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爱丽丝书屋 媚黑 绿草茵茵(我的冰美人神仙姐姐中国女足最娇艳的玫瑰被归化外援黑鬼强占并授精生下黑种)

  夜店的门在身后合上,灯光和音乐被关在里面,冷风迎面撞上来,带着海水特有的腥湿气息。夜已经很深了,路灯在风里轻轻晃着,我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了一段,方向不重要,只要离这里远些就好。

  不知道走了多久,从海那头直接刮过来的海风越来越大,呼啸着钻进我的脖子和袖口里,把身体里那点残余的热量一点点带走。

  街上还有零星的人。

  有情侣并肩而行,有说有笑,步伐轻快。也有人独自低头刷着手机,动作悠悠哉哉,却也有明确的方向。红灯亮起又变绿,汽车停下又开走。世界依然在按照原来的速度往前走。只有我,在这条路上显得多余。

  我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我索性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台阶冷冰冰的,寒意越过裤子渗进身体,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几下,我感觉到了,却懒得去管。我并不想知道那是谁,此刻任何名字,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

  我只是坐着,低着头,让震动一次次过去,直到手机不再响了。

  夜风还在吹,路灯还在晃,一个心碎的人,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我没有答案,我只是坐在原地,任自己被世界遗忘。

  如果没人发现我的的话,我应该会就这么坐到天亮。但这个世界似乎连这样微小的愿望也不肯满足我。

  一道突兀又直接的白光忽然扫了过来。那光明亮又刺眼,让人不得不伸手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我心里涌起一股没来由的烦躁——怎么我不过是坐在路边,都要被人打扰吗?

  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与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一辆车慢慢靠近。

  我抬起头,眯起眼。一辆旧旧的白色凯美瑞映入我的眼帘,方才那点烦躁的情绪彻底消散,因为这不是什么与我不相干的路人,而是乔芸……

  我猛地意识到,刚刚那些我没有接的电话一定是乔芸打的。那一刻我忽然有点不爽,不是对她,是对我自己。在我自以为,不会任何有人记得我,找得到我的时候,还是有人愿意把我从这点自以为是的消沉里拽出来,而我居然没意识到她是谁。

  车在我面前减速、停下,车窗缓缓降下,绑着双马尾的乔芸从车里探出脑袋,海风迎面吹来,把她额前的刘海吹得轻轻晃动了一下。

  乔芸没有马上说话,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快速扫了一遍,似乎是确认过我没什么异样,才松了口气似的,笑笑地对我说,“你搁这儿吹风呢?不冷吗?”

  她说的似乎很随意,但我能读出她眼底那点来不及藏起来的担心。我没立刻回答,只是站起来呆呆地看着她。她看起来像是急急忙忙从家里出来的。外套被随意披着,连扣子都没全系好,领口下露出一截不合时宜的睡衣边。浅色的棉布,带着一点居家的褶皱。那不是她平时会穿出来的东西。

  是因为我吗?那种来不及修饰的状态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的疲惫。当然,乔芸依旧很好看,我凝视着她那张被路灯照的分外清楚的脸。她本来就不需要太多的修饰,我一直都觉得她好看,从第一次见到她开始,我就是这么想的。

  “傻看什么呢?”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的她开口道,“先上车啊。”

  “哦~”我应了一声,低头走向副座。在这个过程里,我一直在用余光偷瞄她。她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按着车窗起降器,睡衣的布料在领口处微微起伏,那种姿态并无甚特别之处,却偏偏让人舍不得移开眼,只是看着她就让人觉得很……舒服,对,就是舒服,一种纯粹的让人没有负担的愉悦。

  我坐进车里,把门关上,刮着冷风的夜被隔在了玻璃外。空调的暖风很快吹出来,热气先落在脸颊上,然后是脖子、手背。直到被暖风包裹以后,寒意才像被唤醒似的,慢半拍地追了上来。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坐在冷风里,身体已经快被冻得要失去知觉了,我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纸巾在遮阳板后面。”乔芸淡淡地说,“先送你回家吧,这么晚了。”

  “好。”我一边拿纸巾擤鼻子一边说。

  车子慢慢驶离那条路,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掠过。乔芸一直没说话,只是专心开车。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声和暖风的低鸣。她是个聪敏的姑娘,她没问我任何事,这种恰到好处的沉默,是我此刻最需要的体面。

