵神韵问:“你们家一般谁说了算?”

  未等林玄言回答,邵神韵便道:“以后我说了算,要是不服算了,以你如今的境界也没什么好不服的,哪天你有你那美人儿师父那么厉害,或许可以试试翻身再做回主人。好好修行吧”

  她舔了舔嘴角,冷漠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妩媚,盯着林玄言。

  林玄言听见这久违的称呼,打了个寒颤,又看了一眼陆嘉静,心想我们真是苦命鸳鸯。

  陆嘉静鼓了鼓香腮,忽然觉得那原本应该风平浪静的婚后生活一片黑暗。

  黄昏之后,一个人在家中无聊坐着的季婵溪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她打开门后,看着门外那许多位绝色女子,呆若木鸡。

  “陆姐姐,这南宫姐姐和南绫音姐姐,妖尊还有这位紫头发的姐姐是谁呀?林玄言!我让你去把白衣服的神仙姐姐带回来,你怎么带了这么多姑娘回来?”

  “你听我解释”

  ————午后的暖阳里,林玄言御剑去往寒山。

  不知为何,那护山大阵却对他紧闭了,他吃了闭门羹,便只好徒步登山。

  两个时辰之后,林玄言才终于来到山顶,自从可以御剑飞行之后,他便从未徒步走过这么多的路,他知道定然是裴语涵故意封闭了山门大阵为难自己,如今他只希望她不要不在山门,要不然他也只好回去。

  寒山犹覆白雪,夹道苍松翠柏奇形怪状,如喜怒形于色的匆匆过客。

  过了最后一座碑亭,俞小塘抱着剑立在山道尽头,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小师姐好。”林玄言行礼道。

  俞小塘道:“你是来见师父的吗?”

  林玄言问:“嗯,难道师父不在?”

  俞小塘无奈道:“师父让我告诉你说她不在。”

  林玄言便拉起她的手,径直向着碧落宫走去。

  俞小塘扯了扯裙角,有些忸怩地问道:“师弟,我们这样是不是太突然了?”

  “小师姐还有什么吩咐?”林玄言问。

  俞小塘凶巴巴道:“第一,不许说是我告诉你的。第二,不许惹师父生气!第三,以后不许欺负师父,要不然我一剑砍死你。第四,不管能不能见到师父,以后都要好好疼我!”

  林玄言有些惊讶于她的强势,随后微笑作揖:“是,师弟遵命。”

  俞小塘想了想,压低声音道:“这会师父在午睡,但应该是装睡,你敲门她要是不答应,我们直接进去就好。”

  林玄言看了一眼她的身后,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俞小塘立刻明白过来,望向了身后,接着表情便凝滞了:“师师父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裴语涵在俞小塘的额头上狠狠敲了个板栗,道:“稍后来碧落宫领罚。”

  “哦。”俞小塘应了一声,然后悄悄抬起了些头,瞥了林玄言一眼。

  林玄言明白她想让自己为她开脱两句,可他假装没看到,说道:“大师姐背后说师父坏话,还瞒着师父和小师弟成亲,理应狠狠处罚。”

  俞小塘瞪大眼睛:“你白眼狼,哼!”

  裴语涵看着林玄言,淡淡道:“好了,随我来吧。”

  说着,她转身朝着碧落宫走了过去,林玄言随后跟上。

  碧落宫门打开,陈设还是一如既往的简单,屏风绣榻,木桌古琴,案上摊着一张雪白宣纸,正是林玄言几日前寄过去的那张。

  裴语涵忽然想起来这张纸还没收好,便当着林玄言的面一拂衣袖,将其无声卷起,随意弃到了书卷之间。

  “师父,这好歹是徒儿一片心意,这样不好吧?”林玄言不满道。

  “字太丑,没扔掉算对你不错了。”裴语涵冷淡道:“今日来见我,所为什么?”

  林玄言道:“不是你让我抽空来行拜师大礼吗?”

  裴语涵瞥了他一眼:“这是你和师父说话的语气?”

  林玄言咳了一下,恭敬道:“弟子知错了。”

  裴语涵稍稍满意地点点头,道:“还不跪下?”

  林玄言犹豫片刻,单膝跪地。

  裴语涵转身看着他,双手负后,冷冷道:“另一只膝盖?”

  林玄言另一只膝盖缓缓降落下去,在要触碰到地面的那一刻,他忽然起身,冲到裴语涵身后,一下环住了她的腰。

  “语涵,你要是还生我气,刺我几剑吧,别再这样了。”

  裴语涵睫羽轻颤,她按住了那扣着她腰身的手,嘴唇轻颤:“放手师父命令你放手。”

  “不放。”

  “你敢违逆师命?听话。”

  “不听话的明明是你!”

  “”裴语涵身子微软,她轻笑一声,道:“那你又能怎么样呢?”

  林玄言从身后抱着她的腰肢,将她猛地推到了床上,她身子翻转过来,与林玄言四目相对。

  林玄言怔怔地看着她,两人扭着手对峙了半天,最后,裴语涵按住了他的胸膛,将他轻轻推开,她从床上坐起,理了理微乱的衣襟,眉目平静而端庄,她轻声说:“去那个小巷子外那家店等我吧”

  “骨头汤那家?”

