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安慰
自从和徐夏恩第一次共进午餐之后,我便老老实实地遵守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整整三天没有主动找她说话。
即便碰面,也只是点头示意。
为了不打扰她,我特意选了一个离她较远的位置锻炼。
随着那种生疏感渐渐褪去,阳光下偶尔交汇的目光,也仿佛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从远处望去,徐夏恩依然被她的私人教练「折磨」着。
而偶尔,在我望向她的时候,她也开始更频繁地回望我。
「你好。」
「你好……」
***
3月14日。
虽是白色情人节,我并没有准备糖果。
但这并不代表,我没有任何打算。
其实再等一段时间也没关系,
但我担心如果一直这样若即若离,徐夏恩也许会像之前一些女会员那样,最终选择离开。
像往常一样,我走近她,放下包,厚着脸皮开始做拉伸。
「很烦吧?」
「嗯?」
「那些家伙,挺烦人的吧?」
「……嗯。」
即便没有指名道姓,我们也渐渐能听懂对方话中所指。
有了共同的「敌人」,意味着我们更容易站在同一战线。
「我以前带我女朋友来健身房的时候,也经常看到这种情况,后来我就干脆自己教她锻炼。看到那种人真的很烦。」
「我之前去的健身房没这样,这边确实有点过分。」
「是人的问题,跟职业没关系。没办法。」
今天,我直接走到那个想搭讪她的教练面前,用眼神无声地警告了他,
然后自然地走到她旁边的跑步机上,和她聊了起来。
别碰她。
她是我的猎物。
就算不说出口,我也能用目光传递出这份清晰的敌意。
「话说回来,前几天你不是说再跟我说话就要报警吗?」
「现在有别人更需要我报警了,所以姜柱赫先生,我就放你一马。」
「你真报过警?说起来上次……」
「报过。高中时有个奇怪的男人一直缠着我。」
「他是做什么的?」
「棒球队的。」
「啊?」
但因为太在意那个讨厌的家伙,听到她嘴里突然冒出「棒球」这个词,我还是忍不住愣了一下。
原来这女人以前就公开表示过讨厌棒球选手,背后还有这样的原因。
想到她的长相和身材,有过被跟踪的经历也不奇怪,
但听到「棒球」还是让我有些意外。
「就像姜柱赫先生说的,确实是人的问题,不是职业的问题。」
「没错。」
我似乎窥见了她那冷漠外壳下的一些往事。
虽然话题并不轻松,但我心里却泛起一丝隐蔽的兴奋。
对她了解得越多,就越容易找到叩开她的方式。
从她的谈吐来看,她似乎恋爱经验也不多。
「我今天要在这里锻炼,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可以去别的地方。」
「不用。你随意吧,我不介意。」
「啊,好的。谢谢。」
「你为什么要谢我?」
「因为你没报警。」
「什么啊,真是的。」
而且,我可以很自信地说——
我最擅长的,就是对付这种不怎么成熟的人。
***
隔了一天,15日。
我去了和昨天一样的地方,深深叹了口气,放下包。
穿着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头发有些凌乱,眼睛也因为反复揉搓而泛着血丝。
徐夏恩看到我时明显愣了一下,这反应并不意外。
「你好。」
「啊,你好。」
我用比平时更低哑的声音打了招呼,喘着气走上跑步机。
以缓慢的速度走着,双手紧握手机,不停地发消息。
「……」。
然后我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望了望天花板,又拿出来敲了几下,最后低下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最终只在跑步机上跑了十分钟就下来了,坐在长椅上,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继续无意识地划着屏幕。
翻了翻相册,看了看那些漂亮女人的照片——
删掉,又恢复。
「妈的……」
「那个.....」
「怎么了?」
「啊,没什么。」
我一直演出一副「我糟透了」的样子,徐夏恩虽然有点犹豫,但还是主动搭话了,而我只是潦草地推开了她。
随后我把包丢在一旁,走进洗手间,用水重重泼了泼脸,揉了揉眼睛,让充血的眼睛显得更加狼狈。
「抱歉。」
「啊,没事。」
