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爱丽丝书屋 乱伦 威胁背德妈妈后将她调教成禁脔

第二十章归乡(剧情章无H)

  除夕前几天,我妈在客厅茶几上划掉最后一个名字,把笔搁在一边,长出口气。

   “该拜访的都拜访完了,该接待的也接待过了。”她揉了揉太阳穴,指尖在眉心轻轻按压,脸上透着疲惫,“应该不会再有人来。”

   坐在沙发另一头的小姨立刻欢呼一声,整个人陷进靠垫里,两条大长腿架到茶几边缘。

   “终于!这几天我脸都笑僵了。姐,你那些朋友也太能聊了,一坐就是几小时,茶水续了四五回还不走。”

   小瑶趴在一旁的桌子上写寒假作业,闻言抬起头:“那我们可以安心过年了?”

   “对。”我妈温柔地笑着,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

   小姨从沙发那头滚过来,脑袋枕在我妈腿上:“姐,今年咱们怎么过?”

   我妈没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一会,手指梳理小姨散在腿上的头发,眼睛却看向我。瞳孔里有些复杂的东西在流转。像是犹豫,又像是下定了决心。她的嘴唇抿了抿,喉间轻轻动了一下,然后才开口。

   “今年……我们回老家过年吧。”

   小姨猛地坐起来:“回老家?”她瞪大眼睛,“你确定?”

   小瑶也放下笔,笔杆在作业本上滚了半圈,停在页边:“真的吗妈妈?我们要去看姥姥姥爷?”

   我有些意外。

   父亲去世后这几年,我妈从没提过回老家过年。爷爷奶奶走得早,我爸那边没什么直系亲人了。姥姥姥爷住在二百公里外的县城,每年春节前一定会打电话来,电话那头老人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小韵,今年……回来不?”

   我妈每次都说:“看情况,爸妈,年底忙……”

   都是借口。

   姥姥姥爷那边理解,也不忍心逼我妈。头两年还会多劝几句,后来电话里就变成:“你们娘仨好好的就行……缺啥不?给你寄点……”

   她的目光坦然地落在我身上,没有躲闪,没有逃避。

   “这几年,我一次都没回去过。爸妈年纪大了,该回去看看了。”

   小姨眨眨眼,睫毛在灯光下扑闪几下,“行啊姐,你想通了就好!那咱们什么时候走?得收拾收拾,我那些瓶瓶罐罐的可不少……”

   “明天吧。”我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今天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出发,赶在午饭前能到。”

   ---

   房门合上的刹那,林韵长长吐出一口气。

   客厅里传来女儿和妹妹的说笑声。女儿正缠她小姨问东问西,儿子偶尔插一句嘴,妹妹的声音兴致勃勃地传来:“有啊!胡同口那家炸糕店不知道还在不在,我可馋那一口了……后山这时候也该有雪了……”

   这些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模糊又温暖。林韵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就扬了起来。

   这几年,她一直在逃。

   切断所有不必要的联系,把自己关在这几百平米的房子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电话调成静音,连敲门都假装不在家。她不敢回老家,不敢面对街坊邻居怜悯的眼神,更不敢听那些看似关心实则扎心的话。

   “林韵啊,你命真苦……”

   “还这么年轻,以后可怎么办?”

   “要不要婶子给你介绍个对象?总得有个依靠……”

   每一句都是善意的,她知道。可每一句都像刀子,把她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重新剖开,让她血淋淋地站在那,还得挤出笑脸说“谢谢关心”。

   她是真的怕了。

   怕那些同情,怕那些闲言碎语,更怕自己一脚踩回旧日的土地,会忍不住想——如果他还在就好了。

   可他不在了。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林韵觉得自己的时间停在了六年前。日子一天天翻过,身体一日日老去,但心里的某个部分永远留在了三十二岁,留在了那个飘着纸钱灰的院子里。

   直到……

   她走到镜前,抬起眼,看向里面的自己。

   三十八岁了。眼角已生出细纹,不笑时便隐在皮肤里,倒也看不明晰。皮肤仍是紧的,只是不再有少女时饱满透亮的光泽。她抬手摸了摸颈侧,羊绒衫的领子很高,遮住了脖子,但底下藏着几处浅浅的红印。昨晚儿子留下的,颜色很淡,一两天便会消褪。

