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仔细想想不过是和学生们拍了几张照片而已。

　　这差事，比想象中累人多了。

　　准确来说问题不在于身体而在于精神。

　　要像平时那样戴上佯装亲切的面具早已驾轻就熟，但今天还得比往常表现得＂更加＂友善才行。

　　大多数学生都有朋友甚至家人陪伴。

　　也就是说，我连这孩子是谁都不清楚，却得编些能让家长开心的漂亮话。

　　比如＂看到他和朋友们相处融洽真令人欣慰＂……

　　＂他努力的样子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等等。

　　遗憾的是我向来缺乏创造力，这段短暂的时间着实让我精疲力尽。

　　……或许正因如此。

　　像白妍这样没有亲人来访的学生反而让我能摘下面具轻松交谈。

　　＂……这些要发给老师您吗？＂

　　＂给我？＂

　　＂嗯。我稍后传给您。＂

　　＂……＂

　　＂……反正我们都有彼此号码。＂

　　除了这类游走于危险边缘的对话之外。

　　629

　　光是今天就拍了不下几十张。

　　被到处叫去充当学生们的专属摄影师，不知不觉就耗掉许多时间。

　　离晚餐时间还早，但已能感受到夕阳渐渐西沉。

　　不过现在应该没什么要做的了。

　　适度收工回去就行了吧？

　　掏出手机确认时间的片刻，一直扮演亲切医务老师的我终于戳了戳白妍的肩膀开口：

　　＂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也好。＂

　　幸好她似乎也正有此意。

　　毕竟她不仅比我更频繁，甚至在拍照之外还被各种人呼来唤去，肯定会累。

　　老实说我对毕业班学生眼中的白妍毫无概念，但从今天的人气看来，大概是位冷面但可爱的学生会会长……之类的吧？

　　之前毕业典礼刚结束时远远看到的模样也好。

　　后来四处被搭话的光景也罢。

　　与明显朋友很多的夜空既相似又不同的感觉。

　　不知道是自然形成的，还是为了完美执行间谍任务刻意为之……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咔嗒、滴答，轻轻活动肩膀后，四人悄然隐入人群。