  车内的静谧让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在阵阵暖风中,我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气息,那不是香水,没有那种能把你的鼻腔霸占的前调,它更接近于所谓生活本身,像是被午后阳光晒透的干燥棉织物,又混合着一点点洗发水残留的清甜,当然还有女生自身散发出的幽幽体香。

  它是那种只有靠得很近、在最私密的距离里才能捕捉到的冷香,干净得不染尘埃,却又因为带着体温而显得异常真实。佐佐姐身上也有类似的味道,我也曾经在她身上闻到过类似的,这种女性特有的、极具个人特质的幽香。

  佐佐姐身上的味道,是草坪被踩踏后散发的清苦,混合着止汗喷雾冷冽的薄荷感,像是在烈日下奔跑后的余韵,克制却又充满张力,总让我想靠近却又不敢僭越。乔芸给我的感觉完全不同,她的味道是纯粹的、治愈的、甚至带着点笨拙的暖意,就像避风港里的空气,能让人彻底地卸下防备。

  我靠在座椅上,微微侧过头,目光顺着她握着方向盘的手臂向上移。她的双马尾显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调皮地贴在脖颈处。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的下颌线柔和得不可思议。

  那种感觉很奇怪。我自然不是第一次见她,却是第一次意识到,她是专门为我而来,在这狭窄而温暖的空间里,她不说话的侧脸,让我的心跳节奏开始变得不听使唤。

  我忽然有点烦躁,又有点热。我心头那点微小的情绪,像是在枯木上突然绽开的嫩芽,在这寒冷的深夜里,无可救药地疯狂生长起来。那不是简单的冲动,而是一种在极致的寒冷与孤独之后,突然被一团火苗温柔包裹住的颤栗。

  我看着她,突然有一种希望,希望这辆旧旧的,带着淡淡香味的凯美瑞可以一直这么开下去,永远不要停。这样我就能够这么一直看着她那件露出一角、带着褶皱的睡衣,看着她双马尾垂落在肩上的弧度,看着她专注开车的模样……

  或许是我的目光太过灼热,又或许是车厢内的温度确实升得太高,乔芸在等红灯的时候,终于转过了头。

  她的视线正撞上我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你都是这么看女生吗?”她轻声嘟囔了一句,嘴角却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她伸手把挡在脸侧的一缕碎发撩到耳后,这个动作让那股清甜的香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又荡漾了一下。

  “我不是……”我的脸上有些发烧,视线慌乱地从她的领口跳跃到前挡风玻璃,“我只是在想,你这扣子好像扣歪了……”我当然不在乎她的扣子,我只是想找个借口掩饰自己刚才盯着她发呆的事实。

  乔芸却中计了,她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衣领,她有些懊恼地扯了扯外衣,想把那件过于“居家”的睡衣遮严实些,她的语气有些羞恼,“还不都是因为某人?某人不接电话,我还以为他跳海喂鱼去了。”

  “乔芸。”我鬼使神差地叫了她的名字。

  “干嘛?”她瞪了我一眼,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

  “对不起。”我看着她,声音又低又沙哑。

  乔芸没说话,绿灯亮了,她轻踩油门,重新让车子动了起来。我们就这样在午夜的街道上缓缓滑行。我的余光能扫到她垂在肩头的发梢,我突然很想伸手去触碰那抹凌乱,甚至想确认一下,她颈间的皮肤是不是也像她给人的感觉一样温热。

  那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车厢里的氧气仿佛变得稀薄了,我的呼吸不知不觉间变得沉重起来。

  乔芸或许是觉得气氛有些过头了,她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转头飞快地扫了我一眼。

  “你啊,”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无奈,“有时候真像个小屁孩。”

  这句话她平日里也说,她大概是想缓和这略显尴尬的气氛。可此时此刻,在这个被暖气包裹,充斥着她体温香气的狭小空间里,“小屁孩”这三个字像是一根细小却尖锐的刺,猛地扎进了我的心脏。

  尽管我明白她最多是在说我的年纪,但经历过这样的夜晚,我实在不想再听到“小”这个字,就是年纪也不行。我想起佐佐姐,想起那道横亘在我们之间的由“辈分”和“年纪”铸就的鸿沟,再看向眼前这个为了找我穿着睡衣出门的姑娘。我不想再当谁的弟弟,也不想再当什么小屁孩。

