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柱赫***

　　理所当然地，除了和我一起去旅行的三个人之外，我没对任何人提过要去日本的事。

　　眼前这个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兼职生也不例外。

　　当然，我并不是刻意隐瞒得天衣无缝，只是没有主动提起。

　　只要是清楚我和那几个女孩关系的人，大概都能猜到。

　　同样地，在我面前略显局促的黄秀雅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我本来就没指望能完全瞒住。

　　我们只是心照不宣，默契地当作只是一次济州岛旅行罢了。

　　「……是谁传的？」

　　「有一个专门散播名人谣言的账号，在上面……」

　　「给我看看。」

　　「啊，请稍等一下……」

　　我也没多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

　　也许是因为我没有否认，她显得有些慌乱，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正是我在日本开的那辆车。

　　画质模糊得厉害，没拍到我的脸，但袖子和手背清晰可见，徐智雅和日向美上车的样子也被拍了下来。

　　当然，仅凭这个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按理说，两个二十岁左右的女生出去旅行，请个司机比自驾更合乎常理。

　　但问题在于——

　　有人拿着这张毫无根据的照片当「证据」，还附带传出了谣言。

　　「最近实锤吸毒的「那个女爱豆」近况

　　貌似在日本跟「真闺蜜」玩得很开心呢

　　看司机手腕，说不定是三人行？

　　要是磕了药玩的话那可真刺激咯 嘻嘻」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就、就是啊……我看到的时候也傻眼了……」

　　比起上次写我和徐智雅假新闻的那家媒体，这次的谣言更加低级、毫无根据。

　　如果干脆把我扯进去，传些接近真相的内容，我可能还会有点紧张。但这种纯粹胡扯的东西，只让人觉得火大。

　　偶尔我也会好奇，网上那些离谱的诽谤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原来就是这种地方。

　　但比荒唐谣言更可笑的是，这种胡说八道居然还挺有市场。

　　每刷新一次，转发的数量就肉眼可见地增长，像培养皿上的细菌一样呈指数级扩散。

　　「这种人不怕被告吗？」

　　「啊…这个人盯上的受害者不止一两个了，到现在还没被抓，估计人在国外……」

　　「我知道。……就随口一问。」

　　可惜的是，和酒精一喷就死的细菌不同，推特上满天飞的谣言并没有什么有效的「消毒剂」。

　　如果真那么容易抓，徐智雅当初在小号上传性感照片的时候，她早就被处理了。

　　所以即便这谣言毫无根据、转发却不停疯涨，我也没法一笑置之——但我又能做什么呢。

　　「……先说一句，我跟她们都没碰过药。新闻上说的吸毒的是团里另一个成员。」

　　「呃…这、这种事可以告诉我吗……？」

　　「反正检测结果阳性都上新闻了，名字很快也会曝出来。……再说，你不是知道更危险的事情吗？」

　　「啊……」

　　「……而且跟你说了也没什么意义。」

　　就算在这跟黄秀雅现实中解释再多，也真的没有任何意义。

　　换谁来说都一样。

　　不管在现实里说什么，都没有办法阻止谣言在网络上扩散。

　　那些遍地都是的所谓「记者」，再怎么死缠烂打恶心人，好歹是露着脸写文章的，还能要求他们「更正」，有时还能借助法律的力量。

　　但纯粹以搞垮别人为乐、传播谣言的匿名者，根本没有实体，无法根除。

　　运气好能抓到几个不够小心的，但如果他们有心隐藏，现实中根本抓不到。

　　更何况，比那些恶意造谣想搞死谁的人更可怕的是——

　　「也、也是呢。就算我们之间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没错。你的嘴可以堵上，但推特要怎么堵？」

