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P0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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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啊…"
刚从熟悉的会议室——可能是面试时没地方用,平时就当会议室的地方——出来。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确认日期,长叹一口气。
大约十年零三个月左右。
该怎么说好呢。
时间跳跃?
回到过去?
总之不管用什么词形容,发生了非常、非常、非常奇怪的事。
我的能力跟时间系毫无关系。
只是个虽然稀有但仅限于此的治愈系超越者罢了。
对着触碰的地方这样那样操作,以短暂疲劳为代价就能啪地治好对方——仅此而已的超越者。
但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反复思考也没得出答案。
我扇过自己耳光,后来还咬下块肉再治好,至少确认了这里不是梦境…
况且英雄里也没听说过有时间系超越者。
而刚才…就是十年零三个月后找到这据点的英雄,据我所知是变异系超越者。
毕竟常用武器的英雄多是进化系或变异系。
就算不是,那名人一照面就能认出来。
代号「死神」。
变异系。原型是蛇。
明明身为英雄,却比反派长得阴森的女人——从脸到发型再到身材都是,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总之...
她这个变异系不可能送我回来。
就算有方法也没理由这么做。
为了让我改过自新?劝我以后好好做人?
怎么可能。要按这逻辑,说"十年后必赢你"然后拼命锻炼不也是办法吗?
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越想越奇怪…
"…啊,下雨了"
或许是二月里难得的暖意。
淅淅沥沥的透明雨滴正顺着台阶往下流淌。
地下据点就这点麻烦。虽然能狠狠刺激中二时期的感性,但没好好挖排水渠就会立刻变成这鬼样。
我有好几次差点滑倒的记忆,现在洗手不干真是万幸。
我撑开伞架上的纯黑雨伞,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正咂着嘴绕过车边彩虹色的油污水洼时——
铃声响起。
"……"
屏幕上显示着"南浩大哥"。
是当年觉得这么存很浪漫的名字。
虽然明明只见过一面。
啊,不是刚才那个大猩猩。
还有个面相更凶的大叔。
…现在想来,那公司的人长得都跟马戏团似的。
除了我。
"嗯…"
正想着要不要挂断,还是从口袋摸出了耳机。
毕竟现在还是没有任何能力的学生,不想活得太累。
觉醒啊能力新概念之类的东西至少还要五年才普及。
我调整好雨伞位置,按下鲜绿色的接听键。
"…哟,宇镇啊"
耳机里传来仿佛每天三包烟的沙哑嗓音。
要不是长得太凶,说不定会带他去次练歌房。
"在"
"之前说的事就当全没发生过,行不?"
"概括得对"
开门见山真好。
我漫不经心地回答着,习惯性摸向前袋。
却只抓到潮湿的空气。翻遍裤袋后袋也一无所获。
怎么没有。正呆呆看着空手的我突然回过神挠了挠后颈。
香烟…这是还没开始抽的时候。
"…啊,要我切根手指表决心吗?电影里都这么演"
"你愿意老实让人切?不是治愈系嘛"
"觉得切个小指关节说不定能当时尚装饰来着"
怕通话时被绑架,我快速走到马路边。
用伞沿彻底遮住脸。
"说正经的,宇镇"
"您说,听着呢"
"咱们韩国人讲究情谊吧?就参观几次直接跑路像话吗"
"……"
"哥这几天对你多好啊。真心寒"
现在想来就不该去参观。
也许因为刚成年的自己只是个头大的孩子吧。
听说城市暗面有个专干坏事的地下组织时,说实话还有点小激动呢。
我原以为能对女英雄这样那样为所欲为来着。
谁知道会踏踏实实杀人恐吓搞恐袭…十年间除了强奸什么都干——
"治愈系多稀缺你也清楚。基本都是给知名英雄当助手"
"嗯。所以待遇确实不错"
怕说错话会被钢管追杀,我尽量挑好听的讲。
毕竟合同上的金额足以让大企业起薪变"零花钱"。
当然可能因合同不正规,明明是年薪却包含绩效奖金…
近十年间只可能领得更多,记忆里从未领得更少。
"莫非参观日那天'公司'供水有问题?宗赫本该给你看点有趣的东西。"
"没什么特别的。真的。没有重大理由,只是想踏实生活才辞职的。"
宗赫。
是大猩猩的名字。
有趣与否不清楚,唯一记得的只有他煮过一碗拉面。
手艺确实不错,但也就仅此而已。
"你上次还说像秘密组织很酷来着。"
"正因为像秘密组织,感觉简历会不被认可啊。"
"你还需要担心就业?小时候不是上过电视吗?"
"谁也说不准。这能力来得突然,也可能突然消失不是么。"
总不能坦白说想驯养几名受追捧的英雄,按自己喜好半夜偷偷玩弄他们的粉丝吧?
随口编着即兴理由时,耳机那头传来缓慢的呼气声。
像叹息,又像抽烟的动静。
"...行吧。赶紧滚蛋。"
"多谢。"
"喂。祝你求职顺利。"
滴。
通话就此切断。
拔下耳机后,片刻未闻的轻快雨声立刻瘙痒着鼓膜。
"呃嗯..."
...但总觉得...
该怎么说呢。
用'意外爽快放我走了'来形容比较合适?
