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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声

归途 2685660897 4455 2026-04-01 02:24

  第二周开始,电话有了规律。

   白天的电话是中午打来的。十二点到十二点半之间。她在单位午休。办公室里有同事走动——有时候能听到背景里小李姐跟人说话,或者传真机嗡嗡响。

   白天的电话短。三分钟左右。内容固定——“吃了没?”

   “吃了。”

   “吃的什么?”

   “红烧鸡腿套餐。”

   “光吃肉不行。叫个青菜。你不吃菜嘴角要烂的。”

   “知道了。”

   “钱还够不够花?”

   “够。”

   “行了。好好军训,又不舒服的一定要说。”

   挂了。

   晚上的电话不一样。

   晚上的电话是九点半以后打来的。有时候十点。有时候更晚——十点半十一点。她在家。一个人。电视关了。灯关了一半——她后来跟我说她习惯开着床头那个小台灯,大灯不开了,一个人开大灯晃眼睛。

   晚上的电话长。二十分钟起步。有时候四十分钟。有时候一个小时。

   前十分钟还是唠叨。天冷了加衣服了没有。洗衣服要把内衣单独洗别跟袜子混一块。你那个室友弹吉他弹到几点。食堂的菜有没有涨价。这种。

   十分钟之后话就慢下来了。中间会有几秒钟的停顿。不说话。但不挂电话。

   能听到那头的声音——不是她的声音,是她家里的声音。冰箱嗡嗡的低响。偶尔有摩托车从楼下过。

   然后她会说点别的。嗓子跟前十分钟不一样了。低了。慢了。

   “今天下班早。五点就回来了。一个人在家。”

   停了一下。

   “做了碗西红柿鸡蛋面。吃了半碗。剩了半碗倒了。”

   “怎么才吃半碗。”

   “不饿。一个人没什么胃口。以前给你做饭做着做着菜就多了。现在就我一个人,炒个菜都懒得开火。”

   “你不能光吃面条。”

   “知道了知道了。你跟你爸一样。他昨天打电话也说让我好好吃饭。你们爷俩倒是都会嘴上关心。”

   她说这些的时候嗓子带着点笑。不是白天那种干脆利落的语调。是松的、软的、带着点撒赖的味道。

   *********

   第二周星期三。晚上十点二十。

   唠叨完了之后停了几秒。

   “妈今天逛街了。”她说。“下班路过那个服装店。进去看了看。买了件家居服。”

   “什么样的?”

   “白色的。V领。棉的。挺软和的。”

   停了一下。

   “穿着呢。”

   又停了一下。

   “你说好不好看?也没人看。买了就穿给自己看。”

   “视频看看呗。”

   “算了。手机镜头照出来难看。”

   “让我看看嘛。”

   她嗤了一声。过了几秒手机震了一下——视频通话请求。我接了。

   屏幕亮了。她的脸。床头台灯的暖光打在她脸上。她靠在床头。头发散着。

   洗过了——头发还有点潮。脸上没擦什么。素颜的。

   “看到了吧。就这件。”她把手机往后退了一下。镜头从她的脸往下——锁骨。V领口。白色棉质面料。领口不算深但她靠着床头的姿势把领口撑开了一点——锁骨底下那一截皮肤白白的,往下能看到胸口最上面那一点弧度。

   然后她把手机拉回来了。镜头又回到了脸上。

   “好看不好看?”

   “好看。”

   “你就会说好看。问你什么都好看。”她笑了一下。手机晃了一下——她在换姿势。从靠着变成侧躺了。枕头压在她的耳朵和头发底下。脸朝着镜头。灯光从上面照下来,她的脸半明半暗。眼角有两道细纹。嘴唇干干的——没涂唇膏。

   “你在宿舍?”

   “嗯。上铺。”

   “室友呢?”

   “张磊打游戏。周航睡了。马凯出去了。”

   “你也早点睡。别熬夜。”

   “嗯。”

   她看着镜头。没说话。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妈?”

   “嗯?”

   “怎么了?”

   “没怎么。”她把被子拉了拉,拉到下巴底下。“就是想看看你。在学校瘦没瘦。”

   “没瘦。”

   “骗人。我看你脸尖了还黑了。在学校是不是不好好吃。”

   “真没瘦。”

   “行了。睡吧。”她伸手在屏幕上点了一下。视频挂了。

   屏幕黑了。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看了几秒。刚才镜头往下滑的那一两秒。锁骨。V领口。那一截白白的皮肤。

   *********

   第二周周末。星期天。下午。

   爸打来电话。

   “小浩啊。习惯了没有?”

   “习惯了。”

   “食堂怎么样?能吃不?”

   “能吃。”

   “能吃就行。别太省钱。你爸这边——”他顿了一下。嗓子里带着点高兴。

   “你爸这边干得不错。老板那个商场地基的活我盯着做完了,甲方验收了,没出问题。老板挺满意的。说年底看情况,可能再分我一个活干。”

   “那挺好。”

   “钱的事你放心。以后每个月给家里打五千。你上学的生活费从这里面出。你妈要是说钱不够花你跟爸说,爸给你单独转。”

   “不用。够花了。”

   “行。你妈怎么样?我前天给她打电话她说没事。但我总觉得她嗓子不太对劲。是不是感冒了?”

