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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你泛起山川,碧波里的不是我

琼明神女录无绿版 剑气长存 4496 2026-04-21 18:58

  北域南部有一片星瀑,横亘千里,其间星星点点,那是腐蚀法力的星草,即使法力通天也极难泅渡。许多想要强行越过的大妖都在快要到达顶点之时被吸干法力,然后被湍急的流水冲入深渊。

  而每月十五满月那日,星瀑的流水便会变得微弱,不复平日里的轰鸣。或许是因为月光太盛,星瀑间的星草也会变得微弱,那一日,星瀑便可轻易越过。

  裴语涵已经在瀑潭之侧枯坐七日。她的膝上横着一柄古剑。白衣剑仙依旧纤尘不染,只是眉目间带着些倦意。

  今日便是十五,许多妖怪都会在这一日跨过星瀑来到另一端,裴语涵也是其中的一个。

  这一路而来,她杀死了很多妖怪,那些妖怪有些是贪恋她的容颜,有的是渴望她的法力欲将其作为鼎炉,有的则是觊觎那柄古剑。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可利之一字,又极为伤人。裴语涵从未主动出剑杀人,只是不知死活的人和妖实在太多了。

  幕天席地,风餐露宿,她的容颜难免有些清瘦。可是月上梢头,在她侧靥上投下一缕月光之时,依旧难掩清美。

  她直起身子,耳畔古剑嗡鸣,如涕如诉。她等待月上中天,然后跨过星瀑,继续往北。北域极其广大,甚至比人族王朝的两倍还要大。在这片大部分都未能开垦的荒凉之地中寻找一个人,何异于大海捞针。

  要在北域找到林玄言,即使是手眼通天的妖尊也需要费很大功夫。裴语涵同样找不到。但是羡鱼可以。就像是那日林玄言与季婵溪比试之时一样,羡鱼千万里而来,拦在了他的身前。那一幕,让这位剑仙女子念念不忘了多少个日夜。

  羡鱼剑尖所指,是北域之北。

  终于,明月攀升到了顶点,像是诗句中的银盘,也像是一个高悬头顶的苍白头颅。

  耳畔的水声渐弱,从阵阵春雷般的声响化作哗哗的水声。明月流辉,满瀑的星光便暗淡了许多。裴语涵所在的位置较为僻静,渡瀑的妖怪不多。她也刻意释放出了一些气息,让那些敢动心思的妖怪马上消去念头,敬畏地站在远处。

  可是依旧有些妖怪很不知趣。

  比如裴语涵刚刚起身,便有一道红衣大袍的纤瘦男子落在了前方。男子面色如玉,轻摇折扇,一手负后。对着裴语涵微微一笑,轻轻欠身。

  裴语涵瞥了他一眼:“楚将明,你有话?”

  来者便是那日动乱王城的妖王楚将明。他虽然温文尔雅,但是裴语涵从脚步便能听出,他受了伤。她和楚将明谁也杀不了谁,所以她也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月圆之夜不过一宿。错过便又是三十日。

  楚将明微笑道:“裴仙子,我们又见面了。”

  裴语涵冷冷道:“今天你来肯定不是来说这些废话的吧?你为何要出现在这里,是要拦我?”

  楚将明道:“若是平日,小妖或许是试着拦一拦,但是今日想必仙子也能探查到我有伤在身,自然不会在寒宫剑仙面前自寻死路。”

  裴语涵冷冰冰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楚将明洒然一笑:“裴仙子真是好气魄,为了一个入门不过半年的弟子,居然敢闯这龙潭虎穴,实在可敬。不过裴仙子真当自己的化境修为可以在北域横行无忌?北域之间有许多大妖,虽然名不见经传,但是越是无名,便越是可怕。因为大部分强者,都不似小妖这般沽名钓誉,届时裴仙子若是有三长两短,折于北域,不值得啊。”

  裴语涵漠然道:“我不需要你的虚情假意。今日是妖尊派你来的?或者是你自己的主意?”

  楚将明转身望向了星瀑,笑道:“裴仙子御剑出寒宫,是一腔热血,可歌可敬。跨过轩辕王朝边疆来到北域,是尽心中师徒情分。如今在星瀑之前枯坐七日,裴仙子心应早已静下,也应权衡过许多利弊得失,为何还要一意孤行?这便有些愚蠢了。”

  裴语涵没有理会。羡鱼剑剑尖指向了楚将明,剑意如待喷薄的火山。

  楚将明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寒意。那些寒意没有凝固他脸上的笑容,他继续道:“天上有人自命仙人,以人间为盘,以众生为子。布一场泱泱大局。以仙子修为,应该也能有所感知。而妖尊大人,本就是应运而生,是这棋盘之中的变数。如今妖尊大人要与天上仙人博弈棋力,我等做属下的。自然要抹杀这棋盘上的许多变数。”