  “停车。”我沉声说。

  乔芸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一边盯着前方的路况,一边满不在乎地回答:“别闹,马上就到你家了……”

  “我说,停车。”我重复了一遍,声音前所未有的生硬。

  乔芸被我突如其来的严肃吓到了。她侧过脸看了我一眼,眉头微蹙,但还是顺从地打了一下方向盘,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刹车声,白色凯美瑞缓缓靠边,停在了空无一人的街道旁旁。

  她拉了手刹,没有熄火,暖风还在吹着。乔芸松开方向盘,转过身来正视着我,眼神里写满了不解:“怎么了你?突然发什么疯?”

  我没有回答,只是解开安全带,伸出手越过中控台,手指精准地摸到了启动按键。引擎的低鸣戛然而止,原本充斥在车厢内的暖风随之消失,仪表盘上的微光也熄灭了,这个车里的小小世界彻底安静了下来。

  没有杂音,没有旁人,只剩下我们。

  她被我熄火的举动惊到了,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背脊抵在车门上。在这样的寂静里,我能听到她有些紊乱的呼吸声。像是一层稀薄白霜的月光,穿过挡风玻璃倾泻进来,悄无声息地攀上她的脸颊。她的皮肤在清冷的月色下白得近乎透明,细小的绒毛被银光晕染出一层银白的轮廓,看上去就像她在发光一样。

  “你……”乔芸的声音有些颤,刚才那种轻松的语气消失了。

  “我不是小屁孩。”我一字一顿地说,目光落在她那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锁骨上,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那你是什么啊,”她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大球星?”

  “乔芸。”我撑着扶手箱,离她更近了一些。那股混合着棉织物与洗发水的幽香,在没有了暖风干扰后,变得愈发浓郁、愈发勾人。在这个寂静无声得只剩月光的小车里,我体内的血液加速流向心脏,那种心跳过速的颤栗感再次袭来,我盯着她那双在月光下宛如清池般闪亮的眼眸,坚定地说道:“不要再把我当成什么小屁孩。哪怕是一秒钟,也不行。”

  “好啦,我当什么事呢,搞得这么严肃……”她躲闪着我的目光,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丝认输的妥协,“以后不喊你小……”

  确切地说,那个小字她并没完全说出口,我就扑了上去,搂住她的肩膀,用一个热烈又蛮横的吻堵住了她的嘴。

  那个瞬间,我甚至看到了她眼底的世界。月光在那双瞳孔里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原本聪慧冷静的眼眸瞬间由于极度的震惊而失焦,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蝴蝶翅膀般颤抖着,最后无力地垂下。

  她的唇瓣比我想象中还要柔软,带着一点淡淡的凉意,却又在接触的一瞬燃起了足以燎原的烈火。我的鼻腔里充满了乔芸身上的味道——那种干净、治愈、带着体温的暖香。它顺着鼻腔灌满我的肺,让我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疯狂的眩晕。

  我的理智在那美妙的瞬间彻底崩塌了。我想乔芸也是的,她的身体开始僵硬得像一块冰,背脊死死抵在车上,但在哪个我带给她的,充满侵略性的吻下,她又像是在月色中消融的雪,一点点软了下来。

  我没有停下,这个吻在静谧的月色下变得愈发浓稠。我能感觉到她紧闭的齿关在细微地颤抖,那是她摇摇欲坠的最后防线。我不满足于那点浅尝辄止的柔软,变本加厉地索取着,手掌隔着外衣摸索着向上,指尖触碰到她凌乱的发丝,直到贴在她她后颈的皮肤上,那种滚烫的触感通过神经末梢直冲大脑。

  乔芸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她的双手原本虚虚地抵在我的胸膛,此时却不知不觉地抓紧了我胸口的布料,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在察觉到她身体软化的那一刻,我撬开了她紧闭的齿关,不由分说地闯了进去,勾住她的香舌,在那个温热而私密的领域里攻城略地。

  那一刻,乔芸发出了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呜咽,像是抗议,却更像是某种防线彻底崩塌后的投降。她抓着我胸口衣服的手指从紧握变成了痉挛般的颤动,任由我将她拉进这场混乱又沉沦的漩涡。