   可是,一切都不同了。

   她灵魂里漏了太久的风,那个空洞的位置,如今被另一个人稳稳地填满。不是替代,永远不会是替代。建国是建国,小强是小强,但他们给予的暖意,被稳稳接住爱感觉,竟如此相似。

   不,或许更……复杂。

   小强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喂过奶,换过尿布,牵着手教他走路,半夜发烧时守在他床边掉眼泪。看着他从小小一团长成现在这么高,肩膀宽了,声音低了,下巴上冒出青茬。可也是她的男人,她的依靠,在这世上最亲密的人。

   所以她想挽着“丈夫”的手走在熟悉的胡同里,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哪怕只能偷偷地、在没人看见的时候。想在父母面前,把腰杆挺得直直的。也想对那些总投来怜悯目光的邻居,不再躲闪,而是坦然一笑:“别操心,我很好。”

   她的“丈夫”会在一旁,替她挡去所有欲言又止的探询。有些事,彼此心里清楚,就够了。

   林韵对镜子笑了笑。

   那笑容很浅,里面没有苦涩,只透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安宁与喜悦。

   随后她转过身,拉开衣柜,开始收拾行李。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透,我们就把行李搬下楼。

   冬日的清晨冷得很,呵出的气在空气里凝成白雾。我提着两个最大的行李箱走在最前面,箱子的轮子在水泥台阶上磕出沉闷的响声。

   上次森林露营租的那辆SUV让我开得很过瘾,空间大,底盘高。回来再开小姨那辆小巧的三厢车,总觉得束手束脚,腿伸不直,头顶也压抑。所以露营回来后没几天,我就直接去了4S店,上个月才到货。

   “嚯,这么大!”

   小姨围新车转了一圈,手指在冰凉的车身上敲了敲。那是一辆顶配的六座SUV,黑色车漆在凌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哑光质感。车身超过五米,轮毂宽大,安静地停在房前。

   “大外甥行啊,”她扭头看我,困倦的眼睛勉强睁着,“说买就买。这得多少钱?”

   “够用就行。”我简短应道,接过她手里的背包扔进后备箱。

   后备箱空间很大,两个大行李箱放进去还空着一半。我又陆续塞进小瑶的背包、小姨的化妆箱、几个零散的杂物袋,最后才接过我妈提着的保温袋。

   “里面是什么?”

   “热豆浆。”她说着,很自然地拉开副驾的门坐进来,“早上现做的,趁热喝。”

   小姨撇撇嘴,拉着小瑶钻进了第二排。第二排是两个独立座椅,中间有过道,空间宽敞。小瑶好奇地摸摸座椅扶手,又按了按窗边的控制钮:“这个车好高级啊。”

   “那可不,”小姨躺进座椅里,顺手把椅背向后调,“你哥可是有钱人。”

   我坐进驾驶座,调整座椅和后视镜。真皮座椅起初透着凉意,但热量很快从后背与坐垫漫开,暖意缓缓爬升。妈妈安静地坐在一旁望向窗外,侧脸被车机屏幕的微光映得格外柔和。

   “妈,豆浆。”我从保温袋里拿出一个杯子递给她。

   她双手接过去,拧开杯盖时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她的眉眼。

   “谢谢。”她低头抿了一口,唇边不小心沾上一抹乳白,下意识伸出舌尖舔掉那点残留。

   后座传来小姨和小瑶低低的说笑声。小姨慵懒地躺着,一条腿架在另一条上,靴尖随车身的微颤轻轻点动,发出几不可闻的“嗒、嗒”声。

   “小姨,你穿这么少不冷吗?”小瑶声音里满是真诚的担忧。

   “冷啊。”小姨笑嘻嘻地回,一边搓了搓手臂,毛衣袖口滑落一截,露出腕上细细的金链,“所以小强,空调再开高点儿!”