   “没感冒。可能就是一个人在家话说少了嗓子干。”

   “你平时多给她打打电话。别光自己忙。你妈一个人在家——我不在,你也不在,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的嗓子低了一点。“你爸这边是真走不开。年底之前不一定能回去。对不起你们了。”

   “没事。你忙你的。妈那边我每天都打电话。”

   “好。好。”他缓了一下。“好好读书。挂了啊。”

   挂了。

   五千一个月。以前是三千。多了两千。工程活做得好,老板赏识,年底可能还有新活分下来。

   钱多了。人少了。

   *********

   第三周。

   王阿姨周三下午去家里串门了。她在电话里跟我提了一嘴。

   “王阿姨来了。带了她自己腌的那种萝卜干。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走的时候说——”她停了一下。“说我瘦了。”

   “那你就好好吃饭啊。”

   “我吃了的。中午在单位食堂吃了盒饭。”

   “晚上呢?”

   “晚上……热了昨天的剩菜。”

   “什么剩菜?”

   “……泡面汤底加了个鸡蛋。”

   “妈,你不能——”

   “别说了别说了。知道了。明天去菜市场买菜行了吧。”她的嗓子带着点赌气。“你不在家我做什么菜。做出来一盘子我一个人吃三天。吃到最后看着都反胃。”

   “那你少做点。做一个人的量。”

   “一个人的量多少?一颗青菜?两块豆腐?锅都不够浪费煤气的。”她叹了口气。“算了。不说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国庆。十月一号。”

   “还有十来天。”

   “嗯。”

   “十来天……”她重复了一遍。嗓子拖长了那么一点。“那你买票了没有?”

   “还没。”

   “赶紧买!国庆票不好买。买不到坐票就站票。站十几个小时也行反正你年轻。”她又恢复了唠叨的劲头。“到了告诉我几点到站。我去接你。”

   “不用接。”

   “我去接你。”她的嗓子又变了——不是唠叨了,低了半个调,带着点不容商量的意思。但那个不容商量里面有别的东西。不是命令。是——我说不清。

   “……好。”

   *********

   九月二十五号。星期四。晚上十一点。

   她没打来。

   以前每天晚上九点半到十点之间她都会打来。今天没有。九点半等到十点。

   十点等到十点半。十点半了还没来。

   我打过去了。

   响了六七声才接。

   “喂?”

   她的嗓子不对。哑的。厚的。不是唠叨时候的嗓子。不是白天那种清脆干练的嗓子。是另一种——闷在嗓子眼里的,含糊的,带着鼻音的。

   “妈。怎么没打电话?”

   “啊——”她清了清嗓子。“忘了。洗澡洗了一会儿。出来就十一点了。”

   洗了一会儿。从九点半到十一点。一个半小时。

   “洗这么久?”

   “泡了会儿澡。家里那个浴缸好久没用了。放了一缸热水泡了泡。”她的嗓子还是哑的。像是从被窝里面说出来的。“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电话。”

   她没接话。停了几秒。

   “想你了。”

   三个字。比前几次说得更轻。更低。不是上次那种唠叨完了最后追加一句的语调。是直接的。开门见山的。从嗓子里面滑出来的。

   我握着手机。上铺。张磊的游戏画面在下面闪。周航也在打游戏。马凯已经回来了在床上看手机屏幕亮着。

   “我也想你。”

   她又停了几秒。我能听到她翻身的声音——床单窸窸窣窣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嘛。”

   嘛。

   她说了个“嘛”。

   以前她从来不说这个字。她说话一向干脆——

   “你几点回来”

   “快点回来”

   “回来给我把水龙头修了”。

   句尾从来不带“嘛”“呀”“嘞”这种拖音的字。

   那是年轻女孩说话的习惯。

   今天她说了“嘛”。

   “十月一号。还有六天。”

   “六天。”她把“六天”两个字拖长了。然后笑了一声。“行吧。六天。那你把脏衣服攒着带回来。我给你洗。你自己洗不干净。”

   唠叨又回来了。但声音还是那个——低的,软的,带着洗完澡之后浑身热乎乎的松弛劲。

   “你头发洗了没有?”我问。

   “洗了。今天洗了。泡完澡一起洗了。”

   “几天没洗了?”

   “……四天。”

   “妈。”

   “一个人在家洗不洗有什么区别。又没人看。”

   “我看。”

   她又停了几秒。

   “你看什么。电话里你又看不见我。”她的嗓子带着笑。不是平时那种讽刺的笑。是另一种。

   “视频看得见。”

   “这个点儿了还开视频?你们室友不睡觉啊?”

   “他们睡了。”

   “那也不开。太晚了。我没——我都上被窝了。”她顿了一下。“没穿什么正经衣服。”

   她说“没穿什么正经衣服”。

   “那就看看呗。”

   “看你个头。”她骂了一句。嗓子里带着笑。“睡觉!明天还要上课!”

   “好好好。”

   “晚安。”

   “晚安妈。”

   她挂了。

   我把手机搁在枕头旁边。屏幕灭了。宿舍暗下来了。

   六天。十月一号。

   我翻了个身。枕头上的洗衣液味道已经彻底散了。什么味道都没有了。

   她刚洗完澡。泡了一个半小时。嗓子哑的。被窝里。没穿什么正经衣服。

   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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