  我们的舌尖在狭窄而滚烫的空间里交缠、追逐。我能品尝到她口中那点让人沉溺的清甜,和那逐渐变得急促的动作。

  直到我们两个都快要无法呼吸,我才贪恋地在她的唇角摩挲了一下,缓缓退开了一寸。

  月光依旧清冷,我们两人由于缺氧而变得粗重的喘息在车里交织、回荡。

  乔芸低着头,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急促起伏的胸口,和那双被吻得有些红肿,在月光下微微闪烁的唇瓣。

  过了许久,乔芸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离体的三魂七魄。“你……你疯了。”她轻声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还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慌乱。

  她没有看我,而是迅速地转过身去,双手握住方向盘,“我们还没有开始……不是,我是说……我比你大好几岁……”她有些语无伦次。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力闭了闭眼,自言自语般嘟囔着,像是在说服自己,“肯定是因为太累了,不够清醒,你也喝酒了吧,我……刚才……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对,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她颤着手重新去摸启动按键,动作急促又狼狈。

  “别动。”我伸出手,按住了她的手背。她的手凉凉的,在被我碰到的那一刻,她像是受惊的鹿一样缩了一下,却没有挣脱,任由我这么抓住她的手。月光下,她那抹因为羞涩而泛起的绯红,已经从脸颊不可遏制地蔓延到了耳根,没入了那件睡衣凌乱的领口。

  “和我交往吧。”我说,“做我的女朋友。”

  乔芸的身体彻底僵住了。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在我掌下瞬间渗出了一层细汗。她依旧没看我,只是盯着仪表盘上那些熄灭的指针,胸口的起伏愈发剧烈。

  “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终于开口了,语速极快,像是要把心底那股慌乱强行压下去,“这也太快了……我只是,我只是出来接你……”

  “我清醒得很,也没有喝酒。”我打断她,握着她手背的力道紧了紧,“乔芸,看着我。”

  她挣扎了片刻,终于放弃了抵抗,缓慢而僵硬地转过头。她看着我,嘴唇颤了颤,声音细如蚊蚋:“可是,这不对……你刚从那儿出来,你现在的情绪是不稳定的。刚……也许只是你想找个出口,或者,或者你只是……”

  “我没有把你当成替代品。”我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坚定地说。

  “我没这么说……”她试图抽回手,却被我抓得更牢,她咬了咬下唇,原本被吻得红润的唇瓣被她咬得有些发白, “你刚才那个样子,简直像个疯子,而且真的太快了,我还没准备……”

  “我没谈过恋爱,不知道什么是快,什么是慢。”我自嘲地笑了一下,握着她手背的指节微微用力,像是要把她扣进我的生命里,“我只知道,当我坐在路边吹冷风的时候,当我以为这个世界把我丢掉的时候,是你出现了。我想要你在我身边,我是认真的。”我盯着她那双在月光下闪烁的眸子,语带颤抖地说:“……乔芸,你不会也要离开我吧?”

  她原本还在犹疑,还在挣扎。但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她所有的小动作都停住了。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眼神全是惊讶——她显然没料到,刚才那个还像野兽一样蛮横地吻她的男人,此刻竟然会露出这样一种近乎绝望的、像是个怕被丢弃的孩子一样的神情。

  “不会。”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超乎我意料的果断。

  说出这两个字后,她像是被自己的直白吓到了,眼神有些躲闪,但那只被我握着的手却不再紧绷,而是缓慢而细微地转动了一下。那是极其轻微的动作,指尖擦过我的掌纹,带来一阵酥麻的电流。她翻过手掌,轻轻回握住了我的掌心。

  “我怎么会离开你啊……”她叹了口气,声音软得一塌糊涂, “你这个疯子,我都穿成这样出来找你了,你居然还在担心这个。”

  她看着我,温柔的目光在我那张写满不安的脸上停留了很久,最后化作一声细细的的呢喃:“真是败给你了……哪有人告白是像你这样的,都不给人家一点准备的时间,你都没说喜欢我呢……”

  她没有给我肯定的答案,但那只与我紧紧交缠、不断传递着体温的手,已经给了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笃定的回答。

  “我喜欢你,” 我不由自主揽住她的肩,让她倒在我的怀里。我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让她能清晰地看到我眼中那份燃烧着的炽热,“那……现在可以吗?我……我可以吻你吗?”