   我无奈地调了温度,将后排出风口也转向她那一侧。后视镜里,小姨冲我眨了眨眼,手指勾了勾毛衣的领口,往下拉了拉。黑色的蕾丝边缘露出来更多,包裹着饱满的乳肉,她嘴角噙笑,眼神里带着故意的撩拨。

   我移开视线,挂挡,摁下电子手刹。

   车子平稳滑出小区,汇入清早稀疏的车流。驶上高速时,天色已全然亮开,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在仪表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我妈喝完豆浆,把杯子拧好放回保温袋,从包里拿出一盒糖,自己含了一颗,又递给我一颗。

   我张开嘴。

   我妈眉眼弯出柔软的弧度,抬手将那颗糖轻轻喂进我嘴里。指尖擦过嘴唇,温热的触感稍纵即逝,只留下一点若有似无的护手霜香气。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后,后座渐渐安静下来。小瑶歪脑袋睡着了。小姨也闭眼睛假寐,但她的手不安分。从第二排座椅和驾驶座之间的空隙伸过来,轻轻挠我的手背,痒意顺皮肤钻进血管,一路往上爬。

   我反手便握住了那只作乱的手,将它稳稳收进掌心。

   我妈从副驾驶侧过头,将空调出风口往我这边拨了拨,让暖风更直接地吹向我这边。接着侧过身,从后座拿过一条毯子,轻轻抖开,盖在了小瑶身上。

   “你也睡会吧。”我对她说。

   我妈摇摇头:“不困,陪你说说话。”

   其实我们也没聊什么要紧的。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气,路况,老家近些年可能的变化。她的声音柔柔地拂过耳边,像羽毛在心尖最软的地方轻轻搔了一下。

   车又平稳地开了一阵,后座忽然传来小姨拖长的语调:“小强,我——想——上——厕——所!”

   我看了一眼导航,下一个服务区还有二十公里。

   “憋着。”

   “憋不住啦!”小姨的声音拔高,带着撒娇的黏腻,“真的,刚才豆浆喝多了嘛。而且我早上还喝了杯咖啡……”

   我妈在一旁笑了:“前面有个出口,下去找个地方吧。别憋坏了。”

   我只好打了转向灯,驶离高速。出口连着一条县级公路,两边是冬日的田野,麦苗枯黄,田埂上堆着秸秆,远处有零散的村庄。

   往前开了几分钟,路边出现一片小小的杨树林。树木光秃秃的,枝干笔直地刺向天空。我把车停在路边,拨了下手刹。

   “这儿?”小姨瞪大眼,扒车窗往外瞧,“荒郊野岭的……”

   “不然呢?”我解开安全带,“要么就地解决,要么憋到服务区,选吧。”

   小姨咬咬牙,推开车门下去了。冷风“呼”地灌进来,她轻轻“嘶”了一声,赶紧把毛衣领口拢紧。

   我妈有些不放心,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我陪她去。”

   “不用。”我拉住她手腕,“让她自己去。这么大个人了。”

   我妈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坐稳了。我们透过车窗看着小姨踩着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树林里走。红色的毛衣,在冬日灰蒙蒙的田野间格外醒目。

   “穿成这样,也不怕摔。”我妈小声念叨。

   我手搭在她腿上隔着羊毛大衣,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和柔软的曲线,我妈微微分开腿,让我的手更贴近腿根。

   我手指动了动,在她大腿内侧轻轻摸。隔着几层布料,触感并不直接,但那种若有若无的撩拨反而更磨人,再往能摸到加绒连裤袜细腻表面。

   过了几分钟,小姨回来了。拉开后车门钻进来时带进一股冷气。

   “冻死我了!”她搓着手,眼神却瞟向我搭在我妈腿上的手,“你们俩倒挺暖和。”

   “走了。”我重新发动车子。

   老家距离我们住的城市二百来公里,走高速很快。不到十点,车子就驶入了县城。

   县城这几年变化很大。新区楼房林立,马路宽阔崭新。我妈指挥我往老城区开。

   姥姥家住在城里边缘,还保留老格局。狭窄的胡同纵横交错,青砖灰瓦的平房挨挨挤挤,电线在头顶织成乱七八糟的网,晾衣绳横跨两侧,上面挂着床单、棉袄、腊肉,在冷风里晃荡。

   车子开不进去。我把车停在了胡同口那片特意平整出来的空地上,权当是停车场。

   刚站稳,就看见胡同深处走出来两个身影。

   是姥姥姥爷!

