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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艳词暗藏春意浓,才女芳心初暗许

  午后的风从池塘上面吹过来,带着一丝荷叶的清苦气味。

  后花园深处的那座假山旁边有一棵老槐树,树冠铺开来像一把巨大的伞,树荫底下铺着一方青石板凳,凳面被日复一日坐出来的人磨得光滑可鉴。

  沈清芷就坐在那块青石板凳上。

  她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素缎衫子,领口收得紧紧的,只露出一截白瓷一样的脖颈。

  衣衫的料子看着朴素,但那种细密的光泽是上等苏锦才有的质感,一件衫子的工价抵得上一个家丁半年的月钱。

  腰间束着一条银灰色的缎带,将她纤细的腰肢勒出一个清瘦的弧度。

  下身是一条同色的长裙,裙摆铺在石凳上,垂到了脚踝,只露出一双绣着兰草纹样的缎面绣鞋。

  她的头发挽成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只用一根白玉簪子固定,没有多余的首饰装点,反而衬得那张清冷的脸更加出尘脱俗。

  柳叶眉微微蹙着,杏眼低垂,睫毛在眼下投下两小片扇形的影子。

  嘴唇不施脂粉,却是天然的淡粉色,抿在一起的时候带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

  膝盖上摊着一本书册,是手抄本,纸张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她看得很专注,一只手托着书页的边角,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点在某一行字上,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默念。

  阳光透过槐树叶子的间隙洒下来,在她的肩膀和发髻上落了一层碎金。

  萧逸从假山另一侧的小径上走过来。

  他肩上扛着一把长柄扫帚,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竹编的簸箕,做出一副正在清扫落叶的样子。

  粗布短衫上沾着几片枯叶,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肌肉,上面蒙着一层薄薄的汗光。

  走到假山拐角处的时候,他"恰好"抬起头来,看见了树荫下的沈清芷,脚步就顿了一下。

  然后他立刻低下头,做出一副要绕路走的姿态。

  "站住。"

  沈清芷的声音从树荫下传过来,不高不低,清清冷冷的,像一块玉石敲在桌面上。

  萧逸停下来,侧过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大小姐好,小的没看到您在这儿,打搅了。"

  "你上次在这里说的那句词,是哪本集子里的?"

  萧逸微微一怔,抬起头看着她。

  沈清芷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表情平淡得像在审视一件器物:"就是上次你在假山那边扫地,嘴里念的那句,'月落乌啼霜满天'的后面接的那两句,我翻遍了手边的词集都没找到出处。"

  萧逸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恭谨的模样:"大小姐记性真好,那是小的胡乱编的,不是正经集子里的东西,入不了您的耳。"

  "你编的?"沈清芷的眉毛挑了一下,那双清冷的杏眼里头一次有了一丝真正的兴趣,"一个家丁能编词?"

  "小的幼年时蒙过几天私塾,后来家道中落就没再读书了,偶尔想起来几个句子,凑在一起玩,不成体统。"

  "把那两句再说一遍。"

  萧逸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回忆的样子,然后轻声念道:"月落乌啼霜满天,斜倚东风梦未阑。芙蕖深处谁人解,露重花浓骨自寒。"

  声音不高,在午后寂静的花园里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

  沈清芷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住了。

  她重复了一遍那最后两句:"芙蕖深处谁人解,露重花浓骨自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萧逸的目光比之前锐利了几分:"这两句不像是家道中落的人能写出来的东西,格律虽然粗糙了些,但意境颇深。'芙蕖深处谁人解',你这写的是荷花孤芳自赏无人懂赏?"

  "大小姐觉得呢?"萧逸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把问题抛了回去。

  沈清芷微微眯起了眼睛:"你在跟我打机锋?"

  "不敢。"萧逸往后退了一步,低下头,"小的一个家丁,哪有资格跟大小姐打机锋。只是这首词本来就是瞎编的,大小姐要是觉得它写的是荷花,那它就是写荷花。"

  "但你觉得不是。"

  萧逸没说话。

  沈清芷看了他几息,忽然把膝盖上的书合上了,身体微微前倾,右手食指点了点石凳旁边的地面:"过来说。"

  萧逸犹豫了一下,将扫帚和簸箕靠在了假山石壁上,走到石凳旁边站定,保持着一个家丁对主子应有的距离。

  "坐下说。"沈清芷皱了皱眉,"你站着我仰着头跟你说话,脖子疼。"

  "这不合规矩,小的不敢和大小姐同坐。"

  "我让你坐就是规矩。"

  萧逸从善如流地在石凳的最边缘坐了下来,和她之间隔了快两尺的距离。

  他坐下来的时候,一阵混合着汗味和皂角味的气息飘了过来,沈清芷的鼻翼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那股气味和她平时闻到的檀香脂粉完全不同,粗粝而生猛,带着一种年轻男性特有的热度。

  "说吧,你那首词到底写的是什么。"她把合上的书放在了膝盖上,双手交叠着按在书面上,姿态端正得像在听先生授课。

  "大小姐真想听?"