  “如果我说不行呢?”她轻声呢喃着,却没有丝毫躲闪的意思,反而微微仰起头,看着我的唇离她越来越近,几乎就要碰到她的唇。

  “那已经来不及……”我的声音消失于她红唇的围堵中……

  这一次,没有了试探与抗拒。在这个熄了火、断了电、只剩下月光漂洗的小小空间里,寒冷的夜被彻底隔绝在窗外。月光透过挡风玻璃,静静地洒在仪表台上——在那儿,那两只曾经被她调侃为“姐弟”的小企鹅,正并排依偎着。

  在剧烈的震动中,那只颜色稍深、线条硬朗的“男款”企鹅微微歪了过去,圆滚滚的身体正压在那只浅色企鹅的身上……

  我睁开眼,首先看到的不是以往那苍白的天花板,而是一缕从窗帘缝隙钻进来的、亮得有些晃眼的阳光。房间里那种常年挥之不去的、带着尘土气息的冷清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温润的清香。

  我转过头,乔芸正侧睡在我身边。阳光落在她的后颈上,几缕碎发调皮地散在枕头边。她睡得很熟,呼吸匀称,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静谧的阴影。没了平日里那种“职场实习生”的干练,也没了昨晚在车里那种不知所措的慌乱,此时的她看上去柔软得让人心颤。

  我想起昨晚,想起这间原本只有我一个人呼吸的空房子,终于在那个凌乱的深夜里,接纳了另一个人的体温。从我张嘴,轻轻咬住她颈侧那根跳动的血管开始,到她最后像只被小猫一样,蜷缩在我的怀里……

  我们最后折腾到了几点,我也记不得了,我只记得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的自己,抱着怀里这个实实在在的重量,深深沉入梦乡。

  “早安,亲爱的。”我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她发出一声细微的呢喃,身体在我怀里动了动,却没有睁眼,只是本能地往我胸膛里又钻了钻,像是小动物在寻找一个更温暖的小窝。

  “几点了……”她声音沙哑,带着还没睡醒的娇憨。

  “还早吧。”我漫不经心地说着,手顺着枕头摸向丢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那一刻,我还在想,如果是假期就好了。我可以就这么抱着她,从晨光初照一直赖到日落西山。

  然而,当我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屏幕,亮起的数字像是一记闷棍,狠狠砸在了我的头上。

  08:52。

  “我草……”我没忍住爆了句粗口,冷汗顺着后背就下来了。九点开练,这个点我应该已经在场地上热身了,而不是还光着膀子在床上怀疑人生!迟到就意味着罚款,这还不是最重要的,一线队的韩国助教可是出了名的铁面,要是迟到的时间超过十分钟的话,估计得让我跑圈跑出幻觉。而我这里虽然离基地近,但走过去也至少得十分钟!

  身边的被窝动了动,乔芸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我一脸如临大敌地盯着手机,她也下意识地摸过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

  “八点五十二了!”她的慵懒劲儿瞬间没了,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和昨晚留下的红痕。她的尖叫声瞬间击穿了卧室的空气,“完了!我今天早班!台里的老师九点就要开选题会!我要死了!!”

  这下好了,两个人全疯了,整个房间瞬间从“温情偶像剧”变成了“灾难逃生片”。

  “要迟到了!我要迟到了!”我一边语无伦次地喊着,一边跳下床,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在地上乱翻。房间里简直就是灾难现场,我的训练服、她的外套,睡衣,甚至内衣,都不分彼此地地散落在地板和床尾。空气里那股暧昧的味道还没散去,混杂着早春四月的微尘,在阳光下翻滚。

  我是职业球员,平时穿衣服就跟作战一样快,三两下套上运动裤和T恤,前后不到一分钟,再穿个袜子,拎上包就能冲锋。

  而乔芸那边简直是“灾难现场”,“我内衣呢?刘宇飞你看见我内衣了吗?”她裹着被子满床乱摸,急得快哭了,“完了完了,我还要洗脸,我还要画眉毛……你怎么都快穿好了?!”

  “在这呢。”我捡起床下的内衣丢给她,“我是去流汗,又不是去选美!”

  “不对啊……”乔芸站在床上一边扣内衣扣子,一边带着哭腔喊道,“我昨晚特意设了闹钟的!我设了七点和七点半的!为什么一个都没响?!”

