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爱丽丝书屋 玄幻 琼明神女录(加料+番外+同人)

第七章:苍山有雪,师姐有剑

  俞小塘怔了怔,旋即鼓了鼓香腮道:“没听过。”

   林玄言一愣,笑道:“没关系,师姐,这个也送给你。”说着,林玄言从怀中取出一个皮革包裹的长匣子,打开匣子,剑光森寒照人。

   那是一柄新剑,剑如柳叶,剑身很薄很窄,反射着寒芒。

   俞小塘问道:“我听二师弟说,你两个月前下山去铸过剑,不会是这把吧?”

   林玄言道:“嗯。这是为你量身打造的剑,你之前的剑太过笨重,不符合你的剑风,这柄剑最恰到好处,师姐收下吧。”

   俞小塘心中感激,又有些埋怨的问道:“为什么不早些给我?也好让我适应一下啊。”

   说着她取出剑挥舞了一番,剑过风无声,很是趁手。

   林玄言道:“先前你的能力挥不起它,但是现在可以。”

   又是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俞小塘淡淡的应了一声,但是一想到这是师弟送给自己的礼物又觉得很高兴,耳畔锣声敲响,俞小塘心脏一跳,如临大敌。

   裴语涵恰好从洞天中走出,连忙嘱咐道:“小塘,你的安危最重要,师父不在乎输赢的。”

   俞小塘乖巧的点了点头,朝着擂台走去,她虽然点头了,但是她握着剑的手却很紧,师弟已经这么努力了,自己可千万不能丢脸啊。

   这是今日比试的最后一轮了。

   其中极有人气的两位青年修士也在其中,一位是与俞小塘对战的摧云城少城主,一位则是阴阳阁的大公子季昔年。

   季昔年身子羸弱得像是一个病人,他干净雪白的手腕上系着一条湛蓝色的丝巾,身子竟像女子一样纤瘦,但是没有人敢因此小看他。

   不仅是因为他身后站着阴阳阁,更是因为他年纪轻轻便已经六境巅峰,传闻中,他甚至可能进入了第七境。

   摧云城的少城主则是出了名的美男子,五官棱角分明,犹如雕塑,用紫金发冠箍着脑后的长发,脸侧则有两缕长发垂下,使得那疏狂神色之间更多了几分清雅。

   他瞳孔深邃,光是凝视着俞小塘就让本来好不容易高昂起斗志的俞小塘内心发怵。

   钟天云看着眼前这名握剑少女,忽然笑了笑道:“我的对手居然是你这样的女孩子,不过也好,总比遇到那个娘娘腔强。”说着他的目光不由瞥了一眼隔壁比武场的季昔年。

   季昔年身子很瘦,但脸确实俊美绝伦,看上去比姑娘还要姑娘。

   钟天云不屑的扯了扯嘴角,一股冰冷孤傲的气息围绕周身,忽然间,他长发激荡,一缕缕无形的气息绕着他周身展开,他肃然道:“摧云城,钟天云。”

   俞小塘也严肃道:“寒宫剑宗,俞小塘。”

   这一战在大家眼中依然没有悬念,虽然方才赵念表现极其出色,但是大家依旧觉得这位小姑娘不会带来任何惊喜。

   裴语涵站在看台之上,神色凝重。

   季易天不知何时已经与她并肩而立,裴语涵往边上挪了挪身子,神色难以掩饰的厌恶。

   季易天道:“裴仙子放心,季某定会遵守承诺,我身为阴阳阁阁主,这点气量还是有的。”

   裴语涵淡然道:“那样最好。”

   季易天笑道:“你看我家公子如何?”

   裴语涵目光都懒得移一下,无所谓道:“没兴趣。”

   季易天微嘲道:“我没记错的话,你这位女徒弟不过是区区三境吧?”

   裴语涵清冷道:“那又如何?”