  "我问了就是想听。"

  萧逸微微侧过身,看了她一眼。

  午后的光斑落在她的侧脸上,将那张线条精致的脸映得半明半暗,睫毛的影子在她的颧骨上颤动着。

  月白色的衣衫领口收得很紧,但从他这个角度能看到她颈侧一小段弧线延伸下去,消失在领口的阴影里。

  他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池塘,声音放低了:"这首词表面上写的是荷花,实际上写的是一个人,一个高处不胜寒的人。'

  "怎么讲?"

  "'月落乌啼霜满天',这是环境,是深夜,是冷,是一个人待着。"萧逸说,"'斜倚东风梦未阑',这个人在做梦,梦还没醒,但她知道梦是假的,所以用了'斜倚',不是正坐,是歪着的,身子是松懈的,她在清醒和迷糊之间。'

  沈清芷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芙蕖深处谁人解',芙蕖就是荷花,长在水中央,四面都是水,谁都能看到它,但没有人能走到它面前。它香不香?香。它好不好看?好看。但这些和它有什么关系呢?闻到香的人站在岸上,看到美的人隔着水面,没有人真正碰到过它。所以'谁人解',不是说没人懂它的美,而是没人懂它的孤。

  沈清芷没有说话,但她的呼吸节奏变了。

  "最后一句,'露重花浓骨自寒'。"萧逸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这句最有意思。露重,就是夜深了,露水很重,打湿了花瓣。花浓,是花开到了最盛的时候,香味浓得化不开。但是'骨自寒'三个字,把前面所有的美全部反转了。外面再热闹,花再香,夜再暖,骨头里头是冷的。这个冷不是天冷,是心冷,是'我这么好,却没有人真正走到我面前来'的那种冷。"

  树荫下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蝉鸣声和远处池塘里锦鲤甩尾巴的水声填充着沉默。

  沈清芷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你一个家丁,怎么会知道这些?"

  "小的只是会认字,碰巧看过几本书。"萧逸笑了笑,"大小姐别笑话。"

  "我没有笑话你。"沈清芷的语气变得有些不自然,她低头看着膝盖上的书册,手指在封面上无意识地摩挲着,"我只是觉得奇怪,这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号人,没有一个人能说出你刚才那番话。我爹不行,管家不行,来提亲的那些公子哥更不行。他们看到'芙蕖深处谁人解',只会说这是写荷花的,然后接一句'荷花真美啊大小姐也真美'之类的蠢话。"

  萧逸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低着头,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淡笑。

  "你刚才说那首词写的是一个'高处不胜寒的人'。"沈清芷忽然转过头直视着他,杏眼里的冷意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般的认真,"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小的不敢妄议大小姐。"

  "我让你议。"

  萧逸沉默了两息,然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大小姐是不是那种人,小的不知道。但小的知道,能读懂那首词的人,多少都有点那种人的影子。"

  沈清芷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别过脸去,看着池塘对面的假山,声音变得很淡:"你倒是会说话。"

  "小的只是说实话。"

  "实话。"沈清芷轻声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牵了牵,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苦涩,"在这座府里,说实话的人可不多。"

  "大小姐觉得孤吗?"萧逸突然问了一句。

  沈清芷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萧逸,目光里有警惕,有恼怒,还有一丝被人窥破心事后的慌张。

  "你一个家丁,凭什么问我这种话?"

  "小的逾矩了。"萧逸立刻站起身来,低下头,"大小姐恕罪。"

  他做出了一副要走的姿态。

  "等一下。"

  沈清芷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比刚才更轻了一些。

  "你刚才那首词……还有别的吗?"

  萧逸回过头,看着她。

  沈清芷没有看他,低着头翻开了膝盖上的书册,手指漫无目的地在页面上划着,假装在看字。

  但她的耳尖是红的,在午后的光线中看得很清楚。

  "有。"萧逸说,"小的闲着没事的时候瞎编了不少,不过大都粗鄙得很,上不得台面。"

  "你念一首。"

  "那小的念一首前几天刚想的?"

