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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男魅魔”

  狄安娜推开罗翰的房门,目光环顾,落在床头柜上。

  那只手表安静地躺在画册旁边,金属表壳在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线里泛着微弱的银光。

  狄安娜走过去,没有立刻动手。她先站在床边,习惯性把整个房间扫了一遍,以防发生突发状况可以迅速躲藏。

  观察完才坐下来,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摸出一只椭圆形的女士镜盒。

  那只镜盒很小,刚好能握在掌心里,银色的外壳上刻着细密的花纹,看起来像是某位贵妇人的梳妆用品。

  翻开镜盒,镜子那一面是正常的镜面,但另一面嵌着一块薄薄的暗灰色金属片。

  手指按在金属片边缘,轻轻一挑。

  一套微型设备从镜盒的夹层里滑出来。

  略一研究表的构造,她便快速拆解,露出里面精密的齿轮和游丝——以及在电池旁边、用透明胶带固定着的那枚比米粒还小的窃听器。

  她没有按塞西莉亚要求动那枚窃听器,而是从工具包里取出一片比指甲还薄的信号分流器,能把窃听器的信号同时发送给原接收端和她的设备。

  她用镊子把它贴在窃听器旁边,又取出一枚微型干扰器,仔细卡进缝隙里。

  这枚干扰器不会阻断信号,只会在特定频率里制造噪音,短暂中断窃听。

  不到三分钟,手表复原,看不出任何被动过的痕迹……

  ……

  七点半。

  罗翰到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大半。

  他站在餐厅门口,扫了一眼那去掉两张组合桌子缩短的长桌。

  伊芙琳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和安娜贝拉说话。

  她的锁骨下方那一片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像瓷器,笑起来的时候露出整齐洁白的贝齿,明艳动人。

  安娜贝拉坐在她对面,头发放下来了,披散在肩膀上。她正低头听伊芙琳说什么,嘴角弯着,眼角那道笑纹在灯光下很浅。

  带着罗翰来到海伦娜过去检查布置,有条不紊的指挥女仆调整细节。

  克洛伊端着托盘从侧门进来,把一瓶红酒放在桌面上。她的动作很轻,嘴唇抿着,眼睛没有往罗翰的方向看,但脸颊上有一层很淡的粉色。

  她没有看罗翰。

  一眼都没有。

  罗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叹息。

  裤裆里那点事为什么这么难,什么时候才能做到彻底自控?

  他感到挫败。

  塞西莉亚坐在长桌的主位,罗翰垂头丧气的来到刚才对自己“重拳出击”的“女魔头”左手边,在首席的位置坐下。

  表面上,二人似乎都忘了先前那场冲突。当然,也可以说是塞西莉亚干脆利落的解决了问题。

  随后一个高挑女人入席。

  格拉。

  罗翰认出了那道背影。傍晚在车道上见过的那道。

  “夏尔玛先生。”旧俄口音在“夏尔玛”这个词上卷了一个很漂亮的舌音。

  塞西莉亚看了她一眼,出奇的没有纠正姓氏问题。

  “格拉女士,”罗翰说,“请坐。”

  狄安娜笑吟吟看了他几秒,罗翰有些奇怪,“我脸上有东西?”

  “你的祖母想买下我的子宫,让我给你生很多孩子”她没这么说,在塞西莉亚的目光下,她说,“重新介绍我自己,狄安娜·弗拉基米罗夫娜·索科洛娃,你可以称呼我索科洛娃女士。”

  这是塞西莉亚的要求,交朋友。

  “当然,叫我格拉也没问题,格拉是我为自己取的名字。”

  罗翰重复了那个绕口的名字,父姓冠以的中间名尤其绕口。

  狄安娜没有停止交流,继续流畅的引导话题继续。

  很快,罗翰在对方精湛的话术下感到如沐春风,不知不觉被引导的打开话匣子,聊天间隙,罗翰记起什么,赶紧看了眼塞西莉亚,她没看过来责怪自己‘失礼’,似乎祖母不在意或者说默许二人的交流。

  罗翰这下对格拉的身份更加好奇。

  很快家宴的人到齐。

  塞西莉亚坐在主位,右手是维奥莱特的位置,但她今晚不在,伊芙琳坐在那儿,然后是安娜贝拉。

  左边是罗翰,狄安娜,海伦娜站在长桌尽头,克洛伊站在侧门边。

  这张桌子上坐着的、站着的所有人,都在某种看不见的秩序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时间差不多了。”塞西莉亚说。

