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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师父,我不想努力了

琼明神女录无绿版 剑气长存 4097 2026-04-21 18:58

  海梧城的巨石之上依旧落着血,初晨的曙光洒在城门口,斑驳地落满了梧桐树荫,望上去是一片柔柔的光晕。

  楚将明看着巨石上的血迹,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海梧城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人血了,上一次落血尚且是三千余年前。

  三千余年前,海梧城绵延万里,那是人类王朝筑起的长城。

  十里烽火台,一直绵延了如今大半个北域的版图,无数修为高深的修士守于边疆。

  只是那时,妖族出了一位大魔头,那时魔宗宗主一枝独秀,几乎统一了北域,带领妖兵一路南下,在海梧长城与人族对峙了整整十余年。

  那时候修道天才的命最值钱也最不值钱,一拨又一拨妖族和人族的修士赶往海梧长城,拼死厮杀。

  最后长城大阵不堪重负,被硬生生打烂。

  人族终于失守,一退再退。

  北域的边疆一路而去,扩大了几乎整整一倍。

  若不是当时魔宗宗主无故失踪,人族说不定已经在妖族的铁骑之下覆灭了。

  而如今时过境迁,人妖再次进入了不分伯仲的漫长对峙,而这座曾经抵御妖兵的长城也生满了杂草,曾经筑砌长城的巨石也渐渐孕育出石灵。

  那些从石头中生长出的精灵就那样建造起了如今崭新的海梧主城。

  而那些石妖的足迹横跨北域,逐渐壮大,几乎成了北域最强大的几个妖族之一。

  楚将明便是应运而生。

  将这个本该一盘散沙的种族带领上了真正壮大的道路。

  重伤在身的裴语涵已经被押了下去,那柄羡鱼剑心死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楚将明看了羡鱼一眼,神色复杂,最后竟是干脆没有理会,拂袖而去。

  昏暗的地牢之中,白衣女剑仙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左右手被铁链箍住,向两边分开,而那铁链则死死的固定在墙壁之中。

  裴语涵手臂无力地垂着,白衣之上的血渐渐凝固,她半睁着眼,长长的睫毛覆下,遮住了那一双本该灵秀,而如今如死水一般的瞳孔。

  那一头泻下的长发,末端也有些枯藁,不复之前清亮。

  牢房天窗的铁栏杆上透着稀薄的月影,照拂着室内浮起的尘埃,一束束地落在她露出的后颈之上,望上去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纱。

  一个漆黑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裴语涵如有所动,轻轻抬头,恰好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楚将明。

  她目光之中多了许多困惑。

  “裴仙子,楚某无意为难你,七日之后,便会放你自行离去。下一次相见,应该便是人妖两族再开战之日了。”

  楚将明澹澹道。

  裴语涵摇摇头,“我不明白。”

  “裴仙子还有哪里不明白?”

  说话间,他的身影已如影子般穿过了牢房,站在了裴语涵面前。

  裴语涵声音微涩:“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会输”

  那日御剑出寒宫之后,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境界又有精进,彷佛心结破开,停滞百年的瓶颈终有松动。

  而这种积累了百年的力量最为可怖。

  北域之行一路走来,她也出过很多剑。

  那把剑也越来越锋利,而自己的境界水涨船高,一路来到了化境巅峰。

  她甚至已经自信化境无敌手,自信这种情绪已然太久不曾有过。

  所以面对海梧城的万里长城,她没有选择从相对薄弱地方突破,而是直接选择了海梧主城。

  这样的选择其实她有私心。

  她想以最锐利最强大的姿势来到那个人的面前,告诉他,徒弟已经长大了,已经很强了,足以独当一面,也可以千里御剑来见你。

  但是她却倒在了海梧城下。

  倒在了这座曾经溃败人族,使得人族一路南退的古城之下。

  楚将明怜悯地看着她,这也是他困惑的地方,之前的战斗之中,裴语涵曾经斩出过摧城一剑。

  那一刻,他也以为自己要败了。

  但是那一剑却远远没有她出剑之时所展现出来的威力。

  一剑之后,海梧城城垣虽然倒塌近乎过半,却大致依旧。

  他当时也很困惑。

  但是之后的战斗之中,他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真相很是匪夷所思,甚至听上去有些可笑。