「刚才我不该发脾气的……」
「不不,没关系。」
我原本狡猾甚至游刃有余的态度突然变得凌乱失魂,连一向对我不太有好感的徐夏恩也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这也很正常——
换作是谁,看到一个身高190公分、体重近百公斤的肌肉男在旁边像失恋高中生一样低落,都会多少有些在意。
「姜柱赫先生,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夏恩小姐不用在意。」
但比起主动向关心你的人倾诉烦恼,不如让他们自己一步步走向你。
如果回答「别管我,跟你没关系」,这样一再推脱,
等到最后不得不吐露心事的时候,对方才会真正感受到那种「被需要」的重量。
「是不是和女朋友……啊,我是不是多管闲事了?」
「不算多管闲事……没事。」
为了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个能理解他人痛苦、给予安慰的人,
我只需抛出一些模糊的线索,引导她自己去拼凑答案。
毕竟,人崩溃的原因,一半是钱,一半是感情。
我从来没见过谁因为和朋友闹翻而哭得死去活来,
但朋友借钱跑路的事,倒是见过几次。
「啊,不行了。抱歉,我先走了。」
「……」
「可是,哈啊。那家伙肯定也会这样吧……呼。为什么我身边都是些奇怪的人。」
「……」
「夏恩小姐。」
「嗯。」
「我可以就坐在这里吗?」
「啊?」
「我就坐在这儿。等夏恩小姐锻炼完……我现在不想动。」
「啊,好的。你坐吧。」
而且,我也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在哭泣的人面前真正冷漠地离开。
虽然女人的眼泪可以骗人,但男人的叹息也有它的用处。
当你散发出一种「随时可能出现在天台」的氛围时,附近的人无论愿不愿意,都会被轻轻卷入——
除非他们完全漠不关心。
但这女人讨厌我。
我漫无目的地摆弄了半小时手机,顺便偷偷观察徐夏恩锻炼。
虽然需要控制情绪,但我还是无法忽视她那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的曲线。
哪怕我真的刚和女朋友分手,看到这一幕也还是会心神不宁。
正因为清楚自己是这种人,所以我一般不会轻易谈恋爱。
「姜,姜柱赫先生。」
「啊,夏恩小姐。」
「那个,我锻炼完了……」
「啊?哦。」
徐夏恩像发现了一颗定时炸弹似的,手足无措的样子也别有一番趣味。
虽然她那副「无论我提什么要求都会答应」的态度让我有些心动,
但我知道一旦说出口,她的表情肯定会立刻垮下来,所以我强忍着把话咽了回去。
「那个,嗯……」
「谢谢。」
「不不,我什么都没……」
我向她微微鞠躬道谢,她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于是我更加诚恳地低下头。
没有得到回应,我收拾好东西,没有结束对话就径直走向淋浴间。
手机还「无意」地留在长椅上。
「啊,喂……」
徐夏恩很快就发现了,出声叫住了我,但我假装没听见,走进淋浴间,让水声掩盖掉一切。
直到她洗完澡之前,我还有时间。
我悠闲地冲湿身体,喷了点香水,整理了一下头发。
虽然看起来有些粗糙,但还算过得去。
「啊,姜柱赫先生。」
「夏恩小姐?」
「你刚才把手机落下了……」
「啊?」
我下楼时,徐夏恩穿着那件宽松的连帽衫还在等我,把手机递了过来。
我一脸恍惚,傻傻地接过手机,呆呆地望着她。
「那个,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不。」
「……」
好奇、慌张、担心。
这就足够了。
从她的眼中读到这些情绪,我已经很满足。
没必要再继续拉扯。
「夏恩小姐。」
「嗯。」
「我想喝点酒,你能陪陪我吗?」
「啊?」
「一个人喝的话,可能会喝太多……」
「……」
扮演一个不幸的男主角,和一个忍不住心软的女主角。
「啊,算了。抱歉,我不该提这种要求……」
「没关系。」
「啊?」
「如果姜柱赫先生不来健身房,我也会有点麻烦。所以陪你喝一次吧。」
「谢谢。」
「不用谢。」
这样就够了。
望着那在帽衫下隐约起伏的轮廓,重新燃起的、沉默的欲望。
今天已经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