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大梁城沉入一片寂静,只有更鼓从远处传来,一声一声,闷得像敲在棉花上。巷子里的海棠树被夜风吹得沙沙响,花瓣落了一地,在月光下铺成一条淡粉色的绒毯。
蓝小蝶蹲在巷口,后背贴着墙壁,胸口跳得像揣了只兔子。她把耳朵贴在墙上听了半天,确认院子里没有动静,才悄悄探出头去。
朱红大门紧闭,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她在客栈里等到亥时三刻,把迷魂散灌进瓷瓶里,又把蛊母喂得饱饱的,才换上夜行衣——其实也算不上夜行衣,就是把自己那身靛蓝短衣系紧了些,裙摆打了个结,免得走路碍事。赤足踩在青石板上,脚踝上的银铃用布条缠住了,可偶尔还是会发出细碎的声响,每响一声她就吓得蹲下来,捂着脚踝等半天。
“应该睡着了……”她小声嘟囔,声音软得像糯米团子,“那个坏蛋白天折腾了一天,肯定累坏了。”
她从怀里摸出那瓶迷魂散,拔开瓶塞,一股淡淡的甜香飘出来。这是她师父配的方子,用的是曼陀罗花、醉仙桃和几种苗疆特有的草药,吹进屋里,一盏茶的功夫就能让一头水牛睡死过去。
她深吸一口气,脚尖点地,轻巧地翻上墙头。
小院不大,布局简单。正房亮着灯,窗户半开,昏黄的光从窗缝里漏出来。东厢房黑着灯,隐约能听见里面有人声——很轻,像在低声说话,偶尔夹杂一两声压抑的抽泣。
蓝小蝶心一紧。那两个姐姐肯定被关在东厢房里。
她趴在墙头上,先观察了一会儿正房的动静。窗户半开着,能看见里面的梨花木桌、半盏残茶、一本翻开的书。床上躺着一个人,月白中衣,长发散在枕上,呼吸均匀,一动不动。
萧夜。
蓝小蝶盯着他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确认他呼吸的频率一直没变,才小心翼翼地从墙头上翻下来,赤足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她从怀里抽出那只装了迷魂散的瓷瓶,蹑手蹑脚地摸到正房窗前。窗台上搁着一盆兰花,她差点碰翻,手忙脚乱地扶住,花盆在窗台上磕出“咔”的一声轻响。
她僵住了。
屏住呼吸,耳朵竖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不动了。
蓝小蝶等了一会儿,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她把瓷瓶凑近窗缝,鼓起腮帮子,轻轻往里吹气。甜香的气流顺着窗缝飘进去,在灯下化成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白雾,慢慢散开,弥漫了整个房间。
她吹了三口,收起瓷瓶,开始数数。
一、二、三……
数到六十的时候,她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萧夜的呼吸比刚才更深了,胸口起伏的幅度明显加大,头歪向一侧,一只手垂在床沿,手指松松地蜷着,像彻底失去了力气。
蓝小蝶又数了三十下,确认他完全没有反应了,才绕到东厢房那边。
东厢房的门没锁,只是从外面插了一根门闩。她拔掉门闩,轻轻推开门。
里面很暗,只有月光从窗纸里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地银白。两个人蜷缩在角落的草席上,一个靠墙坐着,脸肿得认不出模样,道袍下摆血迹斑斑;另一个趴在她膝上,穿着一身暴露的短襦纱裙,露出来的腰背上一片片的淤青。
蓝小蝶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姐姐……”她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
云清岚勉强睁开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看见面前蹲着一个娇小的少女,头戴银铃,赤足,身上有股草药香。她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是谁……”
“我叫蓝小蝶,苗疆来的。”她一边说一边解下背上的竹篓,从里面翻出两包药粉,“我已经把那个坏蛋迷晕了,你们快跟我走。”
柳清霜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眼睛里满是不敢相信的希冀:“迷……迷晕了?”
“嗯!我的迷魂散可厉害了,一头水牛都能放倒。”蓝小蝶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手上却没停,把药粉塞进柳清霜手里,“这个是止血的,这个是消肿的,拿着路上用。”
她把竹篓重新背好,伸手去扶云清岚。
云清岚浑身都是伤,膝盖肿得根本站不起来,刚被扶起一半就疼得直抽气,身体往下坠。柳清霜赶紧从另一边架住她,三个人摇摇晃晃地往门口挪。
蓝小蝶架着云清岚的左胳膊,感觉到她全身都在发抖,道袍底下渗出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和药膏味。她的眼眶更红了,咬着牙,小声说:“姐姐别怕,出了巷子就有马车,我送你们出城。”
她们刚挪到门口,一只脚还没跨过门槛——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掌声从正房那边传来。
蓝小蝶浑身一僵,血液像被冻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
正房的门开了。
萧夜站在门口,月白中衣松松地系着,长发披散在肩上,手里还端着那杯残茶,正不紧不慢地喝着。他的眼神清醒得不得了,哪有一丝被迷晕的样子?
“苗疆来的?”他喝了口茶,语气闲散得像在聊天,“迷魂散配得不错,曼陀罗花的火候稍微过了点,醉仙桃少了三分,不然效果更好。”
蓝小蝶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下意识去摸腰间的皮囊,手指刚碰到囊口——
萧夜的身影从门口消失了。
下一瞬,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轻轻巧巧地捏住了她的手腕。
“别乱动。”他的声音贴在她耳后,气息温热,像一条蛇吐着信子,“你腰里那个东西,咬人疼不疼?”
蓝小蝶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的手被捏住,动弹不得,另一只手里还架着云清岚的胳膊,根本腾不出来。
她张嘴想说什么——也许是骂人,也许是念蛊咒——可话还没出口,萧夜另一只手已经伸到她腰间,两根手指探进皮囊口,夹出那只黑褐色的蛊母。
蛊母在他指间扭动,发出一阵细碎的“嘶嘶”声,几条细足拼命蹬着空气,想咬他的皮肤。可他的指尖上浮起一层淡淡的金光,蛊母一碰到那层光就像被烫了一样缩回去,扭动得更厉害了。
“有意思。”萧夜低头看着手里的蛊母,像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千虫蛊的母虫,养了至少有三年了吧?喂的是七叶一枝花和断肠草的花粉,难怪这么肥。”
蓝小蝶的脸唰地白了。
她养了三年的蛊母,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连喂的什么都知道?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她的声音在发抖,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小猫。
萧夜没回答,把蛊母随手丢回皮囊里,手指在她腰间轻轻一推。
蓝小蝶踉跄了两步,撞在门框上,疼得“嘶”了一声。她揉着肩膀,抬头看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狠话,可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
萧夜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低头看着她。
“私闯民宅,意图下毒,劫囚。”他一样一样地数,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账本,“小姑娘,你知道这三条罪加起来,够判几年吗?”
“我……我没有下毒!”蓝小蝶急了,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哭腔,“那是迷魂散!不是毒药!”
“迷魂散也是禁药。”萧夜说,“大梁城的律法,私藏迷药者,杖二十。用迷药害人者,杖五十,流放三千里。你是苗疆来的,不懂中原的规矩?”
蓝小蝶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她咬着下唇,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可鼻头已经红了,一抽一抽的。
“我……我是来救人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全没了,“你……你那样欺负人,太过分了……”
萧夜挑眉,看了她一眼。
“所以呢?”
蓝小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所以她就该来管闲事?所以她就该半夜翻墙、吹迷魂散、偷人家的蛊母去害人?可她明明是好心啊……
她的脑子乱成一团,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啪嗒啪嗒砸在脚踝的银铃上,把缠着的布条洇湿了一小片。
萧夜看着她哭,站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行了,别哭了。”他转身往正房走,“进来。”
蓝小蝶站在原地,眼泪还挂在脸上,整个人愣在那里。
“进……进来?”
“你不是要救人吗?”萧夜头也不回,“先进来,把话说清楚。站院子里哭算什么?”
蓝小蝶犹豫了一下,又看了一眼东厢房门口架着云清岚的柳清霜。柳清霜的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快跑。
可蓝小蝶的脚不听使唤。
她吸了吸鼻子,抬手抹了一把眼泪,低着头,跟在萧夜身后走进了正房。
萧夜在桌边坐下,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
蓝小蝶站在桌边,双手绞着裙摆,手指头绞得发白。她不敢坐,也不敢看他,低着头,盯着自己沾了灰的脚趾头,脚踝上的银铃因为发抖发出细碎的响声。
萧夜喝了口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多大了?”
“……十五。”蓝小蝶的声音像蚊子哼。
“十五就敢半夜翻墙?”萧夜把茶杯放下,语气里听不出是生气还是好笑,“你师父没教过你,出门在外别多管闲事?”
蓝小蝶咬着下唇不吭声,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萧夜看着她哭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走到床边,从床尾的箱子里翻出一样东西。
是一根竹尺。
大约一尺来长,两指宽,打磨得很光滑,拿在手里轻轻弯了弯,弹性不错。
蓝小蝶看见那根竹尺,瞳孔猛地收缩,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要干什么……”
萧夜把竹尺在手里掂了掂,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私闯民宅,用迷药,劫囚。”他又数了一遍,“三条罪,每一条都够打你二十板子。不过看在你年纪小的份上,我给你打个折。”
他顿了顿,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腰间的裙带上。
“把裙子脱了,趴床上去。”
蓝小蝶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
“你——!”她猛地抬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愤怒,嘴唇哆嗦着,“你……你流氓!”
萧夜挑眉,竹尺在她肩膀上轻轻点了一下。
“流氓?你半夜翻墙进我家,往我房间里吹迷魂散,偷我的东西准备放蛊害人——现在说我流氓?”
蓝小蝶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更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我……我不是……”
“不是什么?”萧夜打断她,“不是来害人的?那你半夜翻墙是来赏月的?往我屋里吹的是香粉?腰里那包蛊虫是拿来当宠物养的?”
蓝小蝶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萧夜把竹尺放在桌上,声音淡下来。
“两个选择。第一,脱了裙子,趴床上,打二十下,打完这事翻篇,我当没发生过。第二,我现在就去报官,把你送进大牢。你选。”
蓝小蝶浑身发抖,泪水糊了一脸。她低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小小的,缩成一团,像只淋了雨的猫。
她咬了咬牙,声音带着哭腔,软得几乎听不清:“……打就打。”
她的手伸到腰间,颤抖着解开了裙带。
靛蓝色的百褶裙“唰”地滑下来,堆在脚踝上,露出里面一条月白色的短亵裤,布料薄而柔软,紧紧贴着臀部的轮廓。她的臀小巧而圆润,臀瓣饱满,腰肢极细,从腰到胯的弧度像一把拉开的弓,在昏黄的灯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两条光裸的腿修长笔直,大腿内侧白得近乎透明,隐约能看见细细的青色血管。
她的腿在发抖,膝盖并在一起,小腿微微内扣,脚趾蜷缩着踩在地上,沾了灰的脚趾甲上,凤仙花汁的粉红色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萧夜看了她一眼,拿起竹尺。
“趴床上去。”
蓝小蝶咬着下唇,一步一顿地走到床边,趴了下去。她的脸埋在被褥里,双手攥着床单,指节发白。亵裤绷在臀上,把那两团小巧的臀瓣勒得紧紧的,布料底下隐约能看见臀缝的线条。
她的肩膀在抖,银铃发辫垂下来散在枕上,铃铛发出细碎的响声,像风铃被风吹动。
萧夜在她身侧坐下,竹尺在她臀上轻轻拍了拍。
“别怕。”他的声音平静,“很快就好。”
蓝小蝶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竹尺悬在半空,灯影在尺身上镀了一层昏黄的光。
蓝小蝶趴在床上,脸埋进被褥里,双手攥着床单,指节根根泛白。她的月白亵裤绷在臀上,布料薄得透光,隐约能看见底下两团小巧臀瓣的轮廓。她的腿并得很紧,膝盖微微内扣,脚趾蜷缩着踩在床沿下方的空气里,脚踝上缠了布条的银铃偶尔发出一声细碎的闷响。
她的呼吸又急又浅,每一次吸气肩膀就往上耸一下,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绷得随时会断。
竹尺落下了。
“啪。”
第一下打在右臀正中,声音清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蓝小蝶浑身猛地一抽,像被烫到一样,整个身体往前拱了一下。她的嘴死死咬住被角,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唔”,硬是把那声惊叫咽了回去。
疼。
不是她想象中那种拍一拍就过去的疼,是火辣辣的、像被蜂子蜇了一样的疼。竹尺的弹性很好,打上去的瞬间先是冰凉,紧接着就是一片灼热从臀尖炸开,迅速蔓延到整个右半边屁股。
她趴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被角在嘴里已经被唾液浸湿了一小片。她的眼眶里蓄满了泪,在灯下一闪一闪的,可她咬着牙不肯让它们掉下来。
萧夜没有催她。他等她的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些,竹尺才再次举起。
“啪。”
第二下打在左臀,力道和位置几乎和第一下对称。两团臀瓣上各浮起一道浅红的尺痕,像两条平行的红线,在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唔——!”蓝小蝶的脚猛地蹬了一下,脚踝上的银铃发出一串细碎的响声。她把脸更深地埋进被褥里,牙齿咬着被角,咬得腮帮子都酸了。
疼。还是疼。而且比第一下更疼。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从眼角滑出来,渗进被褥里,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啪。啪。啪。”
连续三下,左右交替,速度不快不慢,每一下之间都隔着十几息的功夫。
第三下落在右臀,压着第一下的痕迹,那道红印立刻加深了一个色度,从浅红变成胭脂红,边缘微微发肿。
第四下落在左臀,同样叠在第二下上面,左臀的红痕也迅速加深,肿起一道细细的棱。
第五下落在两臀之间,尺身横过来,同时打在两瓣臀肉内侧最柔软的部位。
“嗯——!”