   姥爷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中山装,背有些佝偻,但步伐还算稳健。姥姥走在旁边,手里拎个布袋子,一边走一边往这边张望。

   小瑶第一个冲过去,扑进姥爷怀里。

   “哎哟,我的乖孙女!”姥爷笑得眼睛眯成缝,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粗糙的大手揉小瑶的头发,又捧她的脸仔细看,“长高了!”

   姥姥走过来,目光却越过所有人,直直落在我妈身上。母女俩隔几步距离,对望几秒,谁也没先开口。

   然后姥姥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小韵……”她声音有些哽咽,嘴唇哆嗦,布袋子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拉起我妈的手就不放下。

   “你可算回来了。”眼泪顺她深深的脸颊沟壑滚下来。

   我妈也红了眼眶:“妈,我回来了。”

   我提礼品过去,喊了声“姥姥姥爷”。

   姥姥这才转过脸看我,上下打量,眼泪还在掉,脸上却笑开了花:“小强都长这么大了!真俊,真高,跟你爸年轻时候一个样……不,比你爸还高一头……”

   姥爷重重拍了拍我的肩:“好小子,结实了。大学毕业了嘛?工作找着没?还顺心吗?”

   “都挺好的。”我应着,把礼品递过去。

   “好,好,好。”姥爷连说了三声好,接过时手有些发颤。

   这时小姨也晃了过来,笑嘻嘻地挽住姥姥的胳膊:“妈,您就光看见姐,看不见我呀?”

   “看见啦看见啦!”姥姥抹了把泪,终于笑出声,“就你贫嘴。”

   姥姥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布袋子,拍了拍灰:“进屋说,进屋说。外头冷,站这儿干嘛。”

   一家人说说笑笑地往胡同里走,路上遇到不少邻居。有蹲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有提菜篮子路过的大妈,还有几个半大孩子互相追逐,手里拿着鞭炮。

   “哟,这不是林家闺女吗?回来过年啦?”

   “林韵?真是林韵!好些年没见了!差点没敢认!”

   “这俩孩子都这么大了!小瑶都成大姑娘了!上次见才这么点儿……”一个大妈比划腰的高度。

   姥爷在一旁笑着介绍,声音洪亮,语气里透着藏不住的欣慰:“这是你王婶,住咱家对门,你小时候还吃过她家的枣糕……这是你李爷爷……这是朱奶奶,八十多了……这是徐叔……这个你得喊刘大大……”

   我和小瑶一一打招呼。小瑶嘴甜,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叫得顺口。我跟着喊,点头微笑。

   妈妈被几位热情的大妈围在中间。她脸上一直挂着得体的笑,应答自如,只是挽我胳膊的手,一直没松开。

   走到家门口时,身后已经跟了好几个邻居,都是老街坊,熟面孔。姥姥热情地招呼:“都进来坐坐!喝口水!大冷天的别在外头站着!”

   于是刚进屋,还没来得及坐下,客厅就挤满了人。

   塑料凳子从各个角落搬出来了,瓜子糖果摆上了,茶水冒热气。一屋子人热热闹闹地围坐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聊起来。

   有人问我妈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我妈笑着说“挺好的,孩子们都懂事”;有人提起我爸,说着说着自己先抹起了眼角;有个奶奶攥住我妈的手,红着眼说“苦了你了,一个人带俩孩子”;还有人问小瑶学习怎么样,问我大学期间顺不顺利。

   我和小瑶一一应着。

   聊着聊着,话题不可避免地又转回我妈身上。

   “小韵啊,”坐在对面的王婶嗑着瓜子,语气关切,“老这么一个人也不是个事。你还年轻,才三十多,总得有个伴。”

   我心里一沉。

   我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嘴角还是弯着的,只是有点勉强。

   “王婶,我现在这样挺好的。”她声音依旧温和,“孩子都大了,没什么需要操心的。”