  我正在把球袜往脚上套,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僵住了。一段模糊的记忆像幻灯片一样闪过:早上的时候,确实有个嗡嗡作响的东西在枕头旁拼命震动。那时候我正搂着软乎乎的乔芸,觉得那声音简直是破坏世界和平的杂音,于是我闭着眼,凭直觉在那玩意儿上狠狠一滑……

  “内个……”我心虚地避开她的视线,声音小了下去,“早上好像是有个东西在响,我嫌它吵……顺手就给关了。”

  房间里诡异地安静了半秒。“刘!宇!飞!”乔芸发出一声近乎崩溃的咆哮,抓起枕头就朝我砸了过来,“两个闹钟,你居然把它们都关了?!”

  “我那不是心疼你太累了吗……”我闪过枕头,单脚跳着套上袜子,“你别画了,戴个口罩赶紧走吧!”

  “你懂个头!女生不化妆怎么见人啊!”她急得光着脚跳下床,也许是跳下床的动作太猛,她的腿猛地一软,差点摔倒。她撑住桌角,脸上闪过一抹痛楚和羞恼,恨恨地剜了我一眼,然后提着手提包和外套冲向卫生间,“我不像你,抹把脸就能出门!啊啊啊我的发带呢!”

  她那副长发乱飞,一边提着衣服一边往卫生间冲的狼狈样,居然可爱的要命。我的紧张感顿时奇怪地消散了大半。我也许是要被罚跑圈了,她也许是要被领导批了。但在这一刻,这种因为睡过头而共享的“兵荒马乱”,竟然让我觉得无比踏实。

  “那什么……!”我随手抓起一件运动外套披在身上,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向她交代,“备用钥匙在门口鞋柜上的储物格里!冰箱里有牛奶,要是过保质期了你就别喝……反正你自己看着办!”

  “知道了!你快走!”乔芸在洗手间里应道。

  我拉开门,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了。听着卫生间里传来叮里咣啷的洗漱声,我鬼使神差地停住,冲着里面极其欠揍地喊了一句:“别急,慢慢化——老公先出门啦!”

  卫生间里的水声戛然而止。

  一秒钟后,一声羞愤欲死的怒吼伴随着像是洗面奶瓶子掉在地上的声音传了出来:“刘宇飞你给我滚!!!”

  我一只脚已经踏出了大门,另一只脚刚趿拉上那只还没来得及提好后跟的运动鞋。听着卫生间里那声惊天动地的“滚”,我不仅没滚,反而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又单脚跳着蹦了回去。

  “你还回来干什么!马上九点!马上九点了祖宗!”乔芸正对着镜子疯狂地往脸上拍爽肤水,头发乱蓬蓬地堆在脑后,看到我那张笑嘻嘻的脸重新出现在镜子里,她气得手都在抖。

  我没说话,仗着运动员那点爆发力,两步就跨进那狭小的卫生间,从背后一把搂住了她的腰。

  “呀!你……”她身体一僵,还没来得及抗议,就被我强行转过身来。

  我低下头,不由分说地擒住了那两片还没来得及抹口红、却因为焦急而显得格外鲜红的唇瓣。这个吻和昨晚的缠绵不同,急促、短暂,却带着一种赤裸裸的标记意味。我能感觉到她嘴里还有薄荷味牙膏的味道,凉凉的,混着她身上那股让人心安的体温。

  乔芸先是挣扎着推我的肩膀,但也就两秒钟,她的手就软了下来,认命般地在我胸口抓了一把。

  “唔……”她发出一声含糊的抗议,更像是无奈的纵容。

  我贪婪地吮吸了一下,在那股清甜快要让我再次失控前,猛地退开了一寸。

  “真走了。”我看着她那双由于接吻而泛起水雾,却又写满了“你死定了”的眼睛,坏笑着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路上开车慢点,要是真因为腿软迟到了……大不了那个破选题会就不去了。”我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点独属于天才球星的狂傲,“你就跟你们领导说,‘大连莱奥’的深度专访已经在你手心里了。除了你,谁来我都不给面子。到时候,该求着你的人就是他了,明白吗?”

  “你……你少臭美了!”乔芸气得想拧我的胳膊,却被我灵活地躲开了。

  “走了!老婆大人加油!”我敏捷地一闪身,退到门口,冲她比了个飞吻:“晚上记得等我电话,老婆!”