  “嗯,你在那里等我,但我不一定会来。”

  “那我不去。”林玄言道。

  裴语涵目光微凉,她生气道:“这可是我给你的最后的机会。”

  林玄言向后退了两步,平静地看着她的脸,安静地微笑着:“冬雪小巷,万家灯火,雪夜相逢,这是很美的故事,但却不是我们的故事,我们的故事从来不是从那里开始的,八年前,我从潮断山走下来,见到了你,你一身白衣,目光清冷而温柔地看着我,那才是我们开始的地方,还有这座宫殿,琉璃碧瓦,摇红灯影,这是我们第一次交心的地方,还有北域,承君城,老井城,南海之畔这些才是我们的故事啊。”

  “可是七年前你推开了我。”

  “寒宫不能没有你而且你一直以为我是叶临渊,我一直害怕某天你知道真相后会怪我所以当初北域相逢,你喊我师父,我都没敢答应。”

  “是啊,后来我知道真相了,我一个人伤心难过了很久很久你骗了我这么多年啊,几句话就想哄我?”

  “对不起”

  “我不是那个小女孩了,你也不是我师父了,哄不好的。”

  “那可以重新开始吗?从潮断峰下,从我们相识的地方,就像回到八年前那样,一切重头再来。”

  裴语涵看着前方,像是坐拥在一座空寂的宫殿里,孤琴冷剑,轻纱床榻,她一个人点烛静思,前尘往事缈如烟云。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道:“明日黄昏,你去潮断峰下等我吧。”

  “你会来吗?”

  “我需要想想。”

  “一定要来啊。”

  暮色沉沉,春末晚寒里,高崖下满山飞花,似一场新雪。

  峰顶积雪犹未消融,黄昏里显得无比遥远。

  瑟瑟的琴声自碧落宫飘出,她少时学过琴,却已许多年没有碰过那银弦了。

  林玄言坐在宫门前的台阶上,听着那渺渺琴音,那是朝来的寒雨,也是晚来的风,更是一个说不清结局的故事。

  一定要来啊。

  他立起身子,缓缓走下山道。

  *结局林玄言在那个幽静的暗室中醒来,身边早已没了生锈的剑。

  青铜的孤灯依然嵌在墙壁上,随着石门长久的打开,墙上的壁画淡了几分,剥落了些许颜色。

  他一身新衣雪白,眉宇安静而清秀。

  石门推开,微风扑面,千山万水如向自己拥来,山鸟齐鸣,飞瀑轰响,他仿佛又做了一个百年大梦,在千回百转间醒来。

  这是他许多年后依然会回想起的暮春,落花如雪,莺飞草长,石阶伸展下去,蜿蜒到不可知处。

  走了许久许久,他的肩上落着花,衣襟上带着淡淡的香味,那石门暗室离自己越来越远,山道也越来越远,他平静的心湖间似有鱼梦偶破,散成清漪。

  “许多年前,我在山下遇见了一个女子,曾经我以为那是故人相逢。”

  “后来我知道了真相,才发现那些看似美好的过去原来都不是我的,但是我不敢惊醒你的梦,如果可以,我愿意一直那样下去,带着你永远在记忆里的小巷里兜兜转转,永远牵着温暖手看着明亮的灯火。”

  “许多内疚是我一生都没办法弥补的,但我还是想试试,用尽此生的时光。”

  “我不想我们从此以后只是师徒,也不想就这样错过你,不想你一直一个人。”在那崖道的转角,林玄言轻声呢喃着。

  说完了这些话,他似是用尽了力气,终于拐过了那个崖角,来到了那片初见时的花坪上。

  花坪上杂树丛生,落花狼藉。人约黄昏后,如今唯有风吹草动,不见来人。

  阴云聚拢,天光如束,似是要迎来一场雨。

  大雨之后,应是满地残红,万象如新吧。但他只觉得空空落落,生不出怜香之情。

  他在原地安静地站了很久,等了很久,一直到大雨落下打湿他的衣裳。

  雨水浇透了他的黑发,流过眉眼鼻唇,在下巴处滴成了雨线,他舔了舔嘴唇,雨水咸涩。

  天光渐渐消散,最后的黄昏也要随着大雨散去。

  他终于没有等到她。

  他失魂落魄地转过身。

  一片伞面忽然没过了自己的头顶,雨水顺着伞骨淌下,在眼前滴成了数串珠帘。

  林玄言心神颤抖,他猛然回身,看着那平静执伞的女子,雨水模糊了眉目,只有一袭白衣犹如云雪。

  “下雨了,回家吧。”她嗓音温柔,眉目带笑。

  (全书完)圣女宫中,陆雨柔替苏铃殊整理好了那些她亲手撰写的卷宗,回身问道:“苏姐姐,这些书卷叫什么名字呀?”

  苏铃殊搁下了笔,微笑道:“就叫琼明神女录吧。”

  番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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