  她的声音不高,但在座所有人都听见了

  海伦娜微微点头,侧门打开,两个女仆端着第一道菜走进来。

  上菜时,伊芙琳热情介绍安娜贝拉,狄安娜也简短做了自我介绍,说了自己的真名。

  第一道菜是奶油蘑菇汤。

  克洛伊端汤的时候从罗翰身边经过,她的手指在托盘边缘微微收紧了一下,但还是没有看罗翰,回应他的讨好目光。

  罗翰心底叹息,垂头喝汤,勺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很轻。

  与此同时,席间的社交也在继续。

  “索科洛娃女士,您从事哪方面工作?”安娜贝拉好奇。

  她的语气是那种在饭桌上尝试打开话题的、带着善意的随性。

  其他人目光也落在狄安娜身上。

  “我开了家私人事务所。”狄安娜好整以暇,这件事没必要说谎。

  安娜贝拉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更加好奇了。

  “是私家侦探吗?听起来是个经历丰富的职业,感觉会有很多有趣、离奇的经历。当然,也许是我的刻板印象。”

  “可以说是私人侦探,这行在伦敦有很多。”

  狄安娜得体微笑着。

  “至于有趣经历,实际上并没有,大多时候很枯燥。”

  塞西莉亚放下勺子,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

  “索科洛娃是我多年的合作方,实际上她们这行在收集社会活动信息方面很专业,就像她说的,大部分时间跟文件在打交道。”

  她说话时目光往安娜贝拉的方向扫了一眼。那个眼神很淡,但安娜贝拉读懂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在深入就是政府相关的信息了,不方面透露也正常,安娜贝拉便没再追问。

  “夫人。”

  狄安娜转向塞西莉亚,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了一些,

  “感谢您的晚餐邀请,坦白说,我没想到会有这个机会。”

  塞西莉亚看了她一眼,“这些年你作为我在政府事务方面的编外力量,可帮了我不少。”

  狄安娜微微颔首。那个动作很轻,但她做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显得比刚才柔软了一点——只是柔软了一点,但离“放松”还有很远。

  恰到好处的‘示好’,恰到好处的表演……

  她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

  “伊芙琳小姐,”狄安娜放下酒杯,转向伊芙琳,“刚才听您跟安娜贝拉闲聊,周末你们要一起去洛杉矶?”

  伊芙琳压下心底对“私家侦探”的狐疑,愣了一下,礼貌微笑。

  “你刚才在跟罗翰聊天,我以为你注意力不在这边。”

  “职业病,我的耳朵分开工作。”狄安娜嘴角弯了一下。

  伊芙琳笑出声。那种笑声在餐厅里响起来的时候,像有人往这间过分正式的房间里扔了一颗糖。

  “是的,周末两天去洛杉矶,”她说,“一场重要的晚会,我的伴侣诺拉也在那儿等我。还有伊万卡——我们约了周六晚会结束后见面。”

  ……

  罗翰坐在旁边,听着女人们聊着、吃着,家宴不同于晚宴,显然更放松。

  他的勺子搁在汤碗里,不怎么动,塞西莉亚也没说什么。也可能是刚教训过他一次,暂时让他松口气。

  “维奥莱特夫人不在,真是遗憾。”安娜贝拉忽然说。

  “我对她在艺术界的声望一直很敬仰,”她崇敬道,“听说皇家歌剧院的几场轰动演出,都是她在幕后推动的。还有艺术基金会——我圈子里不少朋友有幸见过她。”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不是客套。

  安娜贝拉在娱乐圈待了二十年,知道什么样的人手里有真正的资源,也知道该对什么样的人表示尊重。

  罗翰的勺子停在半空。

  是啊,维奥祖母不在。

  罗翰想到今晚没有那个温暖的怀抱,更觉得消极,有气无力的用勺子搅着食物。

  这时克洛伊走过来收汤盅,察觉男孩的情绪萎靡,终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罗翰还是注意到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她已经转过身,端着托盘走了。

  接下来是主菜,烤羊排配迷迭香小土豆和黄油炒菠菜。

  银色的餐盘端上来的时候,罗翰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羊肉放进嘴里。肉烤得刚好,外焦里嫩,迷迭香的香气在嘴里散开。

  “罗翰,”伊芙琳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你之前认识安娜贝拉女士吗?”