蓝小蝶整个人弹了起来,双手松开床单,反手捂住了屁股。她的手掌盖在两瓣臀上,指尖触到那几道肿起的棱,疼得她“嘶”了一声,可又不敢松开,就那么捂着,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被褥上。
她的嘴唇在发抖,被角从嘴里滑出来,露出一小截被唾液濡湿的布料。她的呼吸已经完全乱了,又急又碎,像跑了很久的路,胸口剧烈起伏,短衣下摆掀起来,露出一截纤瘦的腰肢和腰侧靛蓝色的图腾纹路。
萧夜把竹尺搁在膝上,看着她捂着屁股趴在床上的样子,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蓝小蝶的哭声从最初的压抑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肩膀一耸一耸的,银铃发辫在枕上散开,铃铛随着她的抽泣发出细碎的响声。
萧夜这才开口。
“手拿开。”
蓝小蝶摇头,把脸埋得更深,手指攥着亵裤的布料,指节发白。
“不……不要了……”她的声音从被褥里传出来,又闷又软,带着哭腔和鼻音,尾音拖得很长,像小孩子在撒娇。
萧夜没有跟她商量。他伸手,握住她两只手腕,轻轻一拉就把她的手从屁股上挪开了。蓝小蝶挣了一下,力气小得像只猫,根本挣不脱。他的手心干燥温热,扣在她手腕上,像箍了两道铁环。
“还有十五下。”他的声音很平静,“你越乱动,打得越疼。趴好。”
蓝小蝶咬着下唇,眼泪糊了满脸。她的屁股露在亵裤外面,那层薄薄的布料根本遮不住什么——两瓣臀上各有一道深红的尺痕,边缘已经开始发肿,臀尖最嫩的地方泛着紫红色,和周围白得透明的皮肤形成刺目的对比。
萧夜的目光在她臀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她腰间的亵裤系带上。
“隔着裤子打,打到二十下,你这裤子得粘在肉上。”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脱了吧。”
蓝小蝶浑身一僵。
她猛地抬起头,泪汪汪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的红晕从脸颊烧到了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不……不行!”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尖又细,带着哭腔,“你……你不能……”
萧夜没有跟她争辩。他伸手,两根手指勾住她亵裤的腰边,往下拉。
“不要——!”蓝小蝶尖叫出声,双手死死抓住裤腰,指甲抠进布料里,整个人拼命往后缩。她的力气在恐惧中被逼到了极限,两条腿乱蹬,脚踝上的银铃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缠着的布条松了,铃铛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可萧夜的手像铁钳一样。他只是稍微加了一点力,那层薄薄的亵裤就从她手里滑脱,被一路褪到膝盖弯。
蓝小蝶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整张脸埋进被褥里,浑身剧烈地发抖。
月白色的亵裤堆在膝盖上方,露出她整个下身。
她的臀小巧而饱满,像两颗刚刚成熟的桃子,白得近乎透明,在灯下泛着一层柔和的珠光。腰肢极细,从腰线到臀峰的弧度流畅得像一道山脊,臀缝紧窄,两瓣臀肉之间夹着一线深深的阴影。可那两瓣本该完美无瑕的臀上,此刻横着五道触目惊心的红痕,最深的两道已经肿成了紫红色的棱,边缘泛着青紫色,皮肤表面绷得发亮,像随时会裂开。
双腿并拢,大腿内侧的皮肤白得能看见细细的青色血管。两腿之间,没有一丝毛发,光洁得像刚剥壳的鸡蛋,两片嫩粉色的唇瓣紧紧闭合着,藏在臀缝延伸出去的阴影里,只露出一线湿润的微光。她的耻骨微微隆起,圆润而柔软,在灯下泛着少女独有的、带着稚气的光泽。
萧夜的目光在她下身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他拿起竹尺,在她臀侧轻轻拍了拍。
“趴好。”
蓝小蝶已经说不出话了。她的脸埋在被褥里,泪水把枕头洇湿了一大片,肩膀剧烈地耸动,喉咙里发出一阵断断续续的、像幼猫一样的呜咽声。她的手指攥着床单,指节白得像骨头,整个人蜷缩着,膝盖并拢,腿弯处的亵裤堆成一团,缠在脚踝上。
竹尺举起来。
“啪。”
第六下打在右臀下方,靠近大腿根的位置。那里的肉比臀尖更嫩更软,竹尺落上去的声音比之前更闷一些,蓝小蝶的反应却比之前更剧烈——她整个人猛地弓起来,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腰肢弹起又落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不住的惨叫。
“啊——!”
不是闷哼,不是呜咽,是实实在在的叫出声来。
那道尺痕从右臀下方斜着横过去,压在之前的红肿上,皮肤立刻鼓起一道新的棱,紫红色从尺痕中心向四周晕开,边缘渗出一粒粒细小的血珠。
蓝小蝶的手又捂上去了。这一次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疼痛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摁在肉上,她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她捂着右臀,指尖碰到那片肿起来的皮肤,滚烫的触感让她又缩了一下手,可缩到一半又捂回去,怎么放都疼。
萧夜没有拉开她的手。他等了几息,等她稍微安静一点,竹尺落在左臀同样的位置。
“啪。”
“呜——!”蓝小蝶的惨叫变成了哭嚎,尖锐的尾音拖得很长,在房间里回荡。她的左臀下方也鼓起一道紫红色的棱,和右臀对称,像两条并行的伤疤。她双手捂着屁股,整个人蜷缩成虾米状,膝盖顶着床板,额头抵着被褥,哭声从压抑变成放声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疼……好疼……”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软得像一团被揉皱的纸,“不要打了……求你不要打了……”
萧夜看着她捂在屁股上的手,那两只手太小了,根本盖不住整个臀部,指缝间露出肿胀的紫红色皮肤,和周围的白嫩形成刺目的对比。
“手拿开。”他说。
“不……不要……”蓝小蝶摇头,把屁股往床里侧缩,膝盖顶着床板往后退,可亵裤还缠在脚踝上,她退不了多远就被绊住了,整个人歪倒在床上,肩膀撞在床栏上,疼得她又“嘶”了一声。
萧夜伸手,握住她两只手腕,把她捂着屁股的手掰开,按在她腰侧。
“别动。”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力量。蓝小蝶的手被他按着,动弹不得,只能趴在床上,屁股高高翘起——不是她愿意翘,是他的手按着她腰侧,她的身体自然就弓出了那个弧度。
她的整个下身暴露在灯光下。
两瓣臀上已经没有一块好皮了。从臀尖到臀下,横七竖八地交叠着七八道尺痕,最深的那几道已经肿成了紫黑色的棱,皮肤表面绷得发亮,渗出的血珠凝结成细小的黑点。臀尖最嫩的地方破了一小块皮,露出嫩红色的肉,周围是一圈青紫色的淤血。两瓣臀之间的缝隙边缘也被波及,靠近会阴的那一侧皮肤泛着暗红色,薄得像一层透明的膜。
双腿之间的阴部因为姿势的缘故微微张开,两片嫩粉色的唇瓣被迫分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更嫩的、泛着水光的嫩肉。没有毛发的遮挡,每一丝颤抖都看得清清楚楚——她在发抖,整个下身都在发抖,臀肉颤动着,大腿内侧的肌肉绷紧又松开,松开又绷紧,像一张被拉得太紧的琴弦。
竹尺再次举起。
第九下。
“啪——!”
这一下打在两瓣臀肉最饱满的正中央,尺身横着落下去,同时覆盖了左右两边的旧伤。已经肿起来的皮肤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蓝小蝶的惨叫声几乎撕裂了喉咙——
“啊——!!!”
她的身体猛地弹起来,双手从萧夜手里挣开——不是她力气变大了,是他松了手。她整个人往前扑,额头撞在床头板上,“咚”的一声闷响,可她根本顾不上疼,双手捂着屁股,整个人蜷缩在床角,浑身剧烈地颤抖。
她的哭声已经不是哭了,是嚎。张着嘴,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哀嚎,像被踩住尾巴的小动物,又尖又细,断断续续。
“不要了……不要了……”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软得像一团被水泡烂的纸,“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打了……”
她的屁股上又多了一道横贯两瓣的紫痕,压着之前的伤,把那些零零散散的尺痕连成一片。臀尖的皮肤裂开一道更深的口子,血珠从里面渗出来,顺着臀瓣的弧度往下淌,淌进臀缝,淌到大腿根,在腿间那两片嫩粉色的唇瓣上方汇成一滴,悬在那里,将落未落。
萧夜看着她。
她蜷缩在床角,双手捂着屁股,指缝间全是血。她的脸埋在臂弯里,银铃发辫散乱地铺在枕上,铃铛随着她的抽搐发出一阵细碎的、毫无规律的响声。她的短衣翻上去一大截,整个腰背都露在外面,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凸起来,像一串珠子,腰侧的靛蓝色图腾被汗水和泪水浸得模糊了,洇成一片淡蓝色的晕。
“还有十一下。”萧夜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蓝小蝶听见这句话,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她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已经哭得红肿了,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瞳孔里映着灯光的碎影,亮得吓人。
“十……十一下?”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嘴唇干裂,下唇被自己咬出了一道血痕。
蓝小蝶的嘴唇剧烈地颤抖,泪水又涌了出来。她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只发出一阵“嗬、嗬”的气音。
萧夜伸手,握住她的脚踝,把她从床角拖出来。
“不——!”蓝小蝶尖叫着,双手扒着床沿,指甲在木头上刮出几道白印。可她的力气太小了,被他一拖就滑了过来,亵裤缠在脚踝上,腿根本使不上力,整个人被平平地拖到床中央。
萧夜一只手按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把她捂着屁股的手掰开,压在她后背上。
“别动。”他说,“最后十一下,你乖乖趴好,打完就结束了。你要是再乱动,翻倍。”
蓝小蝶趴在床上,腰被他按着,手被他压着,整个人像被钉在砧板上的鱼,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她的屁股翘起来,两瓣肿胀的臀肉上全是血痕和淤青,最严重的地方皮肤已经裂开了,血珠凝结成暗红色的痂,周围是一圈青紫色的肿胀。臀尖下方,两腿之间,那两片嫩粉色的唇瓣因为姿势的缘故完全暴露出来,上面沾着刚才淌下来的血珠,红白相间,触目惊心。
她的眼泪把枕头浸透了,银铃发辫散落在泪渍里,铃铛湿漉漉的,发不出声响。
竹尺落下。
第十下打在右臀侧面,靠近髋骨的位置。那里的肉薄,竹尺落上去几乎能听见打在骨头上的闷响。蓝小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身体猛地弓起来,又被萧夜按回去。
第十一下打在左臀同样的位置,对称的疼痛让她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呜咽。
第十二下、第十三下、第十四下——连续三下,打在臀峰最饱满的地方,每一下都压着之前的伤。蓝小蝶的惨叫声越来越弱,不是不疼了,是嗓子已经叫哑了,只剩下沙哑的气音和倒吸冷气的嘶嘶声。
她的屁股已经完全变了样。从腰以下到大腿根,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肿胀的臀肉上交错着十几道紫黑色的尺痕,最深的几道已经裂开,血从裂口里渗出来,顺着臀瓣往下淌,把身下的被褥洇湿了一小片。臀尖的皮肤肿得老高,摸上去滚烫,像被火烧过一样。两瓣臀之间的缝隙已经被血和肿胀填满了,看不见原来的形状。
第十五下。
竹尺落下的时候,蓝小蝶的手从萧夜掌下挣了出来——不是他没按住,是她的身体在剧痛中爆发出最后一点力气。她的手本能地往后伸,想挡住屁股,可她的手掌太小了,根本遮不住什么。
竹尺没有停。
“啪——!!!”