  裴语涵语气微有缓和:“即使我们被当做棋力利用,可又如何。都说天命难料,即使是那几个老怪物,也无法算尽所有天机变数。”

  楚将明收敛了笑容:“我在承君城潜藏过半年,听闻过许多秘事,其中便有裴仙子的。仙子应该也深知,美貌从来不是力量,只会是欲望发泄的工具,这些年仙子委曲求全,无论经历过什么,终究是可敬的。修剑之人剑心通明,生死都能勘破,又何况一副皮囊,一腔情欲。无论是出于私心也好,其他也好。在下还是希望裴仙子可以在此处停下,安安静静在轩辕王朝再等二十年。”

  耳畔水声越来越弱,天上月光更盛,万里无云,皎皎的月影是衣角苍白的雪。

  良久,裴语涵才轻轻叹息:“语涵心意已决,若是妖王执意要拦,无论如何,我便只能出剑了。”

  楚将明淡然一笑:“此处虎狼环饲,在下自然不会在此处与仙子出手。一路北去,海梧城是必经之路。在下便在那里等着仙子。”

  裴语涵面若冰霜,眼神如剑。海梧城是楚将明的领地。他既然说出此话,那此次北去之行便注定不会顺利。

  临别之际,裴语涵忽然笑道:“你喜欢邵神韵?”

  楚将明身子一顿,他将折扇收入袖中,轻轻走向星瀑,星瀑中他一身红衣照影,凄冷如暮秋枫叶。

  “岂敢言爱?在下不过是妖尊大人的一个下属,一枚棋子。鞠躬尽瘁,死犹不悔。”

  修罗城依旧落着雪,天上依旧仙魔混战,雪怪依旧目光如坟。

  世间的一切仿佛都成了形形色色的行尸走肉,从万里冰封的荒野,一直到疏旷寂寥的古城,仿佛连生存都不是生命唯一存在的意义,那些挣扎着的信仰披上铠甲,越入云霄,最后被无情斩落。

  五百年的时间就足够沧海桑田,足够让无数坚贞的灵魂沉沦堕落,更何况千年,或许连时光的流逝在他们心间都已经麻木。

  少年和少女撑伞来到古城之下时,恰好一个巨大的躯体从高空落下,砸到他们面前,猩红的目光悲壮而凄凉,在灭亡的一瞬间便被蜂拥而至的雪怪同类分尸,成为下一代战士的养料。

  他们撑着一柄极其简陋的伞,那是用路边的枯木随手削成,干净而简练,再以术法覆盖伞面,遮蔽风雪。

  少年把伞递到了少女手中,少女接过伞,有些幽怨地撇了撇嘴。

  这一路上,林玄言走得很没担当,就像是当时他们互相带着对方逃命一样,连撑伞都是各撑一里地然后换人。走到城门口,又恰好是一里地了,林玄言一步也没有多走便将伞递给了她。

  苏铃殊比他稍矮,所以撑伞会有些吃力。她微微抬高了些手臂,让伞面向上抬了些,不遮住林玄言的视线。

  那些雪怪木讷地盯着这两个外来者,神色愚钝而不解。一个年幼的雪怪靠在墙边,彻骨的雪落在它的身上,像是要将它堆成一个小小的坟墓。林玄言面色微异,他走到小雪怪身边,蹲下了身子。

  按理说这只小雪怪早就应该死去了。雪国怪物的生命力很是顽强。但是也经不起日复一日风刀霜剑的洗礼。

  在苏铃殊震惊的视线里,他摸了摸小雪怪的头。在她眼中,林玄言天性凉薄,对事皆漠不关心,为何会对一只濒死的雪怪产生兴趣。接着,她的目光也微微一凝。

  那只小雪怪的身上,隐约有一朵莲花的影子。那朵淡若无物的莲花一只护持着它,让它一直活到了现在。

  林玄言的脸上忽然泛起了一丝涟漪般的微笑。原来有些人表面漠然,内心却依旧如此柔软。苏铃殊则是满心不解,这朵莲花是谁留下的,他的那位朋友么?

  这莲花,似乎有点眼熟?