  罗翰抬起头,想了想,说:“我几年前看过浴血黑帮的片段。”

  安娜贝刚好也在看他。那双湖水蓝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带着一种真诚的、没有距离感的好奇。

  “伊芙琳跟我说过你,”她解释自己那份好奇,“她说你是她见过的最聪明的孩子。”

  罗翰的耳朵尖红了一下。

  安娜贝拉明艳的笑,那个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端丽。

  “她这几天总是聊你,对你的关注度怎么说呢,就像个……母亲惦记孩子?”

  这下罗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目光下意识投向小姨,小姨却触电似的避开他的眼神。

  安娜贝拉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几秒。

  她不知道这张桌子上坐着的、站着的其他女人看这个男孩的时候,眼睛里看到的是什么,不知道主座的塞西莉亚见过男孩被他母亲强奸;右手边的好友子宫里的受精卵已经着床;塞西莉亚背后的颀长‘影子’一会儿前侍奉男孩换衣服时,偷偷深吸那雄性气味后,捧着那套汗湿护具在无人角落更深的过肺;更不知道一见如故的‘小乔’,昨天在柜子里如果没穿裤袜和内裤会被凿的今天都难下床……

  安娜贝拉只是觉得男孩的外表很可爱,根本不知道他生理上的变异或者说进化,对雌性摧枯拉朽的可怕‘腐蚀性’。

  “安娜贝拉~”尚不知道避孕药失效的伊芙琳唤了声。

  这个准妈妈面对男孩投来的目光,耳根红的不明显,努力控制眼神不去看罗翰。

  她嗔怪,“有你这么直勾勾盯着人看的吗。”

  “我哪有啊。”

  安娜贝拉转过头去,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

  “我明明很温柔,就是想看看这个让你母性泛滥的小家伙,有什么特别而已。”

  伊芙琳脑海立刻浮现男孩吸着她乳头拉长的画面,乳尖莫名一胀,她低头不动声色切羊排掩饰尴尬。

  “索科洛娃女士,”伊芙琳边切边转移话题,“你在伦敦生活多久了?”

  “六年。”狄安娜正摇晃着酒杯。

  “习惯了吗?”

  “差不多,”她抿了一口红酒,姿态略带猫科动物般的慵懒,嘴角弯了一下,打趣说,“除了天气。”

  “没人能习惯伦敦的天气,”伊芙琳轻笑着摇了摇头,“我在这里出生,却到现在也没习惯。”

  有伊芙琳和安娜贝拉两个话痨,加上狄安娜的有趣见闻,后半段气氛愈发融洽,晚宴在九点才结束。

  安娜贝拉站起来,和塞西莉亚道了晚安,由海伦娜领着往客房的方向走。

  索科洛娃女士起身和塞西莉亚说了几句话,声音很低,就在旁边的罗翰都听不清。

  他只看见塞西莉亚点了点头,然后索科洛娃女士转过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罗翰站在餐厅门口,看着那张长桌上被撤走的盘子和酒杯。

  银器上的灯光灭了,水晶吊灯也调暗了,整间餐厅在几分钟之内从一场盛宴变回了一间空荡荡的大房间。

  热闹后分外寂寥,那些跗骨之俎的烦恼又袭上心头。

  他叹了口气,准备回房间。

  “罗翰。”

  伊芙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伊芙琳站在走廊的拐角处,长裙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她的头发有点散了,几缕金棕色的碎发从耳后滑下来,搭在肩膀上。

  她的眼睛在暗处很亮,不是塞西莉亚那种冰冷的亮,是那种像壁炉里的火被拨开灰烬之后重新燃起来的光。

  “陪我走走。”

  不是问句。

  罗翰犹豫了一下。

  他想起了维奥莱特说的话——伊芙琳需要和他保持距离。他也想起了自己这几天的失控,那些连成串的‘灾难’表现。

  他应该说不。

  但他只停顿了短暂的两秒,在那如水般柔和的目光下迅速被说服。

  两个人沿着走廊往东翼走,经过那些挂满油画的长廊,经过那些白天看起来庄严、晚上看起来阴森的大房间。

  伊芙琳走得很慢,罗翰跟在她旁边,一高一矮的影子在地毯上交叠又分开,交叠又分开。

  “你今晚不太对。”