明明知道最重要的据点位置啊。
那可不是障眼法,是货真价实的据点。
难道不该采取最低限度的封口措施吗?
换做是我肯定会先动手灭口。
若不便杀害,至少会用某种方式施加恐吓。
所以我才先发制人说要切手指。
虽说那人会对进入自己'圈子'的对象产生感情,但也不至于对外人优待到这种地步...
...先逃为妙。
虽然难以理解,还是努力往好处想。
或许对方判断干脆放我走才是最划算的——毕竟治愈系超越者极其罕见。
罕见到加多少'极其'都不为过。
说实话,若没有'想玩弄英雄'这种念头,我根本不会正眼看这种恶棍。
大概看我顽固不化觉得没希望,先放走我过几日再谈也未可知。
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先上网查查自己为何会回到过去,有没有类似经历的人...
万一真是精神病得去医院看看...
呃嗯。
至于英雄...
实在不甘心放弃。
毕竟再找不到如此合胃口的女人了。
该怎么办呢?
既能退出恶棍行列,又能待在英雄身边的方法。
既能散发青涩纯爱气息,
又能略带粗砺黏腻感的方式。
正冥思苦想穿过斑马线时——
轮胎尖叫响起。
刺耳惊叫从身侧爆开。
平静的雨水被粗暴溅起。
金属扭曲声撕裂空气,惊得肩膀猛颤。
循着不该存在的声音望去,已踏过几道白线的我静静转头——
随即凝固在原地。
咔嚓!哐啷!只见一辆雪白轿车扭曲翻滚着冲过路面...
"..."
...最终擦着我身侧滑行远去。
肇事者是一辆冲过暴雨的自卸卡车。
虽不知载重吨位,但撞碎几辆轿车绝对绰绰有余。
记下了车牌号。
虽然毫无意义。
没能看清司机长相。
雨伞遮挡视野倒是其次,关键在于卡车车窗被涂得漆黑一片。
啊哈。
方才爽快放人就是为这个?
还是单纯疲劳驾驶?
真奇怪。暴雨中对方根本没法确认我的长相。
精准锁定目标追杀的可能性有多大?
无从知晓。
可能是偶然。也可能是必然。
与上次不同,这次先冒出的是苦笑。
这算哪门子蠢爆的死法?
或许因为几分钟前已体验过一次死亡。
再说不是刚经历过超现实事件吗?
IF线。如果我没成为恶棍活下来会怎样?
该不会让我看完那段短得可怜的剧情就按原定命运死去?
...无论如何,给颗糖再捅刀子的做法简直双倍恶心。
比起断几根肋骨,那样肯定更痛。妈的。
究竟会有多痛?当场死亡说不定反而更轻松。
佯装坦然接受,
假装冷静,
故作洒脱。
每当思绪触及这些表象,羞耻的留恋便从缝隙渗出。
苦笑消失了。
取而代之是沉重的叹息。
就在这时——
嘎吱——!
放弃抵抗站在斑马线上的我,被某人急速掠过。
呼!迟来的风压掀飞雨伞,我跌坐原地。
通常当柏油路面与骨头相撞时,十有八九都是柏油路面获胜。
尾椎骨火辣辣地疼,就像被刀划过似的。
还没来得及考虑用能力治疗屁股——
哗啦!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撼动了整条马路。
根本不是汽车爆胎的动静。
我被这异常的巨响吓得忘记了尾椎骨的疼痛,转头看向卡车冲来的方向。
"怎么回事?拍到了吗?"
"怎么可能拍啊白痴!又不是看到就能马上录的。差点把过马路的行人都害死了。"
"这轮胎印疯了吧..."
没被波及的路人七嘴八舌议论着。
淅淅沥沥的雨滴打湿了我没来得及撑伞的头发。
在这充斥着安全气囊弹出声、尖锐警报声的马路上,
"...完蛋了..."
雨水声中传来小女孩的喃喃自语。
作为女孩子来说语调异常冷静。
"既然是卡车...应该很贵吧..."
虽然确实不便宜,但也不至于那么夸张。
刚才被撞飞的那辆进口白车可能比这卡车还贵些。
"不过算是做了件好事...呼...能拿到补助金吧?得先想办法解决周末兼职..."
既不是用其他物体,而是直接用身体踩碎卡车保险杠使其停止——所以不是召唤系。
也没有从天而降的华丽魔法,所以非法术系。
看不到翅膀尾巴或角之类,也非变异系。
剩下的就只有无需外观变化就能戏剧性变强的进化系。
踩在保险杠上的脚落下来时,在积水路面上激起细小涟漪。
"啊痛...脚踝...还得去医院..."
乱糟糟的漆黑马尾辫被雨水打湿黏在脖子上。
从耳朵上星星状的小耳钉来看,应该是个爱打扮的主。
虽然淋了雨却完全不透明的无聊薄荷绿T恤下,系着校服外套的腰身...
是距此十个街区外的米伦学院学生。
"那个...大叔您还好吗?卡车大叔?还活着吗?"
"......."
"您、您得负起责任..."
也就是说...
是个见习英雄。
而且还是个扭伤脚踝的见习英雄。
"......."
我忽然有了个好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