  那抹微笑很快随寒风淡去,他直起身子,望向了远方,心中有些不安。他加快了脚步。

  苏铃殊面露不悦,她快步跟上,依旧有些跟不上他的步伐。林玄言停了停,从她手中拿过了伞柄,轻声道:“我来吧。”

  苏铃殊看了看他,好看的眼睛里泛起了霜雪。她抿了抿嘴唇,一把夺过了伞,气鼓鼓地向着前面走去。

  林玄言伸起手臂遮挡了一下额头。心想,女孩子的心思真奇怪。他快步跟上了苏铃殊,苏铃殊将伞一沉,搁在自己的肩头,不让林玄言钻进来。

  不知为何,林玄言有一种小夫妻新婚当夜被踢出被窝的奇怪感觉。

  这种感觉稍纵即逝。他猛然抬头,那灰暗凋敝的琼宇之上,忽然有一朵青色的莲花幻影如烟花般绽起。

  莲花升起的那一刻,心中不详的感觉如炸出的胆水。苏铃殊忽然觉得身边刮过了一道风,她微微抬起伞面,看到林玄言的身影朝着城中急速掠去。苏铃殊望着那天空中青色莲花的虚影,默然无语,心想,这下可以确定了,他的朋友肯定是个女的。

  她看着修罗王的眼睛,她很讨厌这种眼神。

  那不是情欲,而是兽欲。

  欲望的火山沉淀了千年,重生的渴望寂寞了千年,她如何能够承受?修罗王从王座上缓缓走下,走向陆嘉静。

  这样的状态维持不了多久。

  不过已经足够了。

  陆嘉静心中默念道,“剑来!”

  从修罗宫偏殿之内,仅是剑气就重达数十斤的那把‘古代’,瞬间出鞘。

  仿佛是循着陆嘉静行走的大致足迹,仿佛是在向这方天地示威,长剑像一条白虹破开宫殿,与修罗王擦肩而过。

  当陆嘉静握住这条“白虹”。

  那条雪白的剑气长河,犹在人间滞留,既有弯弯曲曲,也有笔直一线,却都没有丝毫消散的迹象。

  当陆嘉静伸手握住那把‘古代’。

  剑身如霜雪,剑气也白虹,长袍更胜雪。

  陆嘉静双手握剑,剑锋变竖为横,一闪而逝。

  修罗宫被那道剑气分成左右,若是有人在宫殿两侧,就会发现一瞬间,宫殿的景象都已经模糊、扭曲起来。

  修罗王已经退出三丈外,脚跟拧转,侧过身,雪白剑罡从身前呼啸而过。

  如游人观看拍岸大潮。

  侧身面对这一剑的修罗王一拍掌,双脚离地,身形飘荡浮空,躲过拦腰而来的汹汹剑气,一掌刚好落在‘古代’剑身之上,掌心与剑身触碰在一起,如磨石相互碾压。

  修罗王皱了皱眉头,手心血肉模糊,骤然发力,屈指一点‘古代’,身体借势翻滚,向后飘荡而去。

  陆嘉静一步就踩在了离地寸余的空中,第二步就走在了离地一尺的地方,步步登天向上,与此同时,松开‘古代’,化作一道白虹激荡而去,追杀修罗王。

  修罗王一脚踩踏,脚下轰然炸裂,身体倾斜着去往空中更高一处,又是一踩,还是同样的光景,以外放的罡气凝聚为踏脚石,在落脚之前就“搁放”在空中,使得修罗王能够在空中随心所欲地去往任何地方。

   修罗王一手双指并拢,屈指轻弹,一缕缕罡气如长剑。

  一手掐法诀,有移山搬海之神通,经常从地面上撕扯出大片的屋脊,用来抵御滚滚而流的雪白剑气。

  身后有云雾滚滚,是修罗王不再刻意拘束一身磅礴罡气的结果,那些云雾不断聚散,最终凝成一尊云雾神像的轮廓,如有神灵即将降世。

  陆嘉静神色惊诧,她眉目间已经生出了些悔意。双指并拢作捏剑诀,然后一道裹挟风雷的白虹从天而降。

  一剑过后,在这座化成废墟的修罗宫中,一位少女的身前胸膛,衣袍已经撕裂出一条大口子,露出了鲜血淋漓的一条伤口血槽。

  仅仅是几个回合,陆嘉静便已落败,她身子靠在墙上,修罗王一只手便握住了她双手的手腕高高地按在墙上。

  风雪忽然灌入了修罗宫中,吹得人眉目生寒。修罗宫中禁制森严,何来风雪?

  一道力量向前猛然冲过,修罗王的身影重重地砸到了墙壁之上,深深地凹陷进去,他陷入墙壁之中,稍一挣扎,终于拔出了身子,啪得一声落到了王座之上。他瞳孔之中金光稀薄,生出的血肉渐渐淡去,重新露出了森森白骨。他的胸口插着一柄剑。

  千年时光,如出一辙。

  苏铃殊姗姗来迟,她站立在大殿门口,看着眼前那荒诞离奇的一幕,看着林玄言怀中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少女,伞忽然脱手而出。她向前走了一步,像是踩空了一样。她心中空空的,似乎失去了什么,但是自己也说不上来。她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个白衣少年,少年眼中冰霜消融,只剩下无限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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