  "嗯。"

  萧逸重新在石凳的边缘坐了下来,目光落在池塘中央那几株亭亭的荷花上,沉吟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东风无赖弄芳菲,暗送幽香入翠帏。一夜春深花底露,满庭红湿不知归。"

  念完之后,花园里又安静了。

  这一次的安静比上一次更长。

  沈清芷的手指捏着书页的一角,指节微微发白。她的脸从耳朵红到了脖子,那抹红色在月白色的衣领映衬下格外醒目。

  "你这首词……"她的声音有些发紧,"表面上写的是春夜花落,但'暗送幽香入翠帏'这一句,翠帏是闺房的帐幔,幽香入帏,你这写的不是花,是人。"

  "大小姐说是什么就是什么。"萧逸一脸无辜。

  "一夜春深花底露'。"沈清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春深、花底、露,这三个字放在一起,你说你不是在写那种事?"

  "什么事?"萧逸的表情真挚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像一个被老师误会的好学生。

  沈清芷狠狠瞪了他一眼,但她的脸红得更厉害了,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她的胸口在月白色的素缎衫子下微微起伏着,那两团含苞待放的弧度随着呼吸的频率轻轻颤动。

  "你明明就是在写男女之间的……"她说到这里突然咬住了嘴唇,像是被自己的话烫了一下。

  "大小姐博学多识,小的佩服。"萧逸适时地递了一顶高帽子过去,"不过大小姐既然能读出来这层意思,说明大小姐也读过这一类的词,对吗?"

  沈清芷的脸一下子白了,然后又红了,变化之快令人眼花缭乱。

  "我读的是文学,是艺术,和你那些粗鄙的东西不一样。"她硬邦邦地说。

  "大小姐说的对。"萧逸点点头,"不过小的觉得,那些写情欲的词之所以能流传下来,不是因为它粗鄙,而是因为它真实。人活在世上,有些感受是只有在那种时刻才能体会到的,诗词不过是把那些感受写出来了而已。如果这也叫粗鄙,那人活着本身就是一件粗鄙的事。"

  沈清芷的嘴巴张了张,想要反驳,但却说不出话来。

  她盯着萧逸看了很久,目光里的东西变得复杂了许多。有欣赏,有困惑,有一丝不愿承认的共鸣,还有一种被人说中心事后的赤裸感。

  "你不像个家丁。"她终于说。

  "小的就是个家丁。"萧逸的声音平静而坦然,"不过大小姐,家丁也是人。人嘛,只要还活着,脑子里就会想事情,有时候想得多了,就变成了词。大小姐不也一样吗?您写那些清冷孤傲的诗,不就是因为脑子里想的事情太多了,又没处说?"

  沈清芷的睫毛猛烈地颤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写的是清冷孤傲的诗?"

  "小的猜的。"萧逸笑了笑,酒窝在脸颊上浅浅地浮现,"大小姐平时看的书、穿的衣服、说话的方式,都是往冷的方向走的。一个人越是在外面表现得冷,里面就越热。您要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就不会坐在这棵树下面读书了,您会跟二小姐一样去抓蝴蝶。"

  "你这算什么?读心术?"沈清芷的语气带着一丝嘲弄,但她的身体不自觉地往他的方向倾了半寸。

  "不算读心,算看人。"萧逸说,"小的从小在外面讨生活,不会看人就活不下去。看多了人的脸,就能看出脸后面的东西。"

  "那你看我脸后面是什么?"

  萧逸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池塘对面的假山出了一会儿神,然后说:"一朵开在冰天雪地里的花。自己把自己冻住了,以为这样就不怕冷了,其实根还是暖的。"

  沈清芷的呼吸停了一拍。

  树荫下的光斑在她的裙摆上缓缓移动,蝉鸣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聒噪。

  "够了。"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生硬,像是在掩饰什么,"一个家丁,话太多了。

  是,小的多嘴了。"萧逸站起身,拿起靠在假山上的扫帚和簸箕,行了个礼,转身就要走。

  他往前走了三步。

  "萧逸。"

  他停住了,回过头。

  沈清芷坐在石凳上,手里还握着那本泛黄的书册,阳光的碎金洒在她的肩头,将她月白色的衣衫染上了一层暖色。

  她的表情依旧是冷的,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

  那双杏眼里有一种从未出现过的东西在闪烁,像是结冰的湖面下隐隐透出的水光。

  "今天傍晚,你来我院子里修一下窗户。"

  "大小姐的窗户坏了?"