   “好什么好!”接话的是刚才被介绍为“朱奶奶”的那位,耳朵背,所以嗓门格外敞亮,“家里没个男人,什么事都得自己扛。你看你,一个人带俩孩子,多不容易。修个灯泡,换个东西,都得求人……”

   “就是,”李爷爷叼烟斗,烟丝在里面明明灭灭,“你也该往前看了。我认识个……我一个老伙计的儿子,跟你差不多大,在税务局上班,离婚了,没孩子,人老实……”

   “李叔。”我妈轻声打断他,带着坚决:“谢谢您的好意,但我真的不用。”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几个老人面面相觑,眼神交流,最终都化成一声叹息。

   “你这孩子,就是太痴情。”王婶摇摇头,把手里攒的瓜子皮扔进垃圾桶。

   “建国要是知道,也该欣慰……”朱奶奶抹抹眼角。

   “也好,也好,”李爷爷磕了磕烟斗,“守得云开见月明。”

   话题算是暂时揭过去了。茶水重新续上,瓜子继续嗑,有人开始聊今年的菜价,聊谁家儿子考上了公务员,聊胡同改造到底什么时候动工。

   从刚才开始,坐在墙角塑料凳上的小姨就一直坐立不安。她低头嗑瓜子,眼神飘忽,几次想站起来溜走,又碍于场合不敢动。

   果然,我妈这边的火力一撤,马上转向了她。

   “小雅啊,”姥姥开口了,语气严肃,“你姐这边是没办法。可你呢?快三十的人了,怎么连个对象都不找?”

   小姨手一抖,几颗瓜子掉了下去。

   她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妈,我这不是……工作忙嘛。公司事多,天天加班,哪有时间……”

   “忙忙忙,就知道忙!”姥姥痛心疾首,手指点向她,“你看你姐,十五岁中专毕业,十六岁就生了小强。你呢?到现在连个男朋友的影子都没有!给你介绍了多少个,这个嫌矮,那个嫌胖,这个说没感觉,那个说没话聊……你到底要找个什么样的?”

   姥爷在一旁吧嗒吧嗒抽烟,这时候也插话:“你妈说得对。女孩子,总要成家的。你现在年轻不觉得,等过了三十,想找都难。”

   小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下唇被牙齿咬得发青,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我……我有我的打算。”她声音很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什么打算?”姥姥不依不饶,“你都打算多少年了?再打算下去,好男人都被挑完了!你看看你,穿的这是什么样子?毛衣领子都快掉到胳膊肘了,……哪像个正经姑娘打扮?”

   周围的邻居也帮腔:

   “是啊小雅,该考虑了。”

   “我侄子岁数比你小些,不过在银行上班,要不……”

   “够了!”

   小姨突然站起。

   动作太猛,塑料凳子被她带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满屋的嘈杂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着她。

   小姨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通红,瞪着姥姥姥爷,又扫过一屋子的人,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一句:

   “我早就找对象了!就在——”

   后面的话猛然刹住。

   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可后面的话像是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她身上,等她的下文。姥姥带着期盼:“找着了?谁啊?怎么不早说?带回来看看啊!”

   小姨的目光仓惶地扫过我,就那么一瞬,很快移开。但那一瞬里蕴含的绝望、无助、委屈,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几秒钟死寂后,她转身就跑,跌撞拨开人群,径直冲上楼。

   “砰——!”

   房门被重重摔上。巨响在屋子里回荡。

   姥姥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楼梯方向:“你……你这孩子!找着了为什么不带回来?啊?是见不得人还是怎么的?!什么样的对象不能让我们看看?!啊?!”