   季易天哑然失笑道:“不如何不如何,我就看看这小丫头能撑过几招。”

   此言一毕,阴阳阁的许多好事弟子纷纷交头接耳,开始赌俞小塘可以撑过几招,最少的说是一招,最多的也不过说是三十招,有人甚至押了自己一个月的俸钱。

   裴语涵看着这荒诞一幕,神色越发冰冷。这时,她居然看到林玄言不知何时也凑到了那一堆人里。

   “让一让,让一让。”林玄言高声道:“我也要压。”说完他接下腰间一块品相极好的玉佩往前一拍。

   众人一看居然是剑宗弟子,心想难道剑宗自家的弟子都来落井下石了?不由笑得前俯后仰,戏谑道:“行行行,你也压,你压你师姐能撑多少回合。”

   有人一脸玩味的望向了裴语涵,果然,看到林玄言去凑热闹裴语涵脸色极差,怒道:“玄言,你回来,瞎凑什么热闹?”

   季易天根本没有出手阻止,依旧看戏般望着林玄言。

   林玄言伸了个懒腰,没有理会裴语涵的训斥,他再次拿起玉佩,往那些押注的对立面一拍,语出惊人道:“我压我家师姐赢!”

   “什么?”

   “这玉佩我看看,不会是假的吧?”

   “疯了疯了,剑宗不是弱智就是疯子,也就那个赵念像点样子了。”

   林玄言双手环胸站在一边,仍由他们检查玉佩的真伪。

   裴语涵也在一旁愣了好久,最后只好苦笑。

   林玄言怂恿道:“美人师父,你要不要也压一下?相信师姐啊!”

   裴语涵自然不会参加这种无聊的举动,刚要训斥几句,忽然一个极其清冷却好听的响起:“我也压赢。”

   这个声音太清太冷,就像是雪山下刚刚融化的溪水,众人纷纷回头,看到一位黑裙少女不知何时从洞天中走出,来到了那简易的赌局前。

   众人的目光纷纷有意无意的落在了那黑色短裙之下的雪白玉腿上。

   季易天目瞪口呆,旋即急道:“婵儿,你瞎凑什么热闹!你押俞小塘赢?你拿什么押?”

   季婵溪想了想,认真道:“八相镜可以么?”

   季易天扶额长叹,气血上涌,一时间心情复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众位弟子心中纷纷咋舌,心想传闻小姐不仅不能修行,心智也有问题,当时心存怀疑,如今看来果然如此,果然如此惊心的美貌要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

   季易天还是妥协道:“你押吧你押吧,反正输了也是给自家弟子,我就不信哪个弟子敢收下。”

   季婵溪随即真的把八相镜放了上去。

   众人看着这件传说中的绝世神器,揉了揉干涩的眼睛,一个个呆若木鸡,最先反应过来的人连忙对阁主说道:“弟子不敢。”

   众人纷纷道:“弟子不敢。”

   季易天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谁料季婵溪拿回了八相镜,认真道:“这样,就没意思了。”

   季易天一脸无奈,心想那你到底想干嘛?

   全场唯有林玄言一脸知己难觅的神情,他连忙解下了自己的钱袋交给季婵溪,诚恳道:“借你,押吧,赢钱了记得还就是了。”

   季婵溪神色庄重的接过了钱袋,一丝不苟的放在了地上。

   她心中甚是疑惑:为什么大家都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我?

   出乎意料的是,季昔年的战斗是最早结束的,他虽然看上去比弱柳迎风的女子都要不如,但是战斗中却是神出鬼没,几乎是一边倒的碾压态势,这一战之后,季昔年的支持率想必又要节节攀高。第二场地的比赛也结束了,获胜的是名叫李岩的造化宗弟子。第三场地获胜的是名为周翼的天云山大弟子。

   而第四场却依旧打得如火如荼,那名本来被认为会瞬间落败的少女却展现出了极其惊人的剑术,难道,这是剑宗的第二个惊喜?

   第四擂台之上,两道身影已经交击了数十个回合,依旧只是平分秋色。

   俞小塘握着那柄量身定制的铁剑,心中暗自惊疑,不知道为什么,今日使剑前所未有的得心应手,仿佛那些剑招都圆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出剑收剑都行云流水,体内也法力也像是被强行开拓过一般硬生生的涨了一倍不止。

   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隐约猜测,这肯定与林玄言有关。

   两道身影又一个交错,各自砰然砸落,俞小塘剑尖点的,借剑身的弹性抵住身子,身子一旋,双脚着地,面色微红。

   而钟天云凭借一道足下升起的云气缓冲,落地后仍是退了半步。

   咳嗽了两声,平复了一下微微激荡的气血,惊讶道:“听师弟说你只有三境修为,如今看来师弟真是蠢的可爱。”