  她没有看罗翰,目光落在前方走廊尽头那扇窗户上。

  窗外的夜色很深,走廊里静悄悄,这份幽静很适合单独交流。

  罗翰感到踌躇,不知道该不该说,该怎么说。

  “想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伊芙琳语气很轻。如果是一个对方不想回答的问题,她会尊重对方不再追问。

  罗翰沉默了一会儿。

  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个轻,一个更轻。

  “我今天在学校……”

  他选择从更容易说出口的开始。

  “跟马克斯起了冲突。”

  伊芙琳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什么冲突?”

  “他用橄榄球丢我,挑衅我,”罗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回了几句,然后他……侮辱了我母亲。”

  他说“母亲”这个词的时候,声音抖了一下。

  “他说了什么?”

  罗翰没有回答。

  他不想重复那句“你那个风骚的母亲被人拐跑了”的话,那就像一根刺,使得那场嘴炮即便赢了,过后想起也觉得分外郁闷。

  伊芙琳没有追问。

  她伸出手,搭在罗翰的肩膀上,安慰的拍了拍。

  “我没吃亏,骂了他,让他下不来台。”

  罗翰嘴角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像笑,更像某种自嘲。

  “很难听的、歇斯底里的脏话。”

  伊芙琳的手指在他肩膀上有力的收紧。

  “需要我教你更多骂人的话吗?”美眸狡黠的眨眨眼。

  罗翰心里好受了不少,抬起头来看她。

  “还有中午。”

  在母性的全然包容下,倾诉欲打开后便停不下,他声音更低了一些。

  “我和莎拉吵了一架。”

  “为什么?”

  “因为……”他停顿了一下,舌尖抵着上颚,犹豫了很久,“因为她问了我一个问题,我回答了,而答案让她不高兴。”

  “什么问题?”

  罗翰一股脑吐露——他没办法隐瞒维奥莱特,也没办法隐瞒伊芙琳,这两个女人就是有这种让人掏心掏肺的人格魅力。

  “所以你跟莎拉——”

  伊芙琳听完一切后,心底莫名涌起一股被背叛的苦涩感,让她下意识想问出最在意的事,但她努力控制住了。

  “所以,你今晚一直在想这些事?”她问了别的。

  罗翰点头。

  “还有别的吗?”

  罗翰沉默了一会儿。

  章菲奥娜·拉森——一艘不需要停泊的船

  “还有别的吗?”

  罗翰沉默了一会儿。

  “你最近在躲我,但我理解。”

  罗翰说这话时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伊芙琳的脚步停了。

  她站在走廊中央,像一尊被定格的雕塑。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她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为什么这么想?”她问。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无风的湖。但罗翰听出来了——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湖面下的鱼,看不见,却知道它在那儿。

  “维奥祖母说过为什么,我也感觉得到,”罗翰说,“自从上周,你就不像以前了,晚上也不来找我说话。”

  “我这几天很忙,你知道的,基本都在跟安娜贝拉排练。”

  伊芙琳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罗翰没有追问,焉巴巴低着头,脚尖在地毯上蹭了一下。

  “我妈妈……”他换了话题,“我什么时候能去看她?”

  伊芙琳的手指在他肩膀上收紧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暂时还不行,”她说,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她还在恢复期,需要安静的环境。”

  还是这个答案,罗翰缓缓点头。

  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

  但伊芙琳看见了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暗了一下——不是熄灭,是暗下去,像一盏被人拧小了火苗的灯。

  “我知道。”罗翰语气里有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疲惫。

  不是今天才有的,是攒了一段时间,多少已经习惯了那份重量的疲惫,以至于小小年纪给人些许老成的沧桑。

  伊芙琳看着他,她曾亲眼目睹那场母子乱伦的悲剧,知道这个男孩经历了多么严重的创伤。就是这样,善良的男孩还在责怪自己……

  她想起维奥莱特说的话——“你忍不住的。”

  她当然认为维奥莱特说得对,她应该和罗翰保持距离。

  但现在他站在走廊里,肩膀塌着,眼睛暗着,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湿了、找不到地方躲的小动物。

  她忍不住了。

  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一个什么决心,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带着一点刻意的轻快,像在沉闷的房间里忽然推开一扇窗。

  “罗翰,”她说,“你知道现在的美国总统是谁吗?”