   姥爷按住她,叹了口气:“少说两句吧。孩子有自己的主意。”

   “有什么主意!”姥姥甩开他的手,“有主意能三十了还不结婚?有主意能……”

   “妈。”我妈打断,起身走到姥姥身边,手轻轻搭在老人肩膀上:“小妹的事,让她自己处理吧。我们逼得太紧,反而不好。”

   姥姥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大女儿,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跌坐回沙发里。

   我站起身:“我去看看小姨。”

   小瑶也想跟来,我拦住了:“你留在这,陪姥姥姥爷说说话,帮着收拾一下。”

   她看看我,又看看楼梯方向,点点头。

   二楼,我推门进去。

   小姨蜷在墙角,脸深深埋在膝盖里,单薄的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小姨。”我唤她。

   她没有抬头,只是哭得更凶了,压抑的呜咽从臂弯里闷闷地传出来。

   我走过去,蹲下身,把她拉起来抱进怀里。小姨浑身都在颤抖,眼泪迅速渗进我的衣服。

   “小强……”小姨抽噎,带着浓浓的鼻音,“我明明有你……明明你就是我的男朋友……可是不能说……不能说啊……”

   我把她搂得更紧,手掌在她背上轻抚:“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小姨突然激动起来,抬起泪眼瞪我,“你知道我多想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男人!多想挽你的手走在街上,告诉那些催婚的‘看,这是我男朋友’!多想在家庭聚会上大大方方地给你夹菜,说‘我男朋友爱吃这个’!”

   她越说声音越大,最后几乎是嘶喊出来。喊完了,那点力气也耗尽了,只剩崩溃的哭泣,拳头无力地捶打我胸口。

   “可是我能吗?我能吗?!我只能藏着掖着,只能偷偷摸摸,只能看着人给我介绍对象。”

   我任由她打,任由她哭。等她打累了,哭得没力气了,我才握住她冰凉的手,送到唇边轻轻吻了吻。

   “别哭了。”我用手指擦掉小姨脸上的泪。泪水混着晕开的眼妆,在指腹上留下黑红相间的污渍,“哭花了就不好看了。”

   她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睁着一双红肿的眼睛望我,鼻尖也红红的,像只被欺负惨了的小动物。

   “一位伟人曾说过,”我捧住她的脸,用拇指慢慢拭掉那些狼狈的痕迹,“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小姨呆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声混着没止住的抽噎。

   “这什么跟什么啊……”她吸了吸鼻子,嗓音哑哑的,“列宁语录都搬出来了……”

   “意思就是,”我捧着她的脸,让她看着我的眼睛。她的瞳孔里倒映我的脸,还有窗外灰白的天光,“只要我们在一起,时间会解决一切问题。现在不能说,不等于永远不能说。现在见不得光,不代表永远见不得光。”

   小姨安静了下来。她就这么看着我,过了好一会,才喃喃重复:“只要我们在一起……”

   说完,整个人软进我怀里,手臂紧紧环住我的腰,脸贴在我胸口,侧脸贴在我胸口。羽绒服的面料摩擦她的皮肤,发出窸窣声。

   “小强,我真的好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可以什么都不要……就要你。”

   我们在安静的墙角相拥了很久。

   直到楼下传来姥姥喊吃饭的声音,小姨才从我怀里退开,她用手背胡乱抹了抹脸,结果把晕开的妆容抹得更花了。

   “眼睛是不是肿了?”小姨走到书桌前,对着小圆镜照了照。

   “有点。”

   “岂止是有点……”她嘟囔着,弯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包。拉开拉链,翻出化妆品,开始对镜子补妆。

   动作倒是熟练,但手有点不听使唤,画眼线时笔尖一滑,戳到了眼皮。

   我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眼线笔,轻轻托住她的下巴,沿她眼睑的轮廓慢慢描画。

   “你还会画这个?”她闭眼,有点惊讶。

   “以前在社团的时候学过一些,再加上看你和老妈画得多了,照猫画虎总还行。”

   我画完眼线,小姨自己补了粉底,遮了遮红肿的眼眶。

   收拾完,她对镜子照了照,还算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看我:“怎么样?能见人了吗?”