   俞小塘对于自己的境界也是一知半解,她现在只觉得,只要握住了这柄剑,那么一切都可以斩断。

   法力灌入剑中,呛然一声长鸣,俞小塘没有言语,身子随剑而起,一剑斩向钟天云,快如闪电。

   钟天云双手结印,一道云气瞬间于自己胸口聚拢,宛如盾牌一般挡住了前来的剑。

   剑光滑过云盾,那柔软的云层非但没有被撕裂开来,反而让剑身弯曲,俞小塘娇喝一声,握剑之手一拧,嘶啦一声,云气与剑气之间爆出星火,一道火光燎燃,照彻眉目。

   那云盾被硬生生撕开了一点裂痕,而那一剑也彻底力竭,俞小塘接着剑反弹的力度身子飘然后撤。

   钟天云目色一冷,眉宇更为阴沉,衣袖忽而一甩,云气顷刻消散,一道道箭转而凝聚空中,箭光无影无声,犹如毒蛇吐信,瞬息向着俞小塘穿刺过去。

   俞小塘抽剑回挡,剑光一闪即逝,与那云气化作的飞箭擦过,俞小塘快速侧开脸,躲过了那一剑的余威,几根发丝被斩落,悠悠飘往的面。

   俞小塘足尖点的,又屈膝借力而起,剑立于胸前,剑光随着她娇小的身子一并燃起,气势夺人,仿佛少女便是一柄剑。

   云气顷刻捣碎,自俞小塘为中心,瞬间张开了一张剑气充沛的阵,寒宫剑阵!

   漫天云团被撕扯成絮,像是漫天飞舞的碎缎子和纸屑。

   钟天云脸色阴沉,强压下心中的杂念,身子凌空跃起,一下子来到了剑阵的上方,犹似苍鹰盘旋,他以极快的速度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口中爆喝:“开!”

   四周风生水起,云聚如龙,从四面八方涌向俞小塘,而少女面色如常,微微仰头,她目光隔着坚如磐石的凝气流云与钟天云有一瞬间的对接。

   她右手持剑自左肩起势,猛然一甩,剑光璀璨,这一剑声力浩大,自己身子也不由被剑所带动,随剑转去,划过了一个浑圆优美的曲线,犹如河畔新月绽放,铺满视野。

   四周聚拢而来的云气突兀地裂开了一道缝,剑光更盛,涟漪般荡开。少女反手再次挥剑,嘶啦一声巨响,一道云气竟然硬生生被撕裂开来。

   一直站在原地施法的钟天云忽然厉喝一声,身子化作一道白虹向着俞小塘砸去。

   俞小塘瞬息便察觉到头顶上压迫下的恐怖气息,一身黑白剑装如灌满长风猎猎作响,她干脆甩剑而出,同时双手变化掐诀,那飞出的一剑附上了一层深红光泽,剑光一闪即逝,有去无回。短暂的飞行轨道上,那剑居然幻化出了数十道剑影!

   一时间寒芒满空,声势浩大的剑阵硬生生撞上了钟天云的白虹,两道色泽各异的波纹自撞击处荡开,激荡的云气和剑气混杂在一起,一下子遮住了视线。

   仅仅片刻,俞小塘的身子便从那气流之中飞跌而出,她连连后退,剑已回到了手中,她持剑左右格挡,便挡便推,斩碎那些纠缠不休的云气。

   钟天云也破云而出,身子后退,再接回弹之力继续攻来,气势更甚。

   白虹再至,俞小塘这次只能横剑格挡。

   剑一横,剑势随之一沉,寒宫剑宗的玄冰立古之意!手中之剑如生灵犀,剑气纵向铺开了数倍,犹如一张横空出世的瀑布,又似拔地而起的墙甲。

   砰!钟天云凝气于拳尖,一击笔直,毫无花俏之意,硬生生的砸开了剑幕狠狠的轰击于剑身。

   俞小塘虎口剧震,闷哼一声,手中铁剑几欲脱手而出,那一拳力道十足,将剑身都砸得弯曲了一下,余力更是让双脚死死踩地的少女连滑出去了数丈,一直到擂台的边缘才堪堪止住颓势。

   而剑身弯曲造成的巨大弹力也将钟天云弹了回去,不时有云气出现在后背,缓解冲击,饶是如此,身子落地之后也连退数步,一阵摇晃之后才堪堪止住。

   他气血浮动,方才那一拳也是他竭力而为造成的,只是那样居然都没能一下子击溃她的剑气,这是五境修为?还是六境?