这一下结结实实地打在她的手掌上,又透过手掌打在阴部。
蓝小蝶的尖叫声撕裂了整个房间。
不是之前那种哭嚎,是真正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又尖又长,像被活剥皮的兔子,尾音在空气里拖了很久才断掉。她的身体从床上弹起来,双手捂住裆部,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膝盖顶着胸口,脚趾痉挛般地蜷曲着,脚踝上的银铃发出一阵疯狂的、毫无节奏的响声。
疼。
不是屁股那种火辣辣的疼,是一种完全不同的、从身体最深处炸开的疼。
竹尺透过她的手掌,把力道结结实实地传到了阴部。那里没有脂肪缓冲,没有肌肉保护,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肤和底下密集到令人发指的神经末梢。疼痛像一把烧红的刀,从外到里,从下到上,劈开她的身体,劈开她的意识。
她蜷缩在床上,双手捂着裆部,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她的嘴唇张着,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只有倒吸冷气的“嘶嘶”声。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涣散,泪水从眼角不停地往外涌,顺着脸颊淌进耳朵里。
她的下身——萧夜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手指缝间渗出了血,不是屁股上的血淌过去的,是阴部自己的血。那两片原本嫩粉色的唇瓣此刻肿得老高,变成了紫红色,表面破了皮,露出嫩红色的肉,血珠从裂口里渗出来,顺着大腿根往下淌。耻骨上方的那一小片光洁的皮肤也被波及了,青紫了一大块,和周围的白色形成刺目的对比。
蓝小蝶的手捂着那里,可她的手指在发抖,根本捂不住。她的整个下身都在痉挛,大腿内侧的肌肉一跳一跳的,臀肉抽搐着,连腰都在抖。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了。
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头顶的房梁、昏黄的灯光、萧夜模糊的轮廓。耳朵里嗡嗡作响,听不清任何声音,只有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快,像有人在耳边擂鼓。
然后——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她腿间涌出来。
不是血。
是尿。
她失禁了。
淡黄色的尿液从她捂着裆部的指缝间渗出来,顺着大腿根往下淌,浸湿了身下的被褥,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湿痕。她的大腿内侧全是水渍,混着血,淡红色的一片,在灯下泛着湿润的光。
她的身体在失禁的瞬间彻底软了下来,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她的手从裆部滑开,无力地垂在身侧,两条腿也摊开了,整个人瘫在床上,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还睁着,可瞳孔已经涣散了,眼珠往上翻,露出下面一片眼白。嘴唇微微翕动,像在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上的泪痕还没干,新的泪水又涌出来,无声地淌进鬓发里。
萧夜把竹尺放在桌上,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呼吸很弱,但还算平稳。他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一眼,瞳孔对光还有反应。
“只是疼晕了。”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凉茶,喝了一口,回头看了一眼趴在床上的蓝小蝶。
她蜷缩在那片被尿浸湿的被褥上,银铃发辫散落在血渍和泪渍里,铃铛上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短衣翻到腰以上,露出整个青紫交错的腰背。从腰往下,几乎没有一块好皮——肿胀的臀上横七竖八全是紫黑色的尺痕,最深的那几道还在往外渗血,大腿根部青紫一片,腿间红肿的唇瓣上沾着血和尿的混合物,在灯下泛着刺目的光。
她的呼吸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偶尔抽搐一下,大腿内侧的肌肉跳一两下,然后又是长时间的静止。
萧夜把茶杯放下,扯过床尾的一条薄毯,盖在她身上。毯子遮住了她的下半身,只露出一头散乱的银铃发辫和半张被泪痕糊满的小脸。
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院子里,月光如水,海棠花落了一地。
东厢房的门开了一条缝,柳清霜探出半个头,脸上全是惊恐。她听见了刚才所有的声音——竹尺的脆响、蓝小蝶的惨叫、失禁时那种绝望的呜咽。她的嘴唇在发抖,看见萧夜站在门口,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萧夜看了她一眼。
“打盆热水来。再拿干净的布巾和伤药。”
柳清霜愣了一下,然后连滚带爬地去灶房打水。
萧夜回到屋里,把蓝小蝶从湿透的被褥上抱起来,放在床内侧干净的地方。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叶子,被他翻动的时候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眉头皱在一起,嘴唇翕动了两下,又没了声息。
他把她身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她裸露的肩膀。
柳清霜端着一盆热水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蓝小蝶蜷缩在床上,身上盖着毯子,露出来的脚踝上银铃沾着血,脚趾上粉红色的凤仙花汁在灯下黯淡无光。萧夜站在床边,卷起袖子,从她手里接过布巾。
“水放下,你出去。”
柳清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见他平静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转身退出门外。
萧夜拧了一把布巾,温热的水把布巾浸透。他掀开毯子一角,把布巾轻轻覆在蓝小蝶肿胀的臀上。
热水碰到伤口的瞬间,蓝小蝶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呻吟——不是哭,是纯粹的、本能的反应。她的眉头拧成一团,手指蜷缩着抓住身下的床单,可她的意识还没有恢复,眼睛闭着,呼吸急促了一阵,又慢慢平复下去。
萧夜把布巾上的血渍一点点擦掉,露出底下青紫交错的皮肤。他把伤药倒在手心里,用指尖一点点涂在她臀上的裂口处。药粉碰到伤口,蓝小蝶又抽搐了一下,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苗语,声音软得像梦呓。
他涂完药,把毯子重新盖好,走到桌边坐下。
蓝小蝶是被疼醒的。
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浮上来的时候,她最先感觉到的是屁股——准确地说,是从腰以下到大腿根,一整片都在疼。不是那种尖锐的、像刀割一样的疼,而是闷闷的、胀胀的、像被人用烧红的烙铁烫过之后又裹了一层辣椒水的那种疼。她的整个下半身都像泡在滚水里,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连动一根脚趾都能牵扯到臀上的伤,疼得她直抽气。
她想翻个身,刚一动,下身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刺痛——阴部。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竹尺。第十五下。她用手去挡,尺子穿过她的手掌,打在……那里。剧痛。失禁。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蓝小蝶的脸唰地红了,从脸颊烧到耳根,又蔓延到脖子和锁骨。她闭着眼,睫毛剧烈地颤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不敢睁眼。
因为她能感觉到——她的亵裤被脱掉了。下身什么都没有穿,只有一层薄薄的布料盖在身上,像是被单或者毯子。而她的屁股上、大腿根上、甚至……那里……都凉凉的,像是被人涂了一层药膏。
药膏。
有人给她上了药。
在那里上了药。
蓝小蝶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羞耻感像滚水一样从头顶浇到脚底。她咬着牙,拼命忍住眼泪,可泪水还是从紧闭的眼缝里挤了出来,顺着眼角滑进鬓发里。
“醒了就起来吃东西。”
萧夜的声音从桌子那边传来,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蓝小蝶浑身一僵。
她猛地睁开眼,循声望去——萧夜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碗粥和几碟小菜,正拿着勺子搅动碗里的白粥,热气袅袅地升上来,模糊了他的眉眼。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长衫,头发束起来,面容清俊,姿态从容,和昨晚那个拿着竹尺的人判若两人。
蓝小蝶看着他,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狠话,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的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整个人缩在毯子里,露出一头散乱的银铃发辫和半张委屈到扭曲的小脸。
萧夜没有看她,舀了一勺粥吹了吹,自顾自地喝了一口。
“粥是红枣莲子粥,加了点红糖,补血。”他把勺子放下,“你昨晚流了不少血,得吃点东西补补。”
蓝小蝶咬着下唇,不说话。她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银铃发辫随着动作滑到肩侧,铃铛发出一声细碎的响。
萧夜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喝粥。
房间里安静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粥的香味飘过来,混着红枣和莲子的甜香,蓝小蝶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昨晚就没吃什么东西,翻墙之前只啃了两块干粮,折腾了大半夜,又流了那么多血,胃里早就空了。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萧夜放下碗,站起身,走到床边。
蓝小蝶感觉到床铺微微一沉,他坐在了床沿上。她的身体本能地缩了一下,牵扯到屁股上的伤,疼得她“嘶”了一声,眼泪又涌了出来。
“别动。”萧夜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你屁股上的伤至少得养三天才能碰,阴部那块更严重,我上了最好的金创药,你要是乱动把伤口崩开了,又得重新上药。”
蓝小蝶的脸红得几乎要冒烟了。她把脸埋得更深,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又闷又软:“你……你凭什么……”
“凭什么给你上药?”萧夜替她把话说完,“你昨晚疼晕过去了,下面流了不少血,不上药会感染。这里就我一个活人,难道让隔壁那两个被你‘劫囚’的姐姐来给你上药?”
蓝小蝶被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他说得好像也有道理……不对!什么道理!就是他打的!打完还要装好人给她上药!天底下哪有这种事!
她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抬起头,泪汪汪的眼睛瞪着他:“是你打的!你还有脸说!”
萧夜低头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
“对,是我打的。二十下,一下没少。”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打完了,上药,吃饭,这是两回事。”
蓝小蝶被他的逻辑气得说不出话,嘴唇哆嗦着,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萧夜伸手,从床头的小几上端过一碗粥——不是他自己喝的那碗,是另一碗,一直温在小炉子上,红枣和莲子的分量更足,粥面上还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
他用勺子搅了搅粥,舀起一勺,吹了吹。
“张嘴。”
蓝小蝶看着那勺粥,又看看他的脸,咬着下唇,把头扭到一边。
“不吃。”
萧夜没有收回勺子,就那么举着。
“不吃就继续打。”
蓝小蝶浑身一僵,瞳孔猛地收缩。她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不像在开玩笑,但也不像是在威胁,就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你……”她的声音在发抖,“你凭什么……我伤成这样你还打……”
“伤成这样是因为你不听话。”萧夜说,“昨晚我说了,趴好别动,打完二十下就结束。你乱动、捂屁股、往床角躲,最后还用手去挡——那第十五下是你自己找的。”
蓝小蝶的嘴唇剧烈地颤抖,泪水糊了满脸。她想反驳,可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因为他说的是事实——她确实乱动了,确实用手去挡了,那一下确实是打在她手上的……
不对!他凭什么打她!她只是想去救人!是坏人!
