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屈服(3)
***徐夏恩***
没有袖口和装饰的H型长连衣裙。
怕我着凉而扔过来的开衫。
可以用时尚感勉强遮掩过去的红色颈饰——
……以及还无法被当作普通饰品的,
黑色项圈。
「……走快一点,拜托。」
「不是在散步吗?……得慢慢走啊。」
除了这项圈,
平时的装扮在家也会这样穿,
偶尔出门也会这样穿。
明明并不是什么奇怪的打扮。
「哈啊……」
「怎么?……不是给你穿了正经衣服吗?难道还想要更性感的?能看到内裤的短裙之类的……」
「知道了,别再说了……」
只是稍微修身一些。
……毕竟连内衣都没让穿。
越发显得……
「……呼。」
搭乘只有我们两人的电梯下楼。
慢慢地走。
避开别人的视线。
尽量跟上他的脚步。
让项圈藏在他身体的阴影里。
踢踏、踢踏。
走向外面。
「可能最近没去健身房,身体有点沉。」
好想叫他闭嘴,但现在如果说了——
恐怕又会被他捂住嘴,做出更引人注意的举动,只好忍住。
我能做的,
只有跟上他的脚步。
拐进一条稍暗的小路。
走向无人的后巷。
「以后要不别去健身房了?好麻烦。」
「……别说谎。姜柱赫,谁不知道你多在意身材。」
「那个嘛……去年我还在打棒球啊。为了混口饭吃总得做点什么……明明现在连球都投不动了。」
在昏暗的夜色中,
对着与这氛围格格不入、露出苦涩表情的他,
我也只能含糊地回应。
「夏恩啊,你其实知道的吧?……我要是真想找球队,还是能找到的。虽然年薪只能拿最低档。」
「……所以呢?」
「像我这种肩膀报废、恢复无望的家伙,总有人想赌一把……毕竟几年前我也曾风光过。」
不知道是愤怒,
还是遗憾,
抑或是不甘心。
面对他难以捉摸的表情,
「……不觉得蠢吗?抓着根本不可能的事不放。」
……简直就像在说
不久前的我。
又像在贬低他自己。
对着难得袒露些许真心的他,
「这方面我倒不执着。复健几年觉得没希望,立马就放弃了。但棒球……毕竟打了十几年啊。」
「……你想说什么?」
「谁知道。没什么特别想说的……只是跟你发发牢骚。」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该道歉吗?
该说「加油」吗?
该问「以后打算怎么办」吗?
这样的我——
被项圈束缚的我,有资格说这些吗?
「用攒的钱开家健身房怎么样?」
「突然……说这个?」
「你没发现吗?常去的那家健身房,会员数翻倍了。」
「……发现了。」
「都是托你的福啊……只要不把你带走,应该不会倒闭吧。至于教练,随便找几个熟人就够用了。」
他突然停下脚步。
对着突然抛出实际计划的他,
我该说「这主意不错」吗?
我的存在——
可以介入他的人生吗?
「可能要贷点款。钱稍微有点不够。」
「……是要我借钱吗?咳……」
「别自作多情,没这回事……反正你也没钱。」
如果可以的话——
他是不是也能,
介入我的人生呢?
……就像
此时他拽紧这项圈一样。
「而且开了健身房能做很多事。歇业日想拍点视频吗?单独开个频道。现在女生健身内容挺火的。」
「……认真的?」
「不然呢?……你以为我会和你一辈子窝在家里?」
就这样
把我们的人生纠缠在一起,真的可以吗?
……一旦纠缠上,
就再也解不开了啊。
「退役决定也过了几个月,总得考虑下生计吧。」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不然我去问日向美?」
但如果
不纠缠的话——
他肯定会去找别人,给别人也系上这项圈吧。
「想想也不坏。那丫头混得不错,有钱又天真。稍微对她好点,说不定能正经交往呢。」
「……」
「跟她在一起就不用工作。反正她性欲强,哄好了就能混吃等死……」
「……不要。」
所以——
「……什么不要?」
……只有这件事,我无法忍受。
「……你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理由呢?」
缠绕在我脖颈上的这项圈,
会变得毫无意义。
「和我……做不就好了。你也喜欢的吧。」
……真讨厌。
连这种话都要由我自己说出口。
「……我喜欢什么?」
「和、和我做……爱。喜欢到快疯了吧。」
让我变成这样的,
不正是你吗?