   “你给了我很多惊喜。”钟天云抬起袖子擦了擦嘴唇,袖上沾了一片鲜红。

   而俞小塘的情况更惨,她握剑的虎口已经开始流血,被迫左手持剑,她弯下的身子缓缓站起,尽量使得自己平稳下来。

   方才的战斗极其凶险,却也让她有了许多明悟,她吐了一口气,皱眉道:“少废话。”说完,那道剑气随着她自擂台边缘弹射出去,剑光如流星划破,明艳耀眼。

   观战许久的裴语涵早就惊讶得难以言喻,她望着神色如常的林玄言,惊疑道:“你....你早就知道了?”

   林玄言答非所问道:“师姐的天资之高,根骨之好,她自己都不知道。”

   季婵溪趴伏在看台的栏杆上,饱满的丰臀因为她的动作微微翘起,那诱人的线条充满了香艳之气,而她本人却毫无察觉,下巴搁在栏杆上,目不转睛的看着擂台。

   那些嘲讽声早已平息,压了多少回合的人基本已经全部输完,因为压得最多的人也只是三十回合,而就在方才,两个身影又连续交击了数十下,云气剑气纠缠跌宕,难分高低。

   看了许久,季易天才悠悠叹息道:“不错,真的很不错,裴语涵,我终究还是小瞧你们剑宗了啊。

   这小姑娘怎么说也是五境巅峰的修为了吧,如果她的对手不是钟天云,估计都轻易取胜了。”

   林玄言赞同道:“确实如此,这个钟天云赢起来确实要费力一点。”

   季易天哑然失笑道:“还如此大言不惭,虽然你师姐确实表现出众,但是这样缠打下去,必定会被钟天云活活拖垮。”

   台上的俞小塘也早已察觉到了自己的劣势,虽然自己的每一次进攻都凌厉无匹,但是钟天云总能凭借那娴熟的技艺连消带打,最后反而自己落入被动。

   砰!

   又是一声撞击,仓促结成的云气被剑气切割成千丝万缕,钟天云身影倒退,一道白云自他足下而生,托住了他倒退的身影,后退途中,他手臂一甩,五道云箭分别从五指中激发出去,或阴毒,或刚猛,或凌冽,几道箭沿着笔直的飞行轨迹穿刺而去。

   俞小塘疲于变化身影,堪堪挥剑封挡,还是有一道箭破开防御呼啸而去,虽然已经侧身躲避,但是胸前衣袍依旧被撕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血水溅起。

   而随着胸前衣帛裂开一道口子,大片雪白的嫩乳暴露了出来,一瞬间,她疼得身子麻木,剑几欲脱手,没空去管自己乍泄的春光,她握剑的左手挽出一个剑花,虽然她痛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是决斗之时岂可分心?手中长剑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痛苦,剑光四射。

   漫天云气笼罩而下,钟天云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俞小塘双目圆睁,死死的盯着那片逼迫来的云海,忽然间,长剑一声清鸣,俞小塘厉声道:“给我破!”

   左手挥剑落下,一下子大气磅礴的剑气激发而出,斩向了云海的某一处,嘶啦一身,钟天云的身影被硬生生斩出云海,袖袍也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钟天云面色阴沉,身子一晃,再次消失在了原地。

   俞小塘冷笑了一声,这一次挥剑再无犹豫,又是衣帛撕裂之声,这一次钟天云的身上添了一道伤口。

   “为什么?”钟天云神色痛苦。

   俞小塘懒得回答,手中长剑幻化清影万千,钟天云不再发问,那片云海依旧没有消散,他再次消失,这一次,俞小塘没能再察觉到他的气机。

   仅仅是一息之间,她便感到背脊生凉,下意识做出一个背剑的姿势挡住后背,没想到前方的云海中忽然有一拳击出,再想封挡已然来不及,那一拳结结实实的打在了她的胸膛上,胸口衣衫尽数撕裂,少女雪白的嫩乳血肉模糊。

   “够了!”