可她张不开嘴。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不重,却像一座山压在她胸口,让她喘不过气。
“吃不吃?”萧夜又问了一遍,勺子还举在嘴边。
蓝小蝶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下来。她张开嘴,很小很小的一道缝,像雏鸟等待喂食。
萧夜把勺子轻轻送进她嘴里,粥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米粒熬得软烂,红枣的甜和莲子的清香在舌尖上化开,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把空荡荡的胃暖了一下。
蓝小蝶含着那口粥,眼泪掉得更凶了。她不想哭,可眼泪止不住,混着粥一起咽下去,咸的甜的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萧夜没有催她,等她咽下去了,才舀第二勺。
一勺,两勺,三勺。
蓝小蝶一口一口地吃,每吃一口就掉几滴眼泪,鼻头红红的,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模样可怜巴巴的。她不敢看萧夜的脸,眼睛一直盯着碗里的粥,偶尔偷瞄一眼他的手——修长的手指捏着瓷勺,动作很稳,每一勺的分量都差不多,不多不少。
吃到第五勺的时候,她的肚子又叫了一声,比刚才更大声。她的脸瞬间红透了,恨不得把头缩进被子里。
萧夜没说什么,只是继续喂。
吃到半碗的时候,蓝小蝶的嘴张得比刚才大了些,也不像刚开始那样要等半天才咽下去了。她的睫毛还湿着,但眼泪已经不流了,鼻头还是红红的,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吃坚果的松鼠。
萧夜又喂了一勺,她咽下去之后,忽然开口了,声音很小,像蚊子哼:“那两个姐姐……到底犯了什么罪?”
萧夜的手顿了一下,勺子悬在半空。
蓝小蝶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还带着泪光,但比刚才清明了许多:“你说她们是囚犯……入室伤人……可她们看起来好惨……那个年纪大一点的姐姐,脸上全是伤,膝盖都磨烂了……她真的……真的有那么坏吗?”
萧夜把勺子放回碗里,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知道?”
蓝小蝶点了点头。
萧夜靠在床栏上,双手抱胸,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回忆什么。
“那个年纪大一点的,姓云,道号清虚,是玄清观的观主。”他顿了顿,“三年前,她带着徒弟路过青州,借宿在一户姓陈的农户家里。那户人家只有一个老妇人和她十六岁的孙女。那天晚上,云清岚喝醉了酒,不知怎的发了狂,一剑刺穿了那个孙女的心口。”
蓝小蝶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孙女……死了?”
“死了。”萧夜的声音很平静,“一剑穿心,当场毙命。老妇人哭瞎了眼,半个月后也跟着去了。一条人命,两条命——因为她的剑。”
蓝小蝶的嘴唇在发抖,脸色白得像纸。
“可是……可是她不是出家人吗……”
“出家人?”萧夜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披着道袍的屠夫罢了。那户人家的邻居报了官,可玄清观在江湖上有头有脸,官府不敢得罪,草草判了个‘误伤’,赔了几两银子就了事了。”
他看着蓝小蝶的眼睛,目光沉沉的。
“你知道她为什么来大梁城吗?不是因为云游,是因为她在青州待不下去了。那户人家的亲戚到处告状,闹得满城风雨,她这才带着徒弟跑出来避风头。”
蓝小蝶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她想起昨晚看见的那个女人——肿着脸,膝盖血肉模糊,蜷缩在草席上,连站都站不起来。那个样子的女人,真的会一剑刺死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吗?
“那……那个年轻的姐姐呢?”她又问,“她叫什么来着……柳……”
“柳清霜。”萧夜说,“云清岚的徒弟。她倒是没杀人,可她替师父隐瞒了三年的罪行。每次有人来问,她就说‘师父那晚在房里没出去’、‘师父从不饮酒’——全是假话。包庇罪,按律当杖八十。”
蓝小蝶沉默了。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毯子的边角,绞得指节泛白。她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他说的都是真的吗?你有证据吗?”,另一个说“他为什么要骗你?他有什么必要骗你?”。
“所以……”她的声音很小,“你才那样对她们……”
萧夜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你觉得她们很惨?脸上有伤,膝盖磨烂了,看起来很可怜?”
蓝小蝶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萧夜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晨光涌进来,照亮了房间里浮动的微尘。
“可怜?”他的声音很轻,“那个被一剑穿心的十六岁少女,她不可怜?那个哭瞎了眼半个月后跟着死掉的老妇人,她不可怜?”
蓝小蝶说不出话。
“你昨晚翻墙进来,看见她们身上的伤,就觉得她们是受害者。”萧夜转过头看着她,“可你没看见她们手上沾的血。云清岚脸上的伤是我打的,膝盖是在街上跪出来的——那是她该受的罚。你以为我在欺负人?我在替那条人命讨公道。”
蓝小蝶咬住下唇,眼眶又红了。不是委屈,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她想起昨晚看见云清岚时,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坏蛋在欺负人”,然后二话不说就翻墙、吹迷魂散、准备放蛊救人。
她从来没想过,那两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女人,可能真的犯了罪。
“你……你有证据吗?”她抬起头,声音虽然还在抖,但比刚才坚定了一些,“你怎么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
萧夜看着她,忽然笑了。不是嘲讽,也不是冷笑,是那种带着一点无奈的、大人看小孩的笑。
“你要证据?”他从窗边走过来,在床沿坐下,“行。等会儿我出去,找几个青州来的商人,让他们亲口告诉你三年前玄清观的事。你在这儿等着。”
蓝小蝶愣了一下:“你……你出去?”
“嗯。大梁城南市有几个青州来的茶叶商人,三年前那件事在青州闹得很大,他们肯定知道。”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袖,“你伤成这样,也跑不了,就在这儿待着。我大概一个时辰就回来。”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对了,别乱动。你屁股上的伤刚上过药,动厉害了伤口会裂开。到时候疼的是你自己。”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蓝小蝶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房梁,脑子里一团乱麻。
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呢?
那她昨晚不就成帮凶了吗?帮一个杀人犯逃跑?
她咬了咬牙,想坐起来,可屁股刚碰到床板就疼得她“嘶”了一声,整个人又摔了回去。她趴在枕头上,大口喘气,眼泪又涌了出来——不是因为疼,是因为觉得自己蠢。
翻墙、吹迷魂散、放蛊救人……她以为自己是个行侠仗义的侠女,结果差点把一个杀人犯救走了。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呜咽。
院子里,萧夜穿过海棠树,推开东厢房的门。
云清岚坐在草席上,背靠着墙,膝盖上的伤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脸上还是肿的,嘴角的裂口结了黑红色的血痂。柳清霜跪在她旁边,正在用湿布巾替她擦手上的伤,听见门响,两人同时抬起头,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萧夜站在门口,目光落在云清岚脸上。
“云师太,有件事要你去做。”
云清岚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萧夜走过去,蹲下身,和她平视。
“昨晚那个小姑娘,你还记得?”
云清岚点了点头。
“她叫蓝小蝶,苗疆来的,昨晚翻墙进来想救你们出去。”萧夜的声音很平静,“被我抓住了,打了一顿,现在趴在正房里。”
云清岚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她问了我一个问题——你们犯了什么罪。”萧夜看着她肿得变形的脸,“我告诉她,你三年前在青州醉酒杀人,一剑刺死了一个十六岁的少女,那个少女的祖母哭瞎了眼,半个月后也死了。”
云清岚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唇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她拼命摇头,想说什么,可嘴角的伤口让她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萧夜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
“我知道这不是真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能听见,“但那小姑娘信了。她现在觉得你们是罪有应得,觉得自己昨晚是在帮杀人犯逃跑,正趴在枕头上哭呢。”
云清岚的眼泪涌了出来,顺着脸上的血痂往下淌。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编造这样的谎言。
萧夜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褐色的药丸,托在掌心里。
“吃了它。”
云清岚低头看着那颗药丸,犹豫了一下,张嘴含住,咽了下去。
药丸入喉的瞬间,一股温热从胃里升起来,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感觉到一股暖流涌向膝盖——那两片磨得血肉模糊、露出骨膜的膝盖开始发痒,像有无数只蚂蚁在伤口上爬。她低头看去,膝盖上那些黑红色的血痂在慢慢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硬、变干、然后翘起边缘,露出底下嫩粉色的新肉。
她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大。
不过十几息的功夫,膝盖上的伤就完全愈合了。新生的皮肤薄得像蝉翼,粉嫩嫩的,和周围粗糙的旧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她试着弯了弯膝盖——不疼了。完全不疼了。
她又摸了摸脸上的伤。肿消了。嘴角的裂口也合上了,只剩下两道浅浅的粉红色疤痕,像两条细细的线。脸上的淤青从紫黑色变成了淡黄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云清岚抬起头,看着萧夜的眼神完全变了。
不是恐惧,是惊骇。
她练武二十三年,见过无数高手,听说过无数奇闻异事,可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一颗药丸,十几息的时间,把她身上需要至少半个月才能养好的伤全部治好了。
这不是武功。这不是医术。这是……神迹。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萧夜看着她惊骇的表情,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把瓷瓶收回怀里,站起身。
“云师太,你的伤好了。”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等会儿我要出去一趟,大概一个时辰。这期间,你要做一件事。”
云清岚仰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恐惧和困惑。
“那个小姑娘趴在正房里,以为你们是杀人犯。可如果她见了你,发现你脸上的伤全好了,膝盖也好了,就会起疑心。”萧夜低头看着她,“所以,趁我出去的时候,你去正房,把她绑起来。”
云清岚浑身一震。
“你不需要真的伤害她。”萧夜补充道,“只需要让她相信——你是个坏人。你脸上的伤是装的,膝盖上的伤也是装的,你其实什么事都没有,只是在装可怜博同情。”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
“如果她不这么信,如果她开始怀疑我说的话,如果她以后想起来觉得哪里不对——”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转头看了一眼跪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柳清霜。
那一眼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云清岚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她看着柳清霜——她的徒儿,跪在墙角,身上还穿着那身暴露的侍女装,脖子上、手臂上全是淤青,眼睛里满是恐惧。
她闭上了眼睛。
泪水从眼角滑下来。
“……我答应。”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萧夜点头,走到墙角,一把拽起柳清霜的胳膊。
“你干什么——!”云清岚猛地站起来,膝盖上的新伤刚好,动作太猛,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萧夜看了她一眼,柳清霜被他拽着手腕,整个人踉踉跄跄地跟着他往门口走,脸上全是惊恐。
“放心,她不会有事。”萧夜头也不回,“你做好我交代的事,她就不会少一根头发。”
云清岚扶着墙,看着萧夜把柳清霜拽出东厢房,门在身后关上。她听见柳清霜在外面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然后声音就远了,像是被拖到了院子的另一边。
她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低头看看自己的膝盖——粉嫩的新生皮肤,光滑得像婴儿的脸。摸摸自己的脸——肿全消了,嘴角的裂口只剩两道浅浅的粉线。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医术。不,这不是医术,这是妖术,是神术,是……超出她认知的东西。
那个男人不仅武功深不可测,还有这样的手段。
他能在一瞬间治好她的伤,也能在一瞬间要了她的命。
他让柳清霜活着,她就活着。他让柳清霜死,她就死。
云清岚靠在墙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耸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没有资格反抗。
从她跪在街上爬行的那一刻起,从她被人踩在脚下失禁的那一刻起,从她被捏着下巴灌进那些东西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不是白衣剑仙云清岚了。
她只是萧夜手里的一颗棋子。
让她演坏人,她就得演坏人。
让她去骗人,她就得去骗人。
因为她还有一个徒儿要保护。
她抬起头,擦干眼泪,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膝盖上传来新生的触感,每一步都像踩在云上——不是轻飘飘的云,是那种一脚踩空、往下坠落的云。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东厢房的门,朝正房走去。
院子里,海棠花落了一地。晨光正好,照在她脸上那两道浅浅的粉色疤痕上,像两滴干涸的泪。
萧夜带着柳清霜走出院子的时候,她的手被他攥着腕子,力道不大,却挣不脱。她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赤足踩在青石板上,晨露未干,石板又湿又滑,她好几次差点摔倒,都被那只手拽住了。
她不敢问去哪儿。昨晚的一切还历历在目——蓝小蝶的惨叫、竹尺落肉的脆响、失禁时那种绝望的呜咽。她缩在东厢房的门缝后面,什么都听见了。那个小姑娘被打得晕过去的时候,她捂着自己的嘴,指甲掐进手心里,血都掐出来了也不敢出声。
现在轮到她了吗?