  "我说坏了就是坏了。"

  萧逸垂下眼帘,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是,小的遵命。"

  他扛着扫帚走远了,粗布短衫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但那个背影挺拔得不像个干粗活的人。

  肩膀宽阔,腰身收窄,步伐稳健而有力,每一步都踩得踏踏实实,像是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

  沈清芷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假山后面,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她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的书册。

  那是一本她偷偷从母亲房中拿来的艳词集。

  她翻到了她刚才正在看的那一页,上面有一句:"花落人独立,雨打蕊先开。"

  她用力把书合上了,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往回走。走了几步之后她停下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烫的。

  戌时刚过,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晚霞也沉了下去,沈清芷的院子里亮起了灯。

  她的闺房在沈府的东北角,叫"静思阁",是一座独立的小院落,院子里种着几丛翠竹,竹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屋里的陈设简洁雅致,一张书桌,一架古琴,满墙的书架,和一张围着月白色纱帐的架子床。

  桌上点着一支白蜡烛,烛光安静而柔和。

  沈清芷换了一身家常的衣裳,杏色的薄绸衫子,领口比白天的素缎衫松了许多,露出了一段修长白皙的颈项和两片精致的锁骨。

  衫子的料子软,贴在身上的时候能看出她身体的轮廓,胸前两团小巧的隆起在柔软的绸布下若隐若现。

  下身是一条烟灰色的家常裙,裙子比较窄,将她的腰臀曲线勾勒得分明。

  她站着的时候看不太出来,但当她坐下来的时候,那条窄裙就会被她那已经初具规模的蜜桃臀撑出一个饱满的弧度,裙布绷在上面,显出紧致而弹性十足的轮廓。

  她坐在书桌前看书,但同一页已经翻了三遍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烛光在她的侧脸上跳动着,将她的睫毛的影子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

  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然后是一个声音:"大小姐,萧逸来修窗户了。"

  沈清芷的手指在书页上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进来。"

  萧逸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小木箱,是府里修理匠用的工具箱。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深青色的粗布长衫,虽然料子粗劣,但穿在他身上莫名地有一种书生气。

  可能是因为他的腰身确实好看,宽肩窄腰,长衫束在腰间的样子利落而挺拔。

  烛光落在他的脸上,将那张俊美邪魅的面孔映得半明半暗,剑眉星目在昏黄的光线中显得更加深邃,酒窝在他微微欠身行礼的时候隐约浮现。

  "大小姐,窗户是哪一扇?"

  沈清芷用手里的书卷指了指东面的窗户:"那扇,窗闩松了,关不严。"

  萧逸走过去看了看,伸手推了推窗闩,确实是松了一点。他打开工具箱,取出一把小锤子和几颗铁钉,蹲下来开始修理。

  沈清芷坐在书桌前,目光从书页上方偷偷瞟了他一眼。

  他蹲着的时候,长衫下摆铺在地上,后背的线条却清晰可见。

  肩胛骨在粗布下微微凸起,随着他挥锤的动作有节奏地移动着。

  他的小臂上青筋微微浮起,每锤一下,肌肉就绷紧一次,然后松开。

  她移开了目光,低头看书。

  过了一会儿,锤子声停了。

  "好了。"萧逸站起来,推了推窗闩,这次合得很紧,"大小姐试试。"

  沈清芷站起身走过去,伸手推了一下窗闩,点了点头:"行了。"

  两人的距离在这一刻只有不到一尺。

  烛光从斜后方照过来,将沈清芷的侧影投在窗纸上,一个纤细而曲线分明的轮廓。

  她的杏色薄绸衫在烛光中几乎变成了半透明的,隐约能看到里面小衣的白色边缘。

  萧逸的目光从她的侧脸滑到了她的脖颈,再滑到锁骨,再顺着领口的阴影往下。然后他移开了眼睛,退后一步。

  "大小姐没别的吩咐的话,小的就退了。"

  "等一下。"沈清芷没有转身,看着窗外院子里的翠竹,声音在烛光里变得有些飘忽,"你下午说的那首词,'东风无赖弄芳菲'那首,你是写给谁的?"