  他苦涩地笑了笑,“裴仙子,有些事情是你不明白,但是有些事情是因为你不敢相信,不敢往那方面去想。”

  裴语涵抬起头,神色痛苦,虽然她还是没有想明白,但是心中却莫名地隐隐作痛。

  楚将明叹了口气,他伸手按住了裴语涵的头顶,一道真气自头顶坠下,灌入,直冲裴语涵的气海,她一身如雪白衣骤然抖动,如被风灌满。

  而此刻她的体内已经是翻江倒海,无数妖气涌入了她磅礴的气海之中,如天门守卫一般,镇守住了气海流通的各个要道。

  片刻后,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地牢。

  裴语涵面如死灰。

  这位名震北域的妖王手离开了她的脑袋,方才她已经用海梧族秘术封住了她的气海,七日之内裴语涵无论如何都无法破除。

  与此同时,他还在裴语涵心中埋下了一颗漆黑的种子。

  做完了这些之后,楚将明手如刀斩,向两侧轻轻一抹,只听咔咔两声,锁住了她双手的铁链被斩断,坠落地面,她身子一时间失去平衡,向前倾倒。

  楚将明扶住了她的肩膀。

  “这些天你可以在海梧城中随意走动,我会让下属照看你,七日之后封印自解,那时你要去往哪里自便便是。”

  裴语涵抿唇不语,她用手支撑着地面,趴在地上,体内气海封死,难以冲破。

  而气机的流动同样被锁死,动弹不得,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

  七天的时间不长不短,但是足够让很多事发生了。

  她一想到林玄言,心中便很是不适,于是她干脆不去想。

  如果说坚强是壁垒,那很多时候,脆弱便也是潮水。

  裴语涵痛苦的神色遮掩在披散而下的长发之中,其间天人交战,唯她饮水自知。

  “前些日子我收到了妖尊的尊字令,今日便要动身赶往妖尊宫,若是有需要,只管和下属就是了,我已经吩咐下去,他们不会为难于你。只要裴仙子不出这海梧城。”

  他的声音在裴语涵耳畔悠悠地回荡萦绕。

  白衣女子无力地趴在地上,不知在想什么。

  等她直起要坐在地上,楚将明已经消失在了地牢之内,而那地牢的铁门也已经打开,只是虚掩。

  裴语涵看着那道虚掩的牢门,苦涩地笑了笑。

  她没有起身去推门,她仰起头,月光正好悬在头顶的最上方。

  她扬起头,月光便落在她如玉的额上,落在她如水的瞳仁里,那是秋后的霜。

  月光洒落,她站起来,月光落在她修长挺直的皓白腿儿上,她似笼着轻纱,走出了牢狱。

  正如楚将明所言,她所行一路,并不会遇到阻拦。

  海梧城是一座巨石之城,高高的石壁重重垒起,筑成城墙,那棵巨大梧桐的影子即使隔了很远依旧可以看到,望上去像一个巨大的冠冕。

  在海梧城中闲来无事走了片刻,她便亲眼目睹了一只精怪的诞生。

  她身前的一块巨石簌簌抖动,宛如蛋壳一般裂出无数缝隙,那巨石之中,探出了一只灰色的瘦小手臂,那手臂极其细小,就像是一根木杆一样,与整块庞大的巨石显得格格不入。

  巨石自中心破碎的声音响起,发出生命初成的刺耳声响。

  而那个似乎藏在巨石之中的瘦小小人拼命挣扎,似是在努力地想要分开巨石,从中挣脱出来。

  裴语涵就立在那里看了许久,看着那石头中的瘦小小人不停不停地挣扎,看着巨石不停颤动,最后渐渐归于沉寂,而那只干枯的小手也渐渐停止了挣扎。

  似乎它最后还是没能冲破石头的牢笼,成为一只真正的精怪,便已经夭折在了巨石的本体之中。

  裴语涵忽然有些于心不忍,她虽然功力被封,但是手脚依然自由。

  她走到那块大石头边上,伸出手轻轻敲打了一番石头,那只小手忽然挥舞了起来,重获生机。

  耳畔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裴语涵微惊,扭头望去,却见一处石堆被拱起,一个身材瘦小的石妖从中钻了出来。