　　最终抵达的是尚显空旷的学院停车场角落。

　　在秀雅指定的位置，她今早搭乘的车辆正等待着我们。

　　当然，随行的还有一位看似司机的男性。

　　考虑到韩秀雅的家世，这再正常不过。

　　说起来平时她俭朴地步行上下学的样子才叫反常。

　　但或许因为是初次见识这种场面。

　　我怀着意外之感小声问道：

　　＂这车是？＂

　　＂啊，我和阿姨说想参加要好的前辈毕业典礼，她就迅速安排好了……＂

　　＂哦。＂

　　＂后备箱里估计还塞着几根高尔夫球杆呢？＂

　　看来是惊动本家了。

　　难怪原本贵宾名单里没有的姜八山会突然出席典礼。

　　暂时撇开杂念登车后，虽然这是辆四座轿车而算上司机共有五人，导致夜空不得不骑在我大腿上的小插曲，但或许因为与秀雅无关，司机显得毫不在意。

　　现在只需前往目的地就结束了。

　　然而有个小问题。

　　＂请问要送各位去哪里？＂

　　司机理所当然地询问住址时——

　　我们根本还没商量过之后要做什么。

　　＂…………＂

　　除了某件事。

　　那件与白妍约定过的事。

　　＂那个…我记不清地址了，说附近建筑可以吗？哈哈哈…＂

　　＂当然。＂

　　＂那我……先到世宗大楼方向……＂

　　与犹豫的我不同，骑在大腿上的夜空落落大方地描述着自家住址。

　　按我对她的了解本该不会如此，大概是因为有外人在场才这样吧。

　　估计只是表面说辞，之后会找机会偷偷溜走。

　　要是这种时候惹事只会自找麻烦。

　　＂其他几位呢？＂

　　＂…请先送这孩子到…＂

　　接着开口的是白妍。

　　与用周边建筑描述的夜空不同，她清晰报出精确住址后，只是悄悄瞥了我一眼。

　　于是我接着说明住址——反正晚上约好要见，各自分开走也行。

　　但白妍似乎另有打算。

　　＂…到时候请让老师和我一起下车。＂

　　＂明白。＂

　　＂…….＂

　　＂…….＂

　　事到如今她只顾盯着窗外瞧，根本无暇看我。

　　**

　　＂…….＂

　　白妍暂住的商住两用房规格相当不错。

　　毕竟后台是位大人物，更何况她又是传闻中罕见的九尾狐。想必为安置她投入了相当可观的资金。

　　或许正因如此。粗略环顾走廊就能发现监控摄像头毫无死角地密集分布着，此刻抵达一楼的电梯间也不例外。

　　正因为没有例外，我才什么都没做。

　　若是处于极度兴奋状态另当别论，但那种事会给旁人添麻烦。

　　我明明没打算这么做的。

　　＂…别僵着不动，稍微自然点。＂

　　＂我觉得自己够自然了。＂

　　＂哪里自然了。男女同时进家门当然会…至少该像是…那种关系才对。＂

　　＂…….＂

　　＂可你们之间明显有距离感啊…＂

　　显示楼层的数字刚由1跳转为2。

　　白妍说完便轻轻抓住了我的手。

　　她笨拙的指尖抵上我的掌心。

　　与其说是牵手，倒像小女儿紧紧攥住父亲的手。

　　带着些微痒意。

　　＂有距离感怎么了？＂

　　＂…监控。他们正看着呢。＂

　　＂所以呢？＂

　　＂上、上面要监视我的话肯定会调取监控记录…连你和我在一块的画面也会被…＂

　　＂…听不懂你的解释。＂

　　＂…这样就能谎称你是假装和我交往套取情报…现在明白了吗…？＂

　　蹩脚的借口。

　　明明几天前，甚至几周前都完全不在意这种事。

　　真要顾虑这些早就该严防死守了。

　　偏偏选在这里全盘托出更是问题。

　　虽说监控录音违法，但反派联盟谁会在意这种细节。

　　虽然从之前在汉江遭遇那女人的反应来看，对方应该尚未察觉什么，但或许此刻正实时监视着这场戏。

　　＂……所以，要这么做。＂

　　但白妍仍固执地兜售她那套理论。

　　连方才虚握着的手，

　　此刻也为能…十指相扣而调整着姿势。

　　…就像真正交往中的恋人那样紧扣。

　　＂…这样在别人眼里就像情侣了。＂

　　＂…….＂

　　＂等上去之后…都会觉得我们要疯狂做爱。＂

　　＂…….＂

　　＂…啊，说不定会猜想你刚进玄关就粗暴地占有我呢。＂

　　＂…….＂

　　＂对我有下流想法的…可不只你和柳时雨…＂

　　2，3，4。

　　穿过无事发生的楼层。

　　5。

　　抵达家门前电梯短暂停驻。

　　＂…….＂

　　虽非熟识的面孔，但直觉是位阔绰的妇人。

　　看来要去更高楼层。

　　同栋住户偶遇并不稀奇，电梯门在无言中再度闭合。

　　继续上升。

　　三人视线仍凝固在电梯门上。

　　＂…….＂

　　半步距离。

　　白妍贴得更近了些。

　　没什么大不了的。

　　原本就只相隔一步之遥，这般移动并无实质改变。

　　无非是她手臂贴上我的手臂。

　　无非是她肩膀抵住我的肩膀。

　　与方才假装拍照的姿势并无二致。

　　二月底。

　　在这般寒冷天气里执意将手伸出衣兜。

　　…执意十指相扣，

　　倒确实有所不同。

　　尽管或许显得滑稽。

　　没什么大不了的。

　　＂…….＂

　　白妍用交缠的食指轻敲我手背亦是。

　　没什么大不了的。

　　＂…….＂

　　不知不觉已抵达她所在的楼层。

　　我们沉默地走出电梯来到她家门前。

　　率先上前的白妍开始输入电子门锁密码。

　　一副任君观摩的姿态，全无遮掩之意。

　　相扣的手也未松开。

　　＂…啊，但这个有麻烦。＂

　　＂…什么麻烦？＂

　　＂因为…得和你保持接触…＂

　　＂…….＂

　　＂治疗…需要…更专心…＂

　　她只顾吐出想说的话。

　　身子已悄悄滑入玄关门缝。

　　＂…唔，等…宇振…＂

　　咔嗒，门锁闭合声混着轻咚——碰撞声接连响起。

　　因随她进入玄关的我经过短暂犹豫，终是将她身子轻推向墙。

　　彼此仍紧扣的手按在门板上，她仰望着我交换呼吸。

　　似是慌了神，唇间呼出的白雾渐渐微弱，笨拙张开的唇瓣间缓慢纠缠着舌尖。

　　在唯独甜蜜的白妍唇上，烙下不容置疑的印记。

　　＂…哈啊…＂

　　…明明，

　　早该对接吻相当熟稔了。

　　偏偏今天她又像初次和我做爱时那样笨拙地迎合着，

　　真奇怪。

　　我暂时松开嘴唇，和她四目相对。

　　＂…….＂

　　＂…….＂

　　＂…你上次喝酒时不是对我说过吗。＂

　　＂喝酒的时候？＂

　　＂问我要是交了男朋友，对方做什么最能让我开心……＂

　　＂…….＂

　　＂…结果你说假装什么都不懂的样子最性感，可现在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