她低着头,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瘦得像一根竹竿。身上那身侍女装短得遮不住大腿,风一吹,裙摆就飘起来,露出膝盖上方青紫的掐痕。她下意识地并拢双腿,走得更加局促。
巷口停着一辆马车,青布帷幔,很普通的那种,大梁城街上随处可见。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看见萧夜出来,立刻跳下车辕,恭恭敬敬地掀开帘子。
“公子。”
萧夜点了点头,把柳清霜推上车。车厢里铺着粗麻垫子,硬邦邦的,她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整个人蜷成一团。萧夜没有上车,只是站在车辕边,对车夫说了句“去城外庄子”,就放下了帘子。
马车动起来的时候,柳清霜透过帷幔的缝隙往外看——萧夜站在巷口,负手而立,月白长衫在晨风里微微飘动,面容沉静,像是在等什么人。
她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到哪里去。她只知道,师父还在那个院子里,和那个被打得晕过去的小姑娘在一起。
马车拐过街角,萧夜的身影消失了。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膝盖里,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巷口,萧夜目送马车走远,转身走进旁边的茶楼。
“几位,久等了。”
二楼雅间里,三个商人模样的男人已经等了小半个时辰。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姓刘,在大梁城南市开了间茶叶铺子,专做青州来的生意。另外两个年轻些,是他的伙计。三人坐在窗边,桌上摆着几碟点心和一壶茶,点心没怎么动,茶倒是喝了两壶。
刘胖子看见萧夜进来,立刻站起来,满脸堆笑:“萧公子,您吩咐的事都准备好了。这是您要的供词,按您的意思写的,青州口音,保证那小姑娘听不出来。”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恭恭敬敬地递过来。
萧夜接过,展开看了一眼,折好收进怀里。
“词背熟了?”
“背熟了背熟了。”刘胖子点头如捣蒜,“三年前青州陈家庄的事儿,云师太醉酒杀人,一剑刺死陈家孙女,老妇人哭瞎了眼,半个月后也跟着去了。官府包庇,赔了几两银子就了事——这些我都记下了。”
萧夜点了点头,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演好了,还有这个数。”
刘胖子眼睛一亮,连声道谢。萧夜没再多说,转身下楼。三个商人对视一眼,擦了擦额头的汗,跟在后面。
正房里,云清岚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趴在床上的蓝小蝶。
小姑娘还在昏沉中。她的脸侧向一边,银铃发辫散乱地铺在枕上,有几缕黏在脸颊上,被泪痕和汗水粘住了。毯子盖到腰际,露出光裸的肩头和一小截脊背——短衣在昨晚的折腾中早就翻上去了,没有人替她拉下来。脊椎骨的凸起像一串珠子,一节一节地隐没在毯子边缘。
云清岚深吸一口气,弯下腰,轻轻掀开毯子的一角。蓝小蝶的下半身露出来——药膏涂了厚厚一层,在晨光下泛着油脂的光泽。两瓣臀上全是紫黑色的淤痕,尺痕交错纵横,最深的那几道裂开了口子,血痂和药膏混在一起,黑红相间,触目惊心。臀尖下方,大腿根部,那片光洁无毛的阴部肿得老高,嫩粉色的唇瓣变成了暗紫色,表面破了皮,露出嫩红的肉。
云清岚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想起昨晚听见的那些声音——竹尺的脆响,小姑娘的惨叫,最后那一声几乎撕裂喉咙的哀嚎。打成这样,还要她来演坏人,还要她来骗这个一心要救她们出去的小姑娘。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细麻绳——萧夜走之前放在桌上的。麻绳不长,也就三尺来,很细,但足够结实。她攥着绳子,站了好一会儿,才咬着牙,把蓝小蝶的双手轻轻拉到背后。
蓝小蝶在睡梦中哼了一声,眉头皱了一下,没有醒。
云清岚把绳子绕在蓝小蝶的手腕上,她咬了咬牙,把结打得紧了些——不是之前那种松松垮垮的、一挣就开的结,而是真正的死结。因为她知道,如果蓝小蝶中途醒来挣开了绳子,这场戏就穿帮了。柳清霜的命就没了。
绳子勒进皮肉里,在蓝小蝶雪白的手腕上勒出一道深痕。
云清岚退后两步,看着自己的“成果”——小姑娘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绳结系得很紧,勒得她手腕上的皮肤都凹下去一道沟。她还在睡,呼吸均匀,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云清岚转过身,捂住自己的嘴,无声地哭了一场。
蓝小蝶是被手腕上的剧痛硌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动了动手,发现手被绑住了,绳子勒得极紧,稍微一动就火辣辣地疼。她猛地睁开眼——头顶是熟悉的房梁,她还是趴在正房的床上,可床边站着一个人。
云清岚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蓝小蝶的瞳孔猛地收缩。
云清岚的脸——不是昨晚那张肿得变形的、嘴角裂着口子的、满是血痂的脸。她的脸虽然还有几道淡粉色的疤痕,但肿全消了,五官清晰明朗,甚至能看出几分清秀。她的膝盖上也没有血,站在那里的姿态稳稳当当,不像受过伤的人。
更让蓝小蝶心惊的是云清岚的表情——不是昨晚那种奄奄一息的可怜模样,而是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她的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眼神像在看一只被踩住尾巴的小老鼠。
“醒了?”云清岚的声音沙哑,却有一种刻意压低的冷意,“睡得还好吗?”
蓝小蝶张了张嘴,脑子一片空白。
她低头看看自己被绑得死紧的双手,绳子勒进肉里,手腕已经勒出了一圈红紫色的勒痕。她挣了一下,疼得“嘶”了一声,绳子纹丝不动。
“你……你绑的我?!”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尖又细,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
云清岚没有回答。她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捏住蓝小蝶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她的手指冰凉,指甲修剪得很短,可掐在脸颊上的力道很大,蓝小蝶的下颌骨被她捏得咯咯响。
“小丫头,”云清岚凑近了些,近到蓝小蝶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膏味,“你昨晚翻墙进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那个男人说的都是真的呢?”
蓝小蝶的瞳孔震颤着,下巴被捏得生疼,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你……你果然是坏人……”她的声音在发抖,又软又哑,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幼猫。
云清岚冷笑一声,松开她的下巴,站起身。她的动作很慢,像猫戏耍老鼠一样,故意让蓝小蝶看清楚她完好无损的膝盖、消肿的脸、愈合的嘴角。
“我脸上这些伤,”她用手指轻轻划过脸颊上那两道淡粉色的疤痕,“是昨天故意弄的。膝盖上的血——猪血。你以为我真的被那个男人打了?”
蓝小蝶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泪水糊了满脸。她拼命摇头,不是否认,是不敢相信。
“你骗人……你骗人!我昨晚亲眼看见你的膝盖……”
“看见什么了?”云清岚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看见我膝盖上有血?那点猪血就把你骗了?苗疆来的小姑娘,就这么好骗?”
蓝小蝶的嘴唇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呜咽。她想起昨晚自己翻墙进来时看见的——那个女人蜷缩在草席上,脸肿得认不出模样,膝盖血肉模糊,连站都站不起来。她当时觉得那是天底下最可怜的场面。
现在这个人站在她面前,完好无损,居高临下,嘴角带着嘲弄的笑。
“我……我错了……”蓝小蝶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泪水顺着脸颊淌进耳朵里,“我真的错了……我不该翻墙……不该多管闲事……”
“知道错了?”云清岚弯下腰,手指勾起蓝小蝶的一缕银铃发辫,在指间绕了绕,铃铛发出细碎的响声,“知道错就好。可惜啊——知道错了也晚了。”
她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凶狠。她伸手,一把揪住蓝小蝶的衣领,把她从床上拽起来。蓝小蝶双手被绑在身后,根本没法保持平衡,整个人被拽得往前栽,额头撞在云清岚的肩膀上,疼得她“嘶”了一声。
“你干什么——放开我!”蓝小蝶尖叫着,拼命扭动身体,双腿乱蹬,脚踝上的银铃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可她的双手被绑着,身体又被云清岚一只手就按住了,根本挣不脱。
云清岚没有回答。她揪着蓝小蝶的衣领,把她从床上拖下来,蓝小蝶的双脚刚沾地就软了——屁股上的伤还没好,站立的动作牵扯到臀上的伤口,疼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她的膝盖弯下去,整个人往下坠,被云清岚揪着衣领提在半空,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
“站好。”云清岚的声音冷得像刀。
蓝小蝶咬着牙,拼命站稳,可腿在发抖,屁股上的伤一阵阵地疼,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把衣领都浸湿了。
云清岚松开她的衣领,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长得倒是不错。”她的语气轻佻,像在打量一件货物,“可惜脑子不好使。那个男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他说我是杀人犯,你就信了?”
蓝小蝶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云清岚抬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蓝小蝶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左脸上立刻浮起一道红印,嘴角渗出一丝血。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整个人踉跄了两步,膝盖磕在床沿上,疼得她弯下腰去。
“这一巴掌,是替那个男人打的。”云清岚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他编的故事,你听得挺入迷啊?”
蓝小蝶趴在床沿上,双手被绑在身后,脸埋在褥子里,呜呜地哭。她的左脸肿起来,火辣辣的疼,嘴角的血滴在白色的褥子上,洇出几点猩红。
云清岚伸手,揪住她的头发,把她从床沿上拽起来。银铃发辫被她攥在手里,铃铛发出一阵急促的、混乱的响声,几根头发被扯断,留在云清岚的指缝里。
“看着我。”云清岚冷声说。
蓝小蝶被迫仰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恐惧、愤怒和绝望,嘴唇上的血和泪水混在一起,在下巴上凝成一滴,悬在那里,将落未落。
“你……你不得好死……”蓝小蝶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可她还是拼尽全力说了出来,“我师父会找到你的……她会替我报仇的……”
云清岚笑了。
那笑容让蓝小蝶浑身发冷——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像是听见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你师父?”云清岚松开她的头发,退后一步,“你师父在苗疆,离这里三千里。等她收到信赶过来,你早就——”
她没有说完这句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蓝小蝶一眼。
蓝小蝶瘫坐在地上,双手被绑在身后,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她的左脸肿得老高,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银铃发辫散乱地垂在肩侧,铃铛上沾了血,黯淡无光。她的腿蜷缩着,膝盖并在一起,脚趾蜷曲,脚踝上的银铃偶尔发出一声细碎的响,像垂死的小鸟最后的挣扎。
云清岚蹲下身,和她平视。
“别哭。”她伸出手,拇指擦掉蓝小蝶嘴角的血,动作甚至带着几分温柔,“等会儿那个男人回来了,你最好配合我。不然——”
她的手滑到蓝小蝶脖子上,拇指按在她的喉结下方,轻轻压了一下。蓝小蝶的呼吸立刻被掐断了一瞬,喉咙里发出一声窒息的“嗬嗬”声,脸涨得通红。
“不然我就掐死你。”云清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情人的耳语,“反正我已经杀过一个人了,不介意再杀一个。”
蓝小蝶的瞳孔放大,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了。
云清岚松开手,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他快回来了。”她回过头,看着蜷缩在地上的蓝小蝶,“等会儿他进门的时候,你最好哭大声点,喊大声点。让他心疼,让他着急——这样我才有筹码。”
蓝小蝶咬着牙,泪水无声地淌。
“你……你休想……”她的声音在发抖,可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不会帮你……你杀了我也不会帮你……”
云清岚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心痛,快得蓝小蝶根本捕捉不到。那丝心痛只存在了不到一息的时间,就被她压了下去,脸上重新覆上那层冰冷的、凶狠的面具。
“那你就死在这儿。”她说。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的脚步声——一个轻而稳,两个重而急,还有一个更重的、拖沓的脚步。
云清岚的表情在一瞬间变了。不是变成之前那种冷硬凶狠的模样,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更危险的表情——像一只蛰伏的毒蛇,在猎物踏入陷阱前的那一刻,眯起眼睛,收起獠牙,等待最佳的出击时机。
她弯腰,一只手掐住蓝小蝶的后颈,把她从地上提起来。蓝小蝶的身体被她拎着,双脚离地,喉咙被掐住,呼吸立刻变得困难,脸涨得通红,双手被绑在身后,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云清岚把她抵在墙上,一只手掐着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按着她的肩膀,把她钉在那里。
蓝小蝶的后脑勺撞在墙上,疼得她眼前一黑。她的喉咙被掐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嘴唇张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她的脚尖勉强够到地面,可脖子上的手让她不敢把重量放下去——每吞咽一次,喉咙就卡在指节上,疼得她直翻白眼。
门被推开了。
萧夜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那三个商人。
他一眼看见屋内的情景——蓝小蝶被掐着脖子抵在墙上,左脸肿着,嘴角有血,银铃发辫散乱地垂在肩侧,铃铛上沾着血迹。她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满是恐惧和泪水,嘴唇翕动着,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萧夜的表情变了。
不是昨晚那种冷淡的、居高临下的平静,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惊怒——眉头紧锁,下颌绷紧,眼神在一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他的手握成拳,指节捏得发白,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会射出去。
“云清岚!”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雷在房间里炸开,“放开她!”