   裴语涵再也看不下去,疾声道:“小塘别打了!”

   俞小塘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双乳,痛意席卷全身,不过她想的却是这里会不会留下疤啊....会不会不好看了啊....

   林玄言同样神色凝重,对手的实力也出乎了他的预料,手里隐隐有了汗水,他搓了搓手心,望着比武场,不置一词。

   俞小塘哪里能够听到裴语涵的呼喊,她此刻虽然受了伤,身子同样剧痛难忍,但是她战意极高,剑意更是节节攀升,想比最开始不升反降。

   她目光如剑,散乱的长发随风激荡,清秀的容颜上泛起了一丝晕红,她贝齿紧咬,剑尖直至天穹。

   钟天云神色一凛。

   寒宫剑宗第七式,拨云开浪?

   一道道剑气自她周身激发出来,迸发出绚烂色彩,那些旋转而起的剑气搅动云气,犹如翻滚不休的尘埃。

   云海不休不挠,依旧层层逼下。

   俞小塘清秀的眉目变得阴邃幽暗,脸上狰狞之色一闪而过,她深深的吸了一口长气,猎猎翻滚的衣衫竟然被自己的剑气撕裂开来!碎裂的衣衫如云如絮,剑意依旧节节攀高,仿佛方才的过招只是小打小闹一般。

   云海之中隐匿身形的钟天云面露异色,继续准备催动云气进攻的他忽然神色大变。

   这根本不是拨云开浪!这一剑是开天摧浪!

   相传百年之前,月海发生海啸,百丈浪潮墙立而起,眼看就要吞噬掉周围的城镇,剑宗宗主裴语涵硬生生靠着一人一剑于千钧一发之际斩开巨浪,那落到人间的巨浪便只剩下一场大雨。

   大雨磅礴,醍醐灌顶。

   虽然此刻俞小塘修为远远不及师父,但是这一剑的卓绝风采却不输当年。

   裴语涵恍然失神,眼角留下了眼泪,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钟天云想要抽身已晚,磐石般坚不可摧的云海硬生生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天光伴随着剑光自裂开的缝隙中灌入,缝隙不断扩大,那起初的一线瞬间绵延成一条极长的裂痕,浩大的云海被硬生生斩成了两半。

   钟天云的身影犹如断线的风筝从云海中跌出,他一路咳出鲜血,不停倒退,跌跌撞撞,脚步虚浮,最后身子剧震,单膝跪地又吐出了一口鲜血。

   他脑袋垂下,发箍断裂,头发散乱的粘在脸上,披在肩上,狼狈至极。

   俞小塘同样也是强弩之末,剑意攀升到了顶点之后疯狂下降,剑意自身的反噬也让她硬生生吐了一口精血,身上的伤口开裂,鲜血将衣袍染了大半。

   “厉害....厉害....”

   钟天云不停咳嗽,他好不容易站起身子,依旧颤颤巍巍,摇摇欲坠,他望着胸膛不停起伏的俞小塘,忽然发现这个少女真是清丽的有些可爱,长成之后定是个美人,战斗的紧要关头,他忽然鬼使神差的问道:“要不别打了,嫁给我吧?以后摧云城就是你家了。”

   对于这种下流言语俞小塘想都不想呸了一声,“滚!”

   钟天云微微一怔,虽然他说那话不是百分百诚心,但是他确实动了心意,最重要的是,他此刻也到了力竭边缘,犹豫再三,他问道:“真不考虑考虑?”

   俞小塘理都不理他,做出了一个古朴的持剑架势。

   钟天云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强行压下了剧烈的伤势,轻声道:“当日摧云城降下一场百年难见的暴雨,黑云滃墨,白雨翻盆....”

   俞小塘根本不想听他的招式介绍,出手便是一剑。

   钟天云微微叹息道:“本想给萧忘或季昔年用的招式,没想到居然给你这个小姑娘用了。”

   有长风自天上来,萦绕周身,仿佛钟天云便是这道风的风眼,长风汇聚漩涡,凝成龙卷。

   浩荡云气再次聚拢到身边,只是云色皆由白转黑,凝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

   那一眼望去,竟让人生出了不可打破的无力感与绝望感。

   黑云幽幽将钟天云托起,钟天云的影子仿佛重若千钧,他也变成了云气的一部分,那是暴风雨前最浓重最晦涩的阴云。

   黑云压城城欲摧!压抑的气氛即使是旁观者都有些喘不过起来,更何况俞小塘置身其中,而且负伤在身?