  罗翰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他眨了眨眼,脑子里还转着刚才那些沉甸甸的东西,嘴上却已经条件反射地回答:

  “特朗普,唐纳德·特朗普。”

  “我跟他的女儿伊万卡是朋友,关系还不错。”

  伊芙琳眨了眨眼,睫毛扇了两下,带着一点少女般的俏皮。

  “就是吃饭时我提过的那位。”

  家人有美国总统千金当朋友,相信会让男孩从糟糕的情绪里短暂脱离,分散注意力。

  她观察罗翰的表情。

  果然,罗翰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难以置信地重复:“你说的伊万卡,是伊万卡·特朗普?”

  “没错。”

  伊芙琳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笃定的温暖。

  “你知道周末我要去洛杉矶吧?周六晚上有一场表演,结束后我会跟她见面。哦对,周六诺拉会去接机,陪我们一整天。”

  她故意停了一下,然后微微歪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罗翰,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像藏了两颗星星,扑闪扑闪地发着光。

  “我们?”罗翰愣了愣,不自觉地跟着眨了几下眼,动作几乎是无意识的模仿。

  “对呀,你跟我一起去吧。”

  伊芙琳的声音更柔和了,像蜜在阳光下缓缓流淌。她看着罗翰那副不自觉地学她眨眼的可爱模样,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揉了一下,软得不像话。

  罗翰的睫毛颤了一下。

  “去洛杉矶?”

  “去大洋另一边散散心。”伊芙琳说着自己都有点意外,明明是临时起意,可话一出口,她就觉得再正确不过了。

  随即,她像赠送一件珍贵礼物,带着笑意介绍或者说推销这份礼物:

  “你也好久没见到诺拉了。而且你跟我的另一半还不算熟悉,这对我而言是种遗憾——毕竟你们同样重要。

  怎么样?

  那边天气好,太阳大,不像伦敦这种鬼地方,半年都泡在雨水里。”

  罗翰站在那里,脑子里转了很多个念头。

  洛杉矶。阳光。诺拉。伊万卡·特朗普。还有一个短暂逃离这里的机会。

  坦白说,这十多天的经历比过去十几年加起来都多,每一件拿出来让他单独消化、做好心理建设,都要一个月甚至更久。

  可他就像被绑在一辆刹车失灵的车上,在碎石路上被疯狂拖行,撞了一下还没惨叫,第二下又撞过来,毫无喘息的时刻。

  单说压在今天的这些石头——礼仪课的压力、校园的摩擦、感情的挫折,甚至想像个孩子那样发怒、发泄时,都要被用花剑‘拷打’老实。

  真希望这是一场梦……

  真希望——远远离开这里。

  “塞西莉亚不会允许的。”

  罗翰眼底那刚亮起来的光又暗了下去,他悻悻地低下头,臊眉耷眼的样子像委委屈屈的小狗。

  “噢,亲爱的,我有办法。”

  伊芙琳笑了下,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后天要起个大早,一早跟我坐飞机去就行。”

  罗翰重新抬起头看着她。

  小姨的语气里有一种让人不自觉信服的东西,像冬天的阳光,不声不响地就融化了霜雪。

  他沉吟着,眼神在她脸上确认着,然后在那份笃定下,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如果能……如果真能……”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微微发颤。

  “我当然想跟小姨你一起去!”

  他用力点头,点得很重,像是怕她反悔似的。

  他太需要离开现在环境透透气了——而两天时间刚好。毕竟他需要的只是散散心,不是要当把周遭搞得一地鸡毛后便不负责任的逃兵。

  伊芙琳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腹在他头皮轻轻摩挲了一下。

  “不用收拾太多东西,”她说,“带两件换洗的衣服就行,那边什么都有。”

  罗翰点头,这下彻底咧开了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灿烂无比的笑容。下一秒他抑制不住喜悦,猛地扑向伊芙琳怀里。

  “小姨我爱死你了!你最好了!”