云清岚没有松手。她甚至加重了手指的力道,蓝小蝶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窒息的呜咽,眼泪从眼角涌出来,顺着脸颊淌进云清岚的指缝里。
“别过来。”云清岚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她侧过身,把蓝小蝶挡在身前,另一只手扣在蓝小蝶的咽喉上,拇指按在她的气管上,“再走一步,我就掐断她的脖子。”
萧夜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距离云清岚不过三步远,可他一步都没有再往前走。他的目光越过云清岚的肩膀,落在蓝小蝶脸上——小姑娘的脸已经从涨红变成了青紫色,嘴唇发乌,眼睛往上翻,露出下面一片眼白。她的双腿在发抖,脚尖勉强点着地面,整个人像一片风中的叶子,随时会飘走。
“你要什么?”萧夜的声音压低了,可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放了她,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云清岚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我要什么?我要离开这里。我要你放我走。还有——”她的目光扫了一眼他身后的三个商人,“把那些所谓的‘证人’处理掉。我不想再听见青州这两个字。”
萧夜沉默了一瞬。
“好。”他说,“我答应你。放开她。”
云清岚没有松手。她的拇指在蓝小蝶的喉咙上轻轻滑动,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东西。
“你先让开。让路。等我出了城,到了安全的地方,自然会放了她。”
蓝小蝶的嘴唇在动。
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像蚊子哼,又像风穿过门缝时发出的细响。可萧夜看见了她的口型——
“不……要……”
她的眼睛从翻白的状态中勉强聚焦,看向萧夜,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的嘴唇翕动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沙哑的、破碎的声音:
“不要……管我……”
云清岚的手指微微收紧,蓝小蝶的声音被掐断在喉咙里,只剩下“嗬、嗬”的气音。
“别听她的。”云清岚的声音冷硬如铁,“让开。不然——”
她的拇指又压下去一分,蓝小蝶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双腿乱蹬,脚踝上的银铃发出一阵急促的、混乱的响声,像垂死的鸟在扑棱翅膀。
萧夜的目光落在蓝小蝶脸上,看着她青紫色的脸、翻白的眼睛、嘴角的血和泪水混在一起的狼狈模样。他的下颌绷得更紧了,太阳穴上青筋微微跳动。
然后他看向云清岚。
“你要杀她,早就杀了。”他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那种平静不是妥协,而是一种更加危险的东西——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一刻,风停了,鸟不叫了,天地间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你掐着她的脖子,却不敢真的掐死她。因为你知道——她死了,你就没有筹码了。”
云清岚的瞳孔微微收缩。
萧夜往前迈了一步。
“别过来!”云清岚的声音尖了一瞬,手指猛地收紧,蓝小蝶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窒息的呜咽,整个身体弓起来,像一张被拉断的弓弦。
可萧夜没有停。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现在距离云清岚只有两步远。他的目光直视着她,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放开她。”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你要掐死她,就先掐死我。你拿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当人质,算什么本事?”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凛然的正气:
“云清岚,你在青州杀人,我可以不管。那是官府的事。可你今天在我面前绑架一个孩子,拿她的命要挟我——我告诉你,你找错人了。”
他张开双臂,坦坦荡荡地站在那里,胸口对着云清岚,像一堵墙。
“有本事冲我来。掐我,杀我,随你。放开她。”
蓝小蝶在窒息的边缘听见了这些话。
每一个字都像一道光,刺穿她眼前越来越浓的黑暗。她的意识在涣散,可她的耳朵还在工作——她听见了。听见他说的每一个字。
“放开她。”
“你拿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当人质,算什么本事?”
“有本事冲我来。”
泪水从她翻白的眼角涌出来,滚烫的,顺着脸颊淌进云清岚掐着她脖子的手指缝里。她想说“不要”,想说“你快走”,想说自己不害怕,想说自己死了也没关系——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被掐着,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她的嘴唇在动,无声地重复着那三个字:
不要管我。
萧夜看见了。
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柔软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重新变得坚硬如铁。
“云清岚,”他的声音忽然放轻了,轻得像在哄一个孩子,“你看看她。她才十五岁。她跟你无冤无仇,她只是想救人。她翻墙进来是想救你——你忘了吗?”
云清岚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萧夜捕捉到了那个颤抖。
“她以为你在受苦,以为你是受害者,才冒着危险翻墙进来。她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就愿意豁出命去救你。”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云清岚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你现在掐着她的脖子,用她的命来要挟我——你心里不疼吗?”
云清岚的嘴唇在发抖。
不是演的。
是真的在发抖。
她的手指掐着蓝小蝶的脖子,能感觉到那根细细的气管在掌心里跳动,能感觉到小姑娘的脉搏在指尖下狂奔,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她的皮肤那么薄,那么嫩,像一层纸,一用力就会碎。
她想松手。
可她不能。
因为柳清霜还在他手上。
她的手指又收紧了。
“少废话。”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可她还是咬着牙说出了该说的台词,“让开。不然我真的掐死她。”
萧夜看着她,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让云清岚浑身发冷——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带着某种笃定的笑。
“你不会的。”他说。
然后他迈出了第三步。
这一步跨出去的时候,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云清岚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前一瞬他还站在两步之外,下一瞬他的手已经扣在了她的手腕上。
他的拇指按在她手腕内侧的穴位上,一股酸麻的电流从手腕窜到肩膀,她的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力气。掐着蓝小蝶脖子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像被什么东西掰开了一样,一根一根地,不受控制地张开。
蓝小蝶的身体从墙上滑下来,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软软地往下坠。
萧夜的另一只手在同时伸出去,揽住了她的腰。
蓝小蝶落进他怀里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她的头靠在他肩窝里,脸贴着他胸口的衣料,能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很重,像擂鼓一样。她的喉咙火辣辣地疼,每呼吸一次就像吞了一片碎玻璃,可她顾不上疼,因为她终于能呼吸了。
空气涌进肺里的那一刻,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鼻涕一起往外涌。她的双手还被绑在身后,没法捂住嘴,也没法擦眼泪,只能把脸埋在他胸口,把所有的狼狈都藏在那里。
萧夜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去解她手腕上的绳子。绳结系得很紧,他的手指在她腕间翻动了几下,死结就被解开了——动作很轻,几乎没有碰到她手腕上磨破的皮肉。
绳子落地的瞬间,蓝小蝶的双手无力地垂下来,手腕上一圈紫红色的勒痕,磨破的地方渗着血珠,和雪白的皮肤形成刺目的对比。她的手指痉挛着,指尖冰凉,像浸在冬天的河水里。
萧夜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没事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沉,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在这儿。”
蓝小蝶的手指触到他胸口的衣料,能感觉到布料下面心脏的跳动——还是那么快,那么重。她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攥住了他的衣襟,攥得很紧,指节根根泛白。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泪水把他的衣襟洇湿了一大片。
“不要……不要放过她……”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可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她是坏人……她杀了人……她还想杀我……你不要管我……不要放过她……”
萧夜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她更稳地揽在怀里。
“放心。”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银铃发辫的铃铛在他下颌处发出细碎的响声,“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他抬起头,看向云清岚。
云清岚靠在墙上,捂着自己被扣住穴道的手腕,脸上的表情复杂得让人看不透——有愤怒,有恐惧,有……某种一闪而过的、像是释然的东西。
萧夜看着她,声音冷了下来。
“云清岚,你在青州杀了人,我管不了。可你今天在我面前绑架一个孩子,拿她的命要挟我——”他的目光像一把刀,“这笔账,我来跟你算。”
云清岚没有说话。她低着头,捂着手腕,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萧夜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刘胖子。
“刘掌柜,麻烦你带蓝姑娘去西厢房休息。她脖子上的伤得上药。”
刘胖子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小跑着过来。萧夜把蓝小蝶从怀里轻轻拉出来,蓝小蝶的手攥着他的衣襟不肯松,指节白得像骨头。
“乖,”萧夜低头看着她,声音忽然柔了下来,柔得像春天的风,“先去上药。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来看你。”
蓝小蝶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她的脸上全是泪痕和血渍,左脸肿着,嘴角裂了一道小口子,脖子上五道青紫色的指印清晰可见,从喉结下方一直延伸到耳后。她的眼睛哭得红肿,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倒影,亮得惊人。
“你……你小心……”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萧夜伸手,拇指轻轻擦掉她嘴角的血渍,指尖在她肿起的脸颊上停了一瞬。
“我没事。去吧。”
蓝小蝶咬着下唇,松开了攥着他衣襟的手。刘胖子扶着她往外走,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萧夜站在屋子中央,背对着她,月白长衫,肩宽腰窄,像一堵墙。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刘胖子扶着她穿过院子,推开西厢房的门。她坐在床沿上,刘胖子去灶房打水,她就那么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手腕上紫红色的勒痕。
手指上还残留着他胸口的温度。
她把手贴在脸颊上,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
正房里,萧夜站在窗前,看着刘胖子扶着蓝小蝶进了西厢房,门关上之后,他才转过身。
云清岚还靠在墙上,捂着手腕,脸上的表情已经卸下来了——不是冷硬,不是凶狠,是一种被抽空了一切的疲惫。她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她……信了?”云清岚的声音沙哑。
萧夜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西厢房的方向。
蓝小蝶的咳嗽声从那边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
“她信了。”萧夜说。
云清岚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我打了她。”她的声音在发抖,“一巴掌。还掐了她的脖子。她脖子上的印子……得几天才能消……”
萧夜沉默了一会儿。
“你做得很好。”
云清岚的身体晃了一下,扶着墙才没有滑下去。她低下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肩膀剧烈地耸动,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萧夜没有看她。他站在窗前,负手而立,看着院子里落了一地的海棠花。花瓣粉白色的,被晨露打湿了,黏在青砖上,一片一片的,像干了泪痕。
“霜儿在城外庄子上,很安全。”他说,“等她伤好了,我会送她回来。”
云清岚没有说话,只是靠着墙,无声地哭。
蓝小蝶是被脖子上的疼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喉咙里那股火辣辣的灼烧感逼醒的。她咽了一口口水,喉管像被人用砂纸从里面磨了一遍,疼得她“嘶”了一声,眼泪当时就涌了上来。她伸手摸了摸脖子——五道指印已经变成了青紫色,从喉结下方一直延伸到耳后,像五条蛰伏在皮肤下的毒蛇。
她趴在枕头上,愣愣地盯着窗缝里漏进来的光,发了很久的呆。
昨天的事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云清岚完好无损地站在床边,捏着她的下巴,扇她耳光,掐她脖子,把她抵在墙上差点掐死。然后是萧夜冲进来,挡在她面前,把她从那个疯女人手里抢过来,抱在怀里。
她把手放在胸口,能感觉到心跳快了一拍。
“蓝小蝶你清醒一点。”她小声骂自己,声音哑得像只破风箱。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两下,不轻不重。
“蓝姑娘?”