　　「……是的。」

　　他们不过是随手扔石头的乌合之众。

　　虽然现在谣言还在推特上流传，但既然有新闻这种明确的「饵料」，迟早会扩散到别处。

　　最终，一开始就讨厌徐智雅和日向美的人会涌过来，把她们当成女巫吵吵嚷嚷。

　　听说了跑来看热闹的路人们也会叽叽喳喳议论纷纷，分成「是女巫」和「不是」两派互相争吵。

　　虽然并非完全无辜，但远不到「女巫」程度的她们，会冤枉地被绑上火刑架，被乱石砸中。

　　当然真正的女巫是别人，不久之后也会曝光是谁——但就连那也不重要了。

　　既然已经兴高采烈地扔出了石头，就会有大批人「需要」她们是女巫。

　　「啊，不过，我只是想问一下……这里开车的人，真的是社长吗……？」

　　「我说不是，你就会信吗？」

　　「……。」

　　「反正我不会回答你，你自己想。」

　　「……好的。」

　　就连眼前这个当面跟我说话的兼职生，也完全不信我只是去了济州岛旅行。

　　自以为能说服那无数的人，本身就是一种傲慢。

　　已经开始传播的谣言是堵不住的。

　　只能指望更有冲击性的谣言传开，把它盖过去。

　　但就连那也不是我能做到的。

　　我所知道的「有冲击性的谣言」，全都是关于她们的。

　　不能嘴上说着要保护她们，转头却把她们出卖。

　　除了保持联系以防她们做出极端选择之外，我什么也做不了。

　　个人在大众面前，真是无力得……让人牙痒。

　　***徐智雅***

　　消失了好一阵的徐英姐姐给我打来了电话。

　　她说她太冤枉了。

　　说明明以为是香烟，酒后抽的根本不记得了。

　　说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说真想杀了那个混蛋。

　　她一边用尽难听的话骂那个她曾经那么喜欢的男人，一边对着并不亲密的我大吐苦水。

　　但不管这位前辈姐姐怎么哽咽捶胸，奇怪的是，我一点都不同情她。

　　……现在要不是没曝出你的名字，连我都要跟着挨骂。

　　真那么理直气壮的话，现在就说出来啊。

　　在INS上发句「太冤枉了」不就行了吗？

　　凭什么我要被这种傻逼谣言牵连？

　　-……那我挂了。谢谢你听我说，智雅啊……

　　「好的，姐姐。」

　　当然，难听的话我只在心里想了想，并没真的说出口。

　　我也理解她为什么不能那么做。

　　身份曝光的那一刻，就等于爱豆生涯的死亡宣告。

　　那不是她一个人能决定的事，也不是她一个人能阻止的事。

　　就算酒后吸了大麻还能勉强糊弄过去，但如果毒品是男朋友给的，那不管冤不冤枉，爱豆这行都干不下去了。

　　不是傻瓜的话，成年人都该知道——

　　一男一女喝酒磕药之后会干嘛。

　　其实根本用不着到磕药那一步。

　　连酒都不需要。

　　只要共享同一张床，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言自明。

　　「哈哈……」

　　电话一挂，一声苦笑就漏了出来。

　　我真没想到这位姐姐会闯出这种祸。

　　她以前还偶尔指点日向美，装出一副专业的样子，表演什么事业爱情两不误的独立女性。

　　结果搞成这副德性。

　　现在已不是刚出道的时候，我们团也不是能随便砍掉一个成员的那种组合了。

　　一夕之间，全完了。

　　我牺牲童年回忆换来的成就——

　　哗啦啦地彻底崩塌了。

　　「……操。」

　　我平时很少爆粗口，但今天实在忍不住。

　　……因为太虚无了。

　　以后不管做什么，我的团都只会被叫「吸毒团」了吧。

　　这么一想，之前为了日向美头疼的日子反而显得可笑。

　　谈个恋爱算什么大事。

　　说起来姐姐们早就谈过好几个了。

　　反倒她还算干净的了。

　　毕竟只谈了一个。

　　我出于好笑搜索了一下那个对已有女友的男人付出纯真爱情的傻瓜，发现她也被扣上了各种冤屈的污名。

　　日向美虽然抽过电子烟，但从没碰过毒品；

　　她虽然和男人有过关系，但从没和女生交往过；

　　虽然和我接过吻，但绝对不是交往的关系。

　　看着讨厌我们的黑粉和性癖扭曲的粉丝混在一起传播毫无根据的谣言，我简直要得厌人症了。

　　……要是把真相告诉那些混蛋，他们会闭嘴吗？

　　哈，怎么可能。

　　就算我巨细无遗全说出来，到时候至少九成的人会骂「你跟自己姐姐的男朋友搞什么啊？」。

　　徐英姐姐会被骂，日向美也会被骂。

　　他们会说：在舞台上装可爱撒娇调动粉丝的声音，在床上是不是也对男人发骚？

　　「……。」

　　坏念头不断冒出来，想到头痛，我把手机一扔倒在了床上。

　　……话说回来，我们公司到底在干什么？

　　艺人正在被毫无根据的谣言伤害啊。

　　即便如此却可疑地保持沉默，根本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

　　该不会……是觉得要完蛋的不止姐姐一个吧？

　　也是，她抽的东西也是别人搞来的，估计姐姐也经手了。

　　顺藤摸瓜往上查的话，牵涉到几个高层也不奇怪。

　　虽然不可能完全压下去，但确实值得努力压一压。

　　那我呢？就要因为那些混蛋一夕之间完蛋吗？

　　当然，「徐智雅」这个品牌本身还没受损，就算我一个人想办法活下去……

　　……也太冤了吧。

　　别的不知道，但这明明不是我的错。

　　我的错……

　　「……啊。」

　　……除了刚好联系我的那个人、以及我跟他犯下的错之外，再也没有了。

　　还不如是我自己失误——

　　如果是我自己选择堕入地狱，心里会不会痛快些？

　　对着那些混蛋竖起中指、

　　尽情骂个痛快之后……

　　……至少不会觉得这么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