  如燕归巢似的热情让伊芙琳被撞得“唔”地闷哼了一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她的双臂在空中僵了一秒——那种僵硬的紧张,来自于上周那个早上,她被男孩用这力道撞得身体某处都挫伤了,那种隐隐的酸痛现在竟跟着幻痛。

  她的手指颤了颤,但最终还是回抱住男孩,修长的手臂在他背上紧了紧。

  她故作轻松的打趣:“什么最好了?是过去没现在好的意思嘛?”

  罗翰很快抽身——他还记得要保持距离——但脸上的表情夸张得像个表演默剧的喜剧演员:

  “过去、现在都最好了!跟维奥祖母并排的好!非常非常——非常——”

  他双手比划,比划着,像掌心中捧着一个无形的球,每说一声“非常”,那个球就大一圈,最后大到他完全张开双臂,整个人都成了一个巨大的拥抱。

  “那未来呢?”伊芙琳不打算放过他,双手抱臂,下巴微微抬起,眼里全是笑意。

  罗翰此刻开心得像个孩子,在走廊上倒退着走,咧着嘴喜笑颜开,声音里全是真诚:

  “我刚才的话是真的啊~未来?未来还没到来我不能乱说,但我能保证,我对小姨永远会毫无保留!”

  “好吧,算你过关了。”伊芙琳也很开心,心底像有蜜流淌,甜丝丝的。

  她微微歪头,笑容渐渐收敛,换上一种认真的神情,一字一句地说:“我未来还会是你的‘最好之一’。”

  罗翰用力点头,脸有些发烫,耳根也悄悄红了。

  “我…我先回去了,今天好累。”

  他转身小跑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转过身。

  伊芙琳还站在原地,表情温柔似水,眼神有些出神地望着他,被他这一回头才回过神来。

  她的头发又散了一些,几缕金棕色的碎发搭在额前,被走廊里的灯光镀上一层暖绒绒的光。

  那一刻她看起来不像一个三十四岁的女人,更像一个等着朋友一起去冒险的女孩。

  “小姨。”他叫她。

  “嗯?”

  “谢谢。”

  这两个字很轻,却像石头一样沉。石头烧的火烫,沉下心池,把那一洪春水烧的翻涌气泡……

  “我的小可爱,真的是……好了,快去吧。”

  伊芙琳浅笑盈盈,眼神有点拉丝的追着男孩的背影,一直目送他消失在走廊拐角,连影子都没了,她才缓缓收回目光。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伊芙琳一个人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她想起维奥莱特的嘱咐,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你完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往自己的房间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心跳在耳朵里响得像一面鼓。

  笃,笃。

  次日,周五。

  化学实验室在三楼走廊尽头。整间教室笼罩在一种冷冷的、白惨惨的光里,像一间被放大了许多倍的暗房。

  菲奥娜·拉森站在讲台后面,白大褂敞着,头发随便扎在脑后,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在她低头称量试剂的时候,在脸颊旁晃来晃去。

  她没有戴手套,手指直接捏着称量勺,把白色的粉末一点一点倒进烧杯里。

  讲台下面的学生分成几组,大部分人在认真上课。当然也有部分人在聊天、玩手机,两个男生甚至在闲聊。

  菲奥娜听到窸窸窣窣的交谈声,但没有抬头。

  “氯化钠溶液的浓度不需要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

  她没受到任何干扰,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念一份不太在意的说明书。

  “差不多就行,反正你们倒进试管的时候,多一滴少一滴,结果也差不了多少。”

  几个学生笑了一下,而菲奥娜没有笑。她把称量勺放下,拿起烧杯晃了晃,目光穿过杯壁,看着那些白色的颗粒慢慢溶解,变成一杯透明液体。

  “老师……”

  前排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犹豫着举手,她有点尴尬。

  “我的剂量是不是放多了?”