「只是手段而已。」
「……什么手段?」
「感受情感的手段。」
猛地拽紧项圈,
将我拉进他怀里的
你。
「……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对着毫无反应的你硬来,还不如自慰。」
「……」
「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和你做吗?」
太过熟练地
将手搭在我腰臀上的
你。
「因为你讨厌我。」
「……当然讨厌。」
「……明明讨厌,却放不开我。」
「……」
无比自然地
抚摸我头发的
你。
「所以才有趣啊……几年前把人当虫子的女人,现在变成这样。」
「……没当虫子。」
「但确实觉得恶心吧?不止对我,对其他人也是。」
不知何时松开项圈,
轻抚我脸颊的
你。
「换作是我,长着这张脸和身材,估计也会把男人当虫子看。」
「……」
「不过凭着这张脸……这身子。不找男人也能活吧?」
将我抵在粗糙的墙面,
凝视着我,
用低沉危险的声音低语的
你。
「……所以你很完美。」
「……别说谎。」
……到最后
仍在说谎的
你。
「就爱你这副呆头呆脑的蠢样。」
「闭嘴。」
「为什么不交男友?追你的人该排长队吧。」
「说过啊,高中时被跟踪……」
「那为什么让我……喝醉后带我回家?」
「……」
连舌吻都没有,
却堵住我嘴唇的
你。
「……有什么想对我说的话,就说吧。」
明明把我玩弄到这种地步,
最后却要听我道歉的
你。
「……对不……起。」
虽然不愿意,
……但还是觉得可怜。
这男人
沦落至此,
或许也有我的错。
「什么对不起?」
「……你的肩膀……变成这样。我也有责任……」
是乱发脾气的我的错吗?
「你对我的肩膀做了什么吗?」
是乱发脾气的你的错吗?
「……对妹妹……态度太差。」
「以前说过了……就这点事?」
还是告密的妹妹的错?
「妹妹和爸爸说了……我知道的。」
「……具体说了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大概说你品行不好,有流言……」
而听到这些,
执意把你送去其他球队的爸爸,是他的错吗?
「……所以教练才往死里用我的肩膀,对吧?」
「……嗯。」
临走前,
榨干你最后价值的那个教练,是他的错吗?
「那你要为什么道歉?……根本不是你的错啊。」
「可还是……」
「反而该感谢你妹妹吧?替我清除了碍事的人。」
「那是……」
……也许,
根本就没有谁对谁错。
我讨厌他的理由,
我讨厌妹妹的理由,
妹妹把我当废物的理由——
「你只错了一件事。」
「……什么?」
「……不该同情我。」
……那天,
重逢的姜柱赫,
连谎言都用上,痛苦地
逼迫我的样子。
「我喝醉想强暴你时,直接赶走我就没事了。」
「……」
「但你看到我装可怜就心软了。是因为善良,还是……」
「……你确实可怜啊。」
「……」
或许谁都没有错。
那之后第一次,
我在他眼中看到性欲以外的情绪——
第一次
对我露出真实表情的
他的脸。
「你以前也很有人气吧……因为我和艺恩,还有爸爸……」
「……是因为愧疚才和我这样?」
「……不知道。」
明知不是,
我却
忍不住同情他。
像安慰悲伤主人的
小狗一样。
「徐夏恩。」
「……嗯。」
「你和我……很像啊。」
「……哪里?」
「空有外表,想做的事却都搞砸了……同样落魄的人凑在一起厮混。」
「……」
「所以啊……」
强行抓住我,
强暴我,
把我当傻子,
玩弄我,
肆意摆布我,
给我戴上项圈——
「反正人生都毁了,不如把自己交给我吧?」
「……」
……和我相似的,
「失败者们抱团取暖吧……顺便带上成功人士。」
对着可悲的主人,
我
以服从的姿态,
「……」
将松垮的项圈,
亲手递给他。
「夏恩啊。」
「……是。」
正如他曾讨厌我那般,
我也
其实
……一直恨着妹妹啊。
我的人生毁了,
虽然不全是她的错——
「……不用敬语也行。」
「……嗯。」
「让那些家伙替我们还债吧。」
所以,
我
将快要炸裂的心脏,
与最后的理智,
全部
……献祭给这项圈。
再也不会解开——
彻底缠紧与他的孽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