   我伸手,帮她耳边散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很好看。”

   饭菜很丰盛。

   姥姥姥爷把攒了一年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了。炖了鸡,烧了鱼,炸了丸子,炒了腊肉,还有一大盘饺子,青椒猪肉馅。

   桌子摆不下,有些菜只能叠放。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姥爷开了瓶白酒,给我和他自己都满上。

   “来,小强,陪姥爷喝一个。”

   我举杯跟他碰了碰,喝了一口。酒很辣,顺咽喉烧下去,胃里顿时暖起来。

   姥姥不停给我们夹菜:“小强多吃点……小瑶,这个丸子你小时候最爱吃了……小韵,别光顾孩子,你自己也吃……”

   饭后,小瑶帮忙收拾碗筷,我妈和姥姥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夹杂母女俩的交谈。

   姥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小姨拉我上楼,说要看她以前的房间。

   其实没什么特别。房间保持多年前的样子,墙上贴着过时的明星海报,书架上摆着中学课本,桌上有几个毛绒玩具,都掉色了。

   但她兴致很高,指着墙上的一张泛黄的照片:“看,这是我十六岁时候拍的。在学校文艺汇演上,我演白娘子。”

   上面的少女穿着戏服,水袖很长,脸上涂着厚厚的妆,但眉眼能认出是小姨,青涩,张扬,笑得没心没肺。

   “那时候多好啊……什么都不用想,天天就知道傻玩。”

   晚上为了避嫌,我们是分房睡的。

   至少表面上是。

   我独自躺在床上,睁着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翻过身对着墙壁,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半小时,也可能一小时。

   我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老旧的门轴转动时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一个身影溜进来,反手锁上门,掀开被子滑了进来。

   柔软的手臂立刻环上我的脖颈。

   “小强……”小姨的声音在我的耳畔响起,带着她身上特有的香气,“我来了。”

   “冷吗?”我低声问了一句,自然而然揽住她纤细的腰,往怀里带了带。

   “冷。”她往里缩了缩,整个人贴上来,像要嵌进我身体里,“你暖暖我。”

   我拉高被子,将我们两人裹紧。她的身体起初一片冰凉,但很快便暖了起来,皮肤相贴,温度交融。真丝睡裙料子滑腻,随小姨不安分的动作,不断摩挲着我的胸膛。

   “小强,”她忽然撑起半个身子,那双眼在幽暗的房间里亮得出奇,“我是不是很自私?明明知道这段关系……不正常,可我还是想要。想要你,想要姐,想要现在这样……我不想结婚,不想找别人,我就想跟你在一起,哪怕永远见不得光。”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她心口最深处生生剜出来的,赤裸裸地摊开在我面前。

   我翻身,将她笼罩在身下,低头看进她的眼睛。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小姨的瞳孔在黑暗里放大,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我。

   “林雅。”我很少叫她全名。

   “你听好了。”我盯着她的眼睛,字句清晰有力,“你不是自私,我也不是。我们只是……选了和别人不一样的路。这条路会很难走,会有指指点点,会有千斤重担,可能一辈子都得遮遮掩掩。但只要你愿意,我就陪你走到底。”

   小姨的眼底泛起水光,光亮积聚,化作一滴泪,顺她的太阳穴缓缓滑入鬓发。

   然后伸手紧紧搂住我的脖子,将我拉下去,用一个吻封住了所有言语。

   这个吻来势汹汹,带着泪水的咸涩和一股豁出一切的决绝。她的舌头急切地探入,像是在慌乱地确认某种存在。

   “我愿意。”小姨透着一股狠劲,“陆强,我愿意。跟你走到底。”

   我重新躺下,将她揉进怀里。小姨蜷缩着,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兽,脸贴我的心口,手脚并用缠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屋子里静极了,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穿透老旧的窗缝。

   “小强……谢谢你。”

   我将手臂收得更紧。

   小姨满意地叹了口气,闭上眼,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我依然睁眼,望向窗帘那一道未合拢的缝隙,天色从深蓝慢慢褪成灰白,天际边泛起一抹微弱的橘红。

   怀里的人睡得很沉,睫毛在眼皮下投出两道细长的影。

   这条路注定崎岖。

   前头有世俗的冷眼,有亲人的不解,有伦理的大山,或许一生都只能行走在阴影之下,一辈子都要压抑。

   但无论是怀里的小姨,还是隔壁安睡的妈妈,她们都选择留在我身边。

   佳人相伴,何愁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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