是萧夜的声音。
蓝小蝶的耳朵尖瞬间红了。她手忙脚乱地想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自己——可她趴着,屁股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一动就疼得直抽气,被子只拉到了腰际就再也拽不动了。她放弃了,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应了一声:“进来。”
门被推开,萧夜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白粥、两碟小菜,还有一个小瓷碗,里面装着黑乎乎的药膏,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
他把托盘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在床沿坐下。蓝小蝶从枕头里露出一只眼睛偷看他——他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子绾着,面容清隽,神态从容,和昨天那个把她从墙上救下来的人判若两人。
“脖子还疼吗?”他问。
蓝小蝶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闷声说:“不疼。”
萧夜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脖子上青紫色的指印。蓝小蝶浑身一颤,像被烫到了一样,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
“肿成这样还说不疼。”萧夜收回手,拿起那个小瓷碗,用指尖挑了一点药膏,“别动,给你上药。”
蓝小蝶咬着下唇,乖乖地不动了。他的指尖带着薄茧,触在她脖子上,凉凉的药膏抹在火辣辣的指印上,那股灼烧感立刻消了大半。她闭着眼睛,能闻到他袖口上淡淡的皂角味道,和昨天他怀里那股气息一模一样。
心跳又快了起来。
她拼命告诉自己这是因为差点被掐死留下的后遗症,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药膏涂完,萧夜把碗放下,端起粥碗,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吹了吹。
蓝小蝶看着那勺粥,犹豫了一下,张嘴吃了。粥熬得很烂,米粒几乎化在了水里,带着一点淡淡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把火辣辣的食道熨帖得舒舒服服。她一口一口地吃,吃到半碗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那个坏人……”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把她怎么样了?”
萧夜的手顿了一下,勺子悬在半空。
“关在东厢房。”他说,“你想怎么处置她?”
蓝小蝶愣了一下:“我?”
“她伤了你。”萧夜把勺子放回碗里,看着她,“你最有资格决定怎么罚她。”
蓝小蝶沉默了。她趴在枕头上,手指绞着被角,绞得指节泛白。脑子里闪过云清岚的脸——掐着她脖子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冷冰冰的、像在看一件工具的目光。
她打了个寒噤。
“我想……”她咬了咬下唇,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确定,“我想给她下蛊。”
萧夜挑了挑眉。
“苗疆的蛊?”
蓝小蝶点了点头,说起蛊的时候,她的眼睛亮了一些,不像刚才那样怯生生的:“我师父教过我一种蛊,叫‘蚁行蛊’。不是害人的那种,就是……就是让人浑身发痒。像蚂蚁在身上爬一样,痒得受不了,但不会真的伤身体。”
她越说越小声,到最后几乎是蚊子哼:“她掐我脖子……我想让她也难受一下……”
萧夜看着她,沉默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
“好。”
蓝小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惊讶:“你……你不觉得我歹毒?”
萧夜把粥碗放回托盘上,站起身。
“她差点掐死你。你让她痒一会儿,已经很大度了。”
蓝小蝶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她低下头,使劲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那……你帮我把她绑起来。”她的声音恢复了精神,带着一点小孩子撒娇时特有的理所当然,“绑紧一点,一根手指头都不能动。蚁行蛊发作起来痒得要命,她要是能挠到,那就白下了。”
萧夜点了点头,转身出门。
蓝小蝶趴在床上,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嘴角翘了一下——扯到嘴角昨天被扇巴掌时裂开的小口子,疼得她又“嘶”了一声,可那个弧度怎么都落不下去。
院子里,萧夜推开东厢房的门。
云清岚坐在草席上,背靠着墙,膝盖蜷起来,双手环着腿。她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可眼眶还是红的,眼白上布满了血丝。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萧夜站在门口,看着她。
“那个小姑娘要给你下蛊。”
云清岚的身体僵了一下。
“蚁行蛊。”萧夜补充道,“会让你浑身发痒,但不会伤身。”
云清岚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
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能不能拒绝。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慢慢站起来,跟着萧夜走出东厢房。
阳光照在她脸上,那两道淡粉色的疤痕在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了。她的步伐很稳,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萧夜带她走到院子中间。那里已经竖好了一根木桩——其实是从柴房搬来的一根房柱,临时埋进土里,夯结实了。木桩上钉着两道铁箍,一道在胸口的位置,一道在膝盖的位置,铁箍的内侧裹了布条,不至于割破皮肉。
云清岚站在木桩前,自己把后背靠了上去。
萧夜把铁箍合上,扣好锁扣。胸口那道铁箍把她箍在木桩上,双臂被箍在铁箍外面,动弹不得。膝盖那道铁箍卡在她膝盖上方,把她的双腿固定住,两条腿并在一起,连弯曲都做不到。
他又拿了两根细麻绳,把她的手腕分别绑在木桩两侧。绳子系得很紧,她的手指张着,连握拳都做不到,指尖微微发抖,指甲修剪得很短,根本够不到自己的身体。
云清岚试着动了一下——动不了。胸口、膝盖、手腕,三个点把她牢牢地固定在木桩上,连一根手指都弯不到自己身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绑得死死的手,忽然笑了一下。
“够紧的。”她的声音很轻。
萧夜没有回答。他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下绑缚的情况,确认她确实挠不到自己任何一寸皮肤之后,转身朝西厢房走去。
云清岚站在木桩上,仰起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有几朵云,慢悠悠地飘着。院子里的海棠树在风里轻轻摇晃,花瓣落下来,有几片落在她肩上、发顶,粉白色的,衬着她青灰色的道袍。
她闭上眼睛。
脚步声从西厢房那边传来,很轻,一深一浅——蓝小蝶的屁股还没好全,走路的时候下意识地踮着右脚,姿态有点滑稽。
萧夜走在她旁边,没有扶她,只是放慢了脚步,配合她的速度。
蓝小蝶走到院子中间,看见被绑在木桩上的云清岚,脚步顿了一下。
云清岚闭着眼睛,脸上没有表情,被绑得死死的身体在阳光下投出一道细细的影子。她的道袍上沾了几片海棠花瓣,头发散乱地垂在肩侧,模样说不清是狼狈还是安详。
蓝小蝶咬了咬下唇,走上前去。
“喂。”她的声音沙沙的,带着一点虚张声势的凶狠,“你睁开眼睛。”
云清岚睁开眼,低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昨天那种冷冰冰的凶狠。只有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疲惫。
蓝小蝶被那双眼睛看得有点心虚,可她想起昨天被掐着脖子抵在墙上的窒息感,那股心虚就被压了下去。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竹筒,竹筒只有她拇指粗细,一端用蜡封着,筒身上刻着几道细密的符文。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她把竹筒举到云清岚面前。
云清岚看着那个竹筒,摇了摇头。
“蚁行蛊。”蓝小蝶的声音带着一点得意,“我师父教我的。不是害人的蛊,就是……就是让你痒。痒得你什么都想不了,只能笑。一直笑,笑到哭,笑到求饶。”
她把竹筒上的蜡封抠掉,从里面倒出一只极小的小虫。那小虫通体透明,只有米粒大小,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只在蓝小蝶的掌心里留下一粒微微蠕动的水珠。
蓝小蝶咬破自己的中指,挤出一滴血,滴在那只透明的小虫身上。血珠渗进虫体里,小虫立刻变成了淡红色,蠕动得更厉害了。
她抬起头,看着云清岚。
“张嘴。”
云清岚看着那只在她掌心里蠕动的红色小虫,喉咙动了一下。
“张嘴!”蓝小蝶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带着一股倔强的凶巴巴。
云清岚闭上眼睛,张开了嘴。
蓝小蝶踮起脚尖,把掌心里的小虫倒进她嘴里。小虫落在她舌面上,云清岚感觉到一阵微微的凉意,像含了一粒薄荷。她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小虫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蓝小蝶退后两步,仰着头看着云清岚的脸,等着看她的反应。
萧夜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落在云清岚脸上。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发生。
云清岚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被绑在木桩上的身体一动不动。风从院子外面吹过来,海棠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有一片落在她鼻尖上,她轻轻吹了一口气,花瓣飘走了。
然后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蓝小蝶的眼睛亮了:“开始了。”
痒是从指尖开始的。
云清岚最先感觉到的是右手食指的指尖,像有一根极细的羽毛尖在指甲缝里轻轻扫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弯了弯手指——可手指被绑着,弯不了,只能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股痒意没有消失,反而顺着指肚蔓延到了指根。像有一群极小的蚂蚁,从指甲缝里钻出来,沿着手指的纹路一步一步地往上爬。每一步都很轻,轻得像有人在用头发丝搔她的皮肤,可那种痒不是搔一下就能止住的——它是活的,是有脚的,是会走的。
蚂蚁爬过了指根,爬上了手掌,在掌心里转了一圈,又顺着掌纹往手腕的方向爬。
云清岚的嘴唇抿紧了。
她的手指在剧烈地颤抖,指尖绷得笔直,指甲盖泛白。她的手被绑在木桩两侧,够不到自己的身体,连握拳都做不到,只能张着手指,让那些看不见的“蚂蚁”在手心里肆意横行。
痒意从手掌爬到了手腕,然后兵分两路——一路沿着小臂内侧往上爬,一路绕到小臂外侧,一内一外,像两支包抄的军队。内侧的那一路爬过腕骨的时候,她感觉像有人用羽毛在她的动脉上画圈,一圈一圈,不急不慢;外侧的那一路爬过尺骨的时候,又像有无数根细针在骨头上轻轻地、轻轻地刮。
云清岚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铁箍硌在肋骨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金属的凉意。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淌进鬓发里。
痒意从手臂蔓延到了肩膀,又从肩膀兵分两路——一路往上爬向脖颈,一路往下爬向胸口。
爬到脖颈的那一路是最要命的。
那些看不见的“蚂蚁”爬过她的喉咙时,她感觉自己的气管里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不是堵,是痒。从里面往外痒。她咳嗽了一声,可咳嗽止不住那种痒——那是从喉咙最深处、从声带褶皱的缝隙里渗出来的痒。她咽了一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痒意非但没有消失,反而顺着吞咽的动作扩散到了更深处。
“唔……”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蓝小蝶站在两步之外,仰着头看着她的脸,眼睛亮晶晶的。
“痒不痒?”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小孩子炫耀玩具的得意。
云清岚没有回答。她咬着牙,下颌绷得死紧,腮帮子上鼓起两道棱。她的嘴唇紧紧抿着,抿成一条线,嘴角微微往下撇,整个人都在用力——用力对抗那股从身体内部往外蔓延的痒意。
可痒这种东西,越对抗就越猖獗。
胸口的那一路“蚂蚁”爬到了她的肋骨上,在每一条肋骨的缝隙里安营扎寨。她感觉自己的胸腔像被人从里面刷了一层辣椒水,又麻又痒,想挠又挠不到。她的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浅,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往火堆里添柴——越喘越痒,越痒越喘。
“唔……嗯……”她的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闷哼,像被人捂着嘴在叫。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被铁箍固定住的躯干在木桩上轻轻摩擦,道袍的布料蹭在背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痒意从胸口扩散到了腹部。
这是最难以忍受的一站。那些“蚂蚁”爬过她的肚脐时,她的腹肌猛地收缩了一下,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弓了一下身体——可铁箍卡着她的胸口和膝盖,她弓不起来,只能让那股痉挛在腹部内部炸开,炸得她的肠子都在翻涌。
“哈……”她的嘴张开了,不是笑,是喘。大口大口地喘气,像跑了很久很久的路,胸腔里灌满了风,可那股痒意像风里的沙子,随着每一次呼吸嵌进更深的缝隙里。
蓝小蝶看着她的样子,嘴角翘得更高了。
“这才刚开始呢。”她说,声音甜甜的,像在跟朋友分享什么好玩的东西,“蚁行蛊分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蚂蚁爬,就是你现在这样,像有蚂蚁在身上爬。第二个阶段叫蚂蚁咬——比爬痒十倍。第三个阶段叫蚂蚁窝——比咬痒一百倍。”
云清岚的瞳孔猛地收缩。
痒意在这一瞬间升级了。
从“爬”变成了“咬”。
那些原本在皮肤表面慢悠悠爬行的“蚂蚁”忽然加快了速度,像被激怒了一样,开始在每一寸皮肤上撕咬。不是真的咬——没有伤口,没有血,可那种感觉比真的被咬还要难以忍受。像有几千根烧红的针同时扎进毛孔里,每一根都在皮肤下面扭动、旋转、搅动。
“啊——!”云清岚的嘴猛地张开,发出一声短促的、像被掐断的惊叫。
不是疼。是痒。
一种比疼更难以忍受的痒。