   “招法凛冽,声势骇人,已当得起年轻有为四字了。”远远观战的季易天感叹道:“你家徒弟只能到这里了。”

   “了不起....没想到小小剑宗居然如此强悍,把钟天云逼成这样。”

   “黑云摧城,少城主的绝技怎么可能是一个小女孩可以应付的,该结束了。”

   “剑宗实力好像都不差,只是签运实在太差了。”

   “到了这种时候,唯有已招破招,只是单纯招上,哪一个剑招能比这更沉重更磅礴?”

   众人议论纷纷,皆是有些惋惜。

   方圆几里内的云气也从四面八方涌来,纷纷汇聚在了钟天云的头顶,俞小塘横剑在前的身影显得那么渺小,就像是随时都会被吞没的蝼蚁。

   只能到这里了么?俞小塘觉得好生遗憾。

   她能感受到那一招的气息,比先前强大了岂止一倍,自己无论如何都接不下的,还不如弃剑认输算了,望着缓缓逼来的黑云,那里仿佛有巨龙翻腾其间,吞云吐雾。

   视野里再也找不到钟天云的影子,轰隆隆的雷声自其中发出,震得人心驰神遥。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起了小师弟,想起了小师弟一次次的摸自己的脑袋,想起了来之前小师弟的那句仙人抚我顶。

   她隐约明白了,原来小师弟一次次的摸自己的头,是在给予自己什么,只是自己没有察觉到。

   小师弟好像还给过自己什么....怎么一时间想不起来了呢?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那黑云之中忽然探出了一个巨大的龙头,钟天云站在黑云凝成的龙头之上,神色桀骜至极,他御龙而下,洪亮的长啸声响起:“这招看你能否接下!”黑色的云雾喷薄笼罩而下,俞小塘的身影被黑云淹没。

   可俞小塘目光却忽然一亮。

   那日大雪天,师弟曾经教过她三剑,前两剑平淡无奇,而第三剑的运剑运气法门却极为怪异,自己当时怎么都用不出来,后来师弟还因为这个被师父罚跪了。

   这一剑怎么用的来着....

   她双手握剑,高高举起,那一剑的行气方式虽然有些生疏了,但是终于还是想起来了。

   她凝立其间,庄严捧剑,如朝圣者跪天地,敬生死!

   有青虹平地起,显化峥嵘气象。

   美人如玉剑如虹!

   一道灼热耀眼到让人睁不开眼的剑光毫无征兆的亮起,仿佛干草间溅入了一枚火星,燎原火光冲天而起,照彻四野。

   紫电青霜疾驰,云海怒涛翻滚。城池般坚不可摧的云气之中,有一束束光芒裂云而出,霞虹之光照亮了整个会场。

   她的手中捧起了一轮烈日!光华灼灼,流光烁金,朝气勃发。

   那是万年覆雪的冷寂苍山之上,捧起的第一轮朝阳!

   季易天看着这一剑,面无表情。

   接天楼上一位绝色的青裙女子仓促奔至楼外眺望,丝毫不顾自己衣不蔽体露出的春光。

   承天城一个小酒楼中悠闲喝酒的红衣人酒杯忽然晃了晃,那人微微一怔,轻轻一笑,缓缓放下杯子。而身边明黄色衣袍的童子兴奋的跳了起来,趴到窗口张望。

   修为低浅的弟子们,更是被这一剑照耀得睁不开眼。

   时隔三千年,魔宗剑意再次重现世间。

   只是挥动它的不是那位睥睨天下的魔宗宗主,而是一个剑术小成的十五六岁的少女。

   许多许多年后,在漫长的史册里,这是死灰了百年的剑道中升起的第一轮朝阳。

   裴语涵痴痴的望着那轮破云而出的明日,瞳孔中倒映着千万丈的剑光,她早已泪流满面。

   林玄言站在她的身侧,袖子里的手握紧成拳,虽然他一言不发,但是心中早已激起了千层浪,千堆雪,他闭上了眼。

   这一幕恍如隔世。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简体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