  它像是用足了力气,显得很是吃力。

  最后,在裴语涵有些震惊的目光里,小石妖竟然硬生生地从石头堆里拖出了一把剑。

  正是羡鱼。

  羡鱼剑一动不动,如死去一般。

  裴语涵看着小石妖,忽然笑了,轻声道:“谢谢。”

  裴语涵对着它伸出了手,想要抚摸一下它的额头。

  小石妖却一愣,接着飞快地向着石头间蹦去,一会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裴语涵无奈地笑了笑。

  她拾起羡鱼剑,目光拂过剑刃,瞳孔深处照拂着那锋刃寒光。

  她看到羡鱼剑的那一瞬间,忽然明白了许多事情。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当日对着楚将明的那“摧城一剑”会落空。

  原来不是自己实力不济,而是因为羡鱼剑的缘故。

  此剑早已通灵,很多时候自己剑气的激荡收发都得依靠剑的态度。

  但是那一日,自己在巅峰之际斩出了那一剑,羡鱼却不知为何没有给出相应的回应。

  她回想起一路的经过。

  虽然羡鱼也指引着林玄言所在的方向,但那更像是本能,就像是指南针一直指向南方一样。

  她忽然想,是不是羡鱼剑自己也不愿意自己去找到林玄言呢?若真是如此,可这是为什么呢?裴语涵有些恼意,她忽然用剑锋划破自己的手指,鲜血滴落在剑刃之上。

  “虽然我不是你的主人,但是我好歹养了你这么多年,怎么说也该养熟了吧,你这样对我,是不是不太好?”

  鲜血滴在剑刃上之后,渐渐被剑所吸收,融入其中。

  羡鱼剑又活了过来。

  它第一眼便见到了裴语涵,然后它似乎是做贼心虚,惊慌失措地想往地底钻。

  “你赶跑我就把你融了做成一口铁锅。”

  裴语涵威胁道。

  一向对它极好的裴语涵居然说出如此威胁的话,羡鱼战战兢兢,一下子不挣扎了。

  “你那天为什么要故意卸力害我输掉?”

  裴语涵问道。

  羡鱼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似乎在说我也不是故意的呀,只是有难言之隐。

  “你真想便成一口锅?”

  羡鱼噤若寒蝉,拼命颤鸣,像是求饶。

  裴语涵哼了一声,她一下子握住了剑柄。

  另一只手握住剑刃,自上而下划过,鲜血渗出,涂满了剑锋。

  一时间,手中羡鱼如饮甘露剑光大盛,笼罩了她的全身。

  与此同时,裴语涵的气府犹如海水倒灌一般,充盈了全身上下,那些曾经封印住了气海的秘术就像是被海浪掀起的船只,不堪一击,而楚将明重下的那颗漆黑种子同样也被剑气洗礼得一干二净。

  君子以自强,不息,女子亦然。

  体内气海正天翻地覆之际,裴语涵心中默念道:“云开秋月行天,剑去流星坠地!”

  一时间,天地骤然放大明光。

  剑气如虹拔地而起,冲破云霄。

  天云开裂,晨雾消散,沐浴身上的雪白溶光附在衣袂之上,随风飘扬。

  而她的全身上下像是被圣光淬洗了一番,自带出尘仙意。

  一道光自海梧城出发,向着北域之北而去,如北国之地悬于天上的极光。

  剑光之中,裴语涵一袭白衣纤尘不染。

  她面色沉静,不悲不喜。

  曾经的苦难都不再去回忆,一切都像是回到了许多年前。

  那时候自己还是一个刚刚学剑的少女,用两只手才能堪堪举起一柄自己喜欢的剑。

  但是那时候自己挥两下就累了,更别提举起来做出那些招式了。

  那时候真的是好辛苦呀。

  只不过那是身体上的辛苦。

  有一次她很赌气地将剑扔到了小池塘里。

  拉着师父的袖子撒娇。

  师父,我累了,不想努力了。

  师父你看看我,师父你抱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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