疼是有边界的——疼到极致的时候人会晕过去,可痒不会。痒会一直升级,一直蔓延,永远没有尽头。你越忍,它越凶;你越对抗,它越猖獗。
“哈哈哈哈——!”云清岚的笑声从喉咙里炸出来,不是因为她想笑,是因为那股痒意已经超出了她能承受的极限,她的身体本能地用笑来回应——可这种笑比哭还难受。
“哈哈哈……不……哈哈哈哈哈……不要……”
她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尖锐的、断断续续的,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狐狸在叫。她的头往后仰,后脑勺撞在木桩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可她没有感觉——因为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身体上,在那几千个同时撕咬她的“蚂蚁”上。
痒意从腹部蔓延到了大腿,从大腿蔓延到了膝盖,从膝盖蔓延到了小腿,从小腿蔓延到了脚底。她的整个下半身都在发痒,那种痒不是表面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从骨髓深处往上涌的。
“哈哈哈哈——痒——哈哈哈哈——不行——哈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变了调,从尖锐变成了沙哑,从沙哑变成了嘶吼。她的喉咙在剧烈的笑声中被撕扯着,声带像两片被揉皱的纸,每一次震动都带着血丝。她的嘴角溢出了口水,透明的、黏稠的,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道袍的前襟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不是那种微微的发抖,是真正的、像筛糠一样的剧烈颤抖。被铁箍固定住的躯干在木桩上疯狂地扭动,道袍的布料被蹭得皱成一团,露出腰侧一大片皮肤——那片皮肤上布满了鸡皮疙瘩,每一个毛孔都凸起来,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开了。
“求——哈哈哈哈——求求你——哈哈哈哈哈——”
云清岚在狂笑中求饶,声音断断续续的,像被人掐着脖子在说话。她的眼泪和鼻涕一起涌了出来,泪流满面,鼻涕拖到了下巴上,和口水混在一起,狼狈得不成样子。
蓝小蝶站在两步之外,仰着头看着她。
她的表情变了。
不是得意,不是解气,是一种很复杂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表情。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云清岚那张被泪水和口水糊满的脸,看着她在狂笑中扭曲的五官,看着她在铁箍中疯狂扭动的身体。
她想起昨天被掐着脖子抵在墙上的感觉——窒息、恐惧、绝望。她觉得给云清岚下蛊之后自己会觉得很解气,会哈哈大笑,会拍手叫好。
可她笑不出来。
她看着云清岚在狂笑中窒息的样子,心里像被人揪了一把。
痒意爬到了云清岚的脚底。
这是全身最敏感的地方之一。那些“蚂蚁”在她的脚掌上疯狂地撕咬,从脚后跟到脚趾缝,从足弓到脚掌中心,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她的脚趾在拼命地蜷曲、张开、蜷曲、张开,像在痉挛一样,脚踝上的皮肤绷得发白,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哈哈哈哈——不行了——哈哈哈哈哈——真的不行了——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已经变成了嚎叫,又尖又长,像被活剥皮的兔子。她的身体在木桩上扭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腰往前顶,肩膀往后压,头仰到极限,喉咙绷成一条直线,青筋从脖子一直爆到太阳穴。
她的笑声忽然卡住了。
“嗬——嗬——嗬——”
不是不痒了,是她笑得太厉害,一口气没接上来,窒息了。她的嘴张着,舌头伸出来,喉咙里发出一阵可怕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嗬嗬”声,脸从通红变成了青紫色。
蓝小蝶的瞳孔猛地收缩,往前迈了一步。
“别急。”萧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让她喘口气。”
话音刚落,云清岚的那口气终于接了上来——“哈——!”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一样,整个人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笑声又炸了出来,比刚才更大声,更疯狂。
“哈哈哈哈——痒——哈哈哈哈——好痒——哈哈哈哈——求求你——哈哈哈哈——饶了我——哈哈哈哈——”
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被笑声切割成碎片:“哈——饶——哈哈——了——哈——我——哈哈——求——”
口水已经不是流了,是喷。每笑一声,就有唾液从她嘴角飞溅出来,喷在道袍上、喷在木桩上、喷在地上。她的下巴上全是黏稠的口水,和泪水、鼻涕混在一起,汇成一条透明的溪流,顺着脖子往下淌,淌进领口里,把整个前襟都浸湿了。
她的身体在木桩上疯狂地扭动,铁箍被她挣得“嘎嘎”响,固定木桩的泥土都松动了。她的手腕被麻绳勒出了深深的红痕,皮磨破了,血渗出来,沾在绳子上——可她感觉不到疼。因为和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痒相比,皮肉上的疼根本不算什么。
“第三个阶段了。”蓝小蝶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蚂蚁窝。”
痒意在这一瞬间达到了巅峰。
那些原本在皮肤表面撕咬的“蚂蚁”忽然钻进了皮肤下面,钻进了肌肉里,钻进了筋膜里,钻进了骨头里。云清岚感觉自己的每一寸肌肉都在被千万只蚂蚁啃食,每一根骨头都在被千万只蚂蚁蛀空。她的身体不再是她自己的——它变成了一座蚁巢,一座活生生的、沸腾的蚁巢。
“啊——!!!”
她的惨叫声撕裂了院子上空的宁静。
不是笑,是真正的、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惨叫又尖又长,尾音在空气里拖了很久才断掉,惊起了远处屋顶上的几只鸽子,扑棱棱地飞向天空。
可惨叫只持续了几息,又被狂笑取代了。因为蚁行蛊的本质就是这样的——它不让你疼,它让你痒。痒到极致的时候,你的身体会用笑来回应,可那种笑比哭还痛苦,比惨叫还凄厉。
“哈哈哈哈——痒死了——哈哈哈哈——我要死了——哈哈哈哈——求你——哈哈——杀了我——哈哈哈哈——杀了我吧——哈哈哈哈——”
云清岚在狂笑中求死。
她的脸已经扭曲得认不出原来的样子了——眼睛瞪得圆圆的,瞳孔涣散,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眉毛拧成一团,眉心挤出一个深深的“川”字;嘴角被口水浸得发白,嘴唇干裂,裂口处渗着血珠;下巴上全是黏稠的液体,分不清是口水还是鼻涕还是眼泪。
她的头发完全散了,道髻散了,木簪子掉在地上,长发像瀑布一样垂下来,被汗水、泪水和口水浸湿了,黏在脸上、脖子上、肩膀上,一缕一缕的,像水草。
她的身体在铁箍中痉挛。不是颤抖,是真正的痉挛——肌肉不受控制地收缩、放松、收缩、放松,像被电击了一样。腹部剧烈地起伏,肋骨在皮肤下面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像要撑破那层薄薄的皮肉。
她的膝盖在铁箍上疯狂地撞击,“咚咚咚”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膝盖上的皮肤撞破了,血渗出来,顺着小腿往下淌,淌进脚踝,滴在地上。
然后——她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她的嘴张着,笑声卡在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咯”的、像母鸡下蛋一样的声音。她的眼睛往上翻,露出下面一大片眼白,瞳孔缩成了针尖大的两个点。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她腿间涌出来。
淡黄色的尿液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浸湿了道袍的下摆,在脚边汇成了一小片水洼。尿液在阳光下发着光,冒着淡淡的热气,和地上的血混在一起,变成了淡红色的一片。
她失禁了。
在狂笑中失禁了。
蓝小蝶看着那滩尿液,脸色白得像纸。她的嘴唇在发抖,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她咬着牙忍着,不肯让它们掉下来。
这是她想要的结果。
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
可她一点都不觉得解气。
云清岚在失禁的瞬间,笑声终于停了。不是因为她不痒了,是因为她的身体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她像一块被拧干的抹布,软塌塌地挂在铁箍上,头垂着,长发遮住了脸,口水从嘴角一滴一滴地往下淌,滴在湿透的道袍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她的身体偶尔抽搐一下——大腿内侧的肌肉跳一下,腹肌收缩一下,手指痉挛一下——然后就又不动了。
她的嘴唇在动。
蓝小蝶往前走了两步,竖起耳朵听。
“饶……了我……”云清岚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轻得几乎听不见,“求……你……饶了……我……”
蓝小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转过身,快步走到萧夜面前,把脸埋进他胸口,双手攥着他的衣襟,哭得浑身发抖。
“我不想了……我不想了……”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又软又哑,像一只受伤的小猫,“我不想让她痒了……你让她停下来……求求你让她停下来……”
萧夜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解药呢?”
蓝小蝶从袖子里掏出另一个小竹筒,手指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没拿稳,差点掉在地上。萧夜接过来,拔掉蜡封,倒出一粒米粒大小的白色药丸,走到云清岚面前。
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云清岚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嘴角全是口水,看见他的脸,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一声含混的、沙哑的呢喃:
“求……你……”
萧夜把药丸放进她嘴里,托着她的下巴往上抬了一下,帮她咽下去。
药丸入喉的瞬间,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痒意像潮水一样退去了。先是手指,然后是手掌,然后是手臂、肩膀、胸口、腹部、大腿、小腿、脚底——像有人在她的身体里按下了“清除”键,那些“蚂蚁”一只一只地消失,留下的是被掏空了一样的虚脱和麻木。
云清岚的身体软了下去,如果不是被铁箍绑着,她早就瘫在地上了。她的头垂在胸前,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整张脸,肩膀微微耸动,喉咙里发出一阵低低的、压抑的呜咽声。
不是笑。是哭。
真正的、无声的哭。
蓝小蝶从萧夜怀里探出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云清岚。
那个昨天差点掐死她的女人,此刻像一堆被揉皱的破布,挂在木桩上,道袍湿透了,头发散乱,膝盖上全是血,脚下是一滩混着血的尿液。她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可哭声小得像蚊子在叫。
蓝小蝶忽然觉得喉咙里堵得慌。
她转过身,把脸重新埋进萧夜胸口,闷声说:“我……我想回屋……”
萧夜没有说什么,弯腰把她抱起来。她轻得像一片叶子,被他托着膝弯和后背,银铃发辫垂下来,铃铛发出细碎的响声。她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泪水把他的衣襟洇湿了一大片。
萧夜抱着她穿过院子,推开西厢房的门,把她放在床上。
蓝小蝶蜷缩在被子里,背对着他,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做错了吗?”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像在问自己。
萧夜在床沿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呢?”
蓝小蝶咬着下唇,想了很久。
“我以为……让她痒,我会很开心。”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可我看到她笑成那样……笑到喘不上气……笑到……尿裤子……我一点都不开心。我觉得自己好坏。”
她翻了个身,泪汪汪地看着萧夜。
“我是不是很坏?”
萧夜低头看着她,伸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痕。他的指尖带着薄茧,触在她脸颊上,有些粗糙,却很温暖。
“你不坏。”他说,“你只是出了一口气。出完之后觉得不舒服,说明你心软。心软不是坏事。”
蓝小蝶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像一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
“你……你不觉得我是坏孩子?”
“不觉得。”
“真的?”
“真的。”
蓝小蝶闭上眼睛,攥着他的手,慢慢地不哭了。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在窗缝里漏进来的光线下闪闪发亮。
“那个人……”她忽然开口,声音迷迷糊糊的,像是快睡着了,“她真的好痒吗……”
“嗯。”
“有多痒……”
萧夜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院子里,云清岚还挂在木桩上,头垂着,一动不动。柳清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城外庄子回来了——也许是萧夜让人接回来的——她跪在云清岚面前,哭着替她解开绳子,把她从木桩上放下来。
云清岚瘫在柳清霜怀里,浑身还在微微抽搐,嘴唇翕动着,发出一阵含混不清的、沙哑的呢喃。柳清霜抱着她,哭得浑身发抖,一遍一遍地说“师父没事了、没事了”。
萧夜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蓝小蝶。
她已经睡着了。手还攥着他的手指,攥得很紧,像抓住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萧夜没有抽出手指,就那么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的阳光一寸一寸地移过地板。
院子里,柳清霜抱着云清岚,哭着把她拖回东厢房。云清岚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棉花,每一步都踩不稳,全靠柳清霜撑着。她的嘴唇还在动,发出只有柳清霜能听见的声音:
“霜儿……别哭……师父没事……”
柳清霜哭得更厉害了。
东厢房的门关上,院子里恢复了安静。海棠花瓣还在落,一片一片的,落在那一小片混着血和尿的水洼上,粉白色的花瓣被淡红色的液体浸透了,沉在底下,像溺水的蝴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