  "没有写给谁,信口编的。"

  "你骗人。"沈清芷转过身看着他,"一首词如果不是有感而发,写不出'满庭红湿不知归'这种句子。你心里有人。"

  萧逸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

  烛火跳了一下,在两人之间投下了一道摇曳的影子。

  "大小姐觉得呢?"他问了和下午一模一样的话。

  沈清芷被他这种太极推手的方式气了一下,但也拿他没办法。她哼了一声,走回书桌旁坐下,指了指桌子对面的椅子:"你坐下。"

  "小的站着就好。"

  "我让你坐。"

  萧逸依言坐了下来。

  一张书桌隔开了两人。桌上摊着几本书册,一方砚台,几支毛笔,还有那支白蜡烛。烛光将他们的脸都照得暖融融的。

  沈清芷从书册堆里抽出一本,翻到其中一页,推到了他面前:"你看看这首。"

  萧逸低头看了一眼。是一首词,字迹娟秀工整,一看就是女子的笔迹。

  他默读了一遍,然后抬起头:"这是大小姐写的?"

  "嗯。"沈清芷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觉得怎么样?"

  萧逸又看了一遍,然后说:"词好,但不真。"

  沈清芷的脸色变了一下:"什么叫不真?"

  "格律工整,用典精准,对仗严谨,挑不出任何毛病。"萧逸说,"但读完之后,我什么也没感受到。它太完美了,完美到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大小姐写这首词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是'我要表达什么',而是'别人看了会怎么评价'。"

  沈清芷的嘴唇紧紧抿在一起,指节泛白。

  "你一个家丁,也敢评价我的词?"她的声音压低了,带着怒意。

  "大小姐让小的说的。"萧逸没有退缩,"小的学问浅,但有一件事是知道的,好的词不是写给别人看的,是写给自己看的。大小姐心里明明有千言万语想说,但一落笔就开始端着,怕写得不够好,怕写出来不像'才女'该写的东西。"

  他停了一下,声音变得很轻:"大小姐活得累吗?"

  沈清芷的眼眶突然泛红了。

  那层红色来得毫无征兆,快得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她猛地别过脸去,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将那股酸意逼了回去。

  "你太放肆了。"她说,但声音已经不那么硬了。

  "小的知罪。"萧逸说完,却没有站起来告退,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烛火。

  烛芯爆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一粒火星溅落在桌面上,很快熄灭了。

  沈清芷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得几乎和烛火的噼啪声混在一起,"我确实活得累。这座府里,所有人看我的时候只看到两个字,'才女'。连我自己都快忘了我到底是什么了。我写的词、读的书、弹的琴、穿的衣服、走路的姿势、说话的语气,全都是给别人看的。"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把这些东西全都拿掉,我还剩下什么?一个空壳子罢了。"

  萧逸没有插嘴,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娘常跟我说,女人最重要的是名节和规矩。但她自己每天晚上关起房门来做什么,她以为我不知道吗?"沈清芷的嘴角浮起一丝苦涩,"这座府里最虚伪的不是别人,是我。我明明什么都懂,却要装作什么都不懂。我明明也会好奇、也会想那些事情,却要表现得'冰清玉洁'。"

  她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像是察觉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

  "你当我没说。"她的声音恢复了冷硬。

  "小的什么都没听到。"萧逸的表情真诚到了无懈可击的地步。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烛火将沈清芷的影子投在她身后的书架上,一个纤细而孤独的轮廓。

  她的杏色衫子在烛光中仿佛镀了一层蜜色的光,将她颈侧的一小段弧线和锁骨下方的阴影都映得温暖而朦胧。

  萧逸慢慢伸出手,将他的手掌放在了桌面上。

  手心朝上。

  他没有看沈清芷,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方砚台的边缘,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大小姐不是空壳子。你只是把真正的自己锁在壳子里面太久了,忘了钥匙放在哪里。"

  沈清芷看着他摊开的手掌。

  那是一只和他的身份不太相衬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

  烛光照在上面,手掌的纹路清晰可见。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然后又动了一下。

  然后,她将自己白嫩纤细的手指,轻轻放在了他的掌心上。

  他的手是热的,热得有些烫人。

  萧逸的手指慢慢合拢,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力度很轻,轻到她随时可以抽走,但那种温热的包裹感却牢牢地将她钉在了原地。

  沈清芷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的眼神。她的呼吸变得浅而快,耳根红得像要滴血,嘴唇微微颤抖着。

  "你……"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气息温热地吹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和我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

  萧逸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嘴角弯起了一个温柔的弧度。

  但在烛光照不到的另一侧,他垂下来的眼帘下面,那双黑亮的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和温柔没有任何关系。

  这个清冷的才女,已经对他动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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