  菲奥娜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根试管——沉淀物沉在底部,像一层薄薄的沙子。

  “过饱和了。”她言简意赅,走回讲台。目光扫过少数分心的学生,在那些脸上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一秒,然后移开。

  没有半点想管的意思。

  她只负责教,学生学不学与她无关。

  “罗翰·夏尔玛。”

  念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视线罕见地多停留了几秒。

  罗翰一个激灵回过神,从座位上抬起头。在拉森女士平然无波的眼神下,他瞬间感到开小差被抓包的局促。

  “你来操作下一步。”

  罗翰站起来,凳子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有些手足无措的扶了一把凳子,又赶紧转回目光。

  拉森女士仍旧那样看着他——没有塞西莉亚眼神里的锐利、威严,也不像塞西莉亚深潭般的难测、让人有种被看透心灵的毛骨悚然。

  那里面没什么情绪在动,像一艘在海上不需要港湾停靠的巨轮。

  罗翰下意识低头,走到讲台前。菲奥娜往旁边让了一步,把位置空出来。

  烧杯和试管排成一排,量筒里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即便在拉森女士让他紧张的目光下,他拿起量筒的手依然很稳。

  倒液体的时候,目光落在烧杯的刻度线上,没有歪,没有洒,一滴都没有落在外面。

  菲奥娜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看着他操作。

  “可以了。”含辞清吐,气若幽兰。

  罗翰鬓角的头发被那气息轻瘙,放下量筒轻轻挠了挠,低头回到座位上。

  十分钟后,下课铃响了。

  学生们收拾东西的声音像一锅被煮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泡。菲奥娜站在讲台后面没动。

  “罗翰·夏尔玛,留一下。”

  罗翰已经走到门口了停了下来。

  “帮我把那些试管器具收到水槽那边。”

  菲奥娜整理着讲台上的实验器具,头也没抬。

  罗翰点点头,开始往水槽边收拢器具。

  水龙头拧开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响起来。菲奥娜也拿着一些器具放到水槽里,师生二人哗啦哗啦地开始洗。

  叮叮当当的声音不时发出,水流潺潺是持续的背景音。

  “你最近状态不太好。”菲奥娜忽然说。

  不是问句。

  罗翰的手指在水流下面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搓那根试管的内壁。玻璃和水摩擦的声音细细的、尖尖的,像一只蚊子在耳边飞。

  “上课走神,”菲奥娜说,“上次也是。”

  “抱歉,我……”他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把试管冲干净,倒扣在架子上,又接过菲奥娜递来的,排头在架子上摆整齐。

  菲奥娜甩了甩手,拿过毛巾擦拭着肉肉、白白、嫩嫩的手,边擦边看向他,目光里依旧看不出情绪波动。

  “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这里是学校,你不能被其他事影响。”

  罗翰下意识立正了。

  拉森女士明明不凶,但感觉比马克斯牛高马大的体型更给他压力。

  “我本来无意多说什么,但是,昨天中午,我去废旧储物区拿东西。”

  这句话说出来时,平铺直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罗翰的脸一下子白了。

  菲奥娜看着他的脸,没有继续说。她等了几秒,像是在确认那句话已经被他完全接收了。

  “你跟莎拉·门德萨,”她说,“年纪差得不大。”

  她停顿了一下。

  “在英国,十六岁以上是合法性交年龄,但如果她十八岁,你十五岁。这就很有问题了,对那个拉拉队长来说,这是犯罪行为。”

  她说“犯罪行为”时,语气里没有谴责,而“性交”这个词则让罗翰如遭雷击。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大脑一片空白,喉咙也像被人掐住。

  菲奥娜看了他几秒。

  “我不是你的监护人,”她说,“也不是那种管你私生活的老师,我只是提醒你,至于之后怎么做是你的事。”

  她从讲台边上直起身来,把白大褂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深蓝色衬衣在冷冷的光线里显得很暗,但她的身体在那个颜色下面显出一种柔和的、饱满的弧度——腰有些粗,小腹微赘,比巨乳肥臀的维奥祖母还要粗上一点。

  但她的身材从侧面看仍旧是夸张的S型:胸口的线条从侧面看过去像一面被风吹满的帆,滚圆的肥臀在后腰陡然扩张;正面看则像个肉葫芦。

  她只用了短短几句话叮嘱完,便好像把这件事完全抛到脑后:“去吧,回去好好想想。”

  罗翰喉咙干涩,下意识地听从指令,转过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菲奥娜已经走到操作台前面了。

  她的背影——那诱人的肥臀格外惹眼——身高在成年女性里属于中上,骨架是西方女人标准的宽,极致的肉感而不臃肿。

  在灰白的光线里,她显得很安静,自足,像一艘不需要靠岸的船。

  他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谢谢她单独跟他聊而不是上报。但那些词在喉咙里转了一圈,还是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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