  我大笑着冲出门,抓起运动包,反手带上房门。身后传来的那声“刘宇飞你给我闭嘴!谁是你老婆!不要脸!”被隔绝在门内,却像是一阵微甜的余韵,一直荡漾到我心里。

  我连电梯都没等,直接从楼梯间往下冲。两级台阶并作一级,风在我耳边呼呼地刮。

  早春四月的大连,空气里还透着些许凉意,但我只觉得浑身烫得要命。我狂奔在通往基地的柏油路上,脑子里全是她刚才穿着那件皱巴巴的睡衣、在晨光里忙乱的样子。

  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最狼狈,也最爽的一个早晨。

  什么主教练的怒吼,什么韩国助教的加练,什么职业球员的纪律……在那一刻,通通被我抛到了脑后。

  我甚至觉得自己的脚步轻盈得有些不可思议。虽然脚下踩着的是再普通不过的柏油路,但我每一步迈出去的幅度和力度,都像是要在绿茵场上完成一次致命的超车。我的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出拉斐尔·莱奥在圣西罗球场狂奔的画面——那个总是在高速盘带中带着“迷之微笑”的天才球员。以前我只是单纯喜欢看他突破,模仿他的动作,而现在,我似乎终于理解了那种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点点狂气和松弛的快乐。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因为成长的喜悦,更因为恋爱的甜。

  这个早晨的“兵荒马乱”,仿佛成了我职业生涯某种神奇的催化剂。

  那些媒体总说,坠入爱河会让一个运动员分心,可事实恰恰相反。乔芸的存在,像是在我那原本只有足球的单调世界里,注入了一种名为“幸福”的昂贵燃料。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我整个人进入了一种极其恐怖的状态——松弛到近乎狂妄,却又精准得像是一把手术刀。

  《足球城的新名字:刘宇飞专访|“比起亚马尔,我更愿意你们叫我大连莱奥”》

  《懂球帝|“大连莱奥”再现神迹!刘宇飞边路连过三人贡献绝杀助攻,智行喜迎连胜》

  《足球报|拒绝平局!17岁小将禁区外重炮轰门,“大连莱奥”连续六轮制造进球》

  《大连城市日报|势不可挡!刘宇飞上演职业生涯首个助攻帽子戏法》

  《转会市场|刘宇飞解约条款被曝光,价格“几乎不设防”》

  《虎扑|电闪雷鸣,最高时速35.8km/h!刘宇飞完成中甲最快长途奔袭进球》

  ……

  在球场上,我的状态火热,那些关于我的标题也越来越耸动。我想,有一天这些标题会把我带到更远的地方。

  但在那几周的时光里,我更确定一件事——当我在边路全速推进的时候,她一定在看。而在车里,在基地的老房子里,在那些没人看到的角落,我也只属于她。

  客场回程路上去机场的球队大巴上,我戴着降噪耳机假装睡觉,其实是在听乔芸对她工作的碎碎念。她抱怨制片人太凶,我回她:“怕什么,等我踢完这两个客场,直接去你台里接你。看谁敢大声跟你说话。”她回给我一个“敲头”的表情,我却能想象出她嘴角翘起的样子。

  不管从客场返回大连的时候有多疲惫,我也一定要打车来到她工作的地方。有时候她还在台里剪片子,我就坐在楼下的台阶上,咬着棒棒糖等她。当她拖着同样疲惫的身影走出大门,看到我那一刻露出的惊喜笑容,总能让我原本因为高强度比赛而疲惫不堪的身体,像被注入兴奋剂一样恢复活力。那些肌肉的酸胀,长途飞行的耳鸣,都在她小跑着扑进我怀里的一刻烟消云散。

  在我们相聚过后的清晨,我看着她站在镜子前,笨拙地试图遮盖脖子上我留下的红痕,她气得回头瞪我,还没开口,我就从身后搂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盯着镜子里叠在一起的两个人影,全盘照收她的娇嗔: “刘宇飞,我今天要出外勤,你让我怎么见人?”

  主场比赛热身时,我可以在媒体席那一片密密麻麻的人头里,精准地找到她的位置。哪怕相隔几十米,哪怕周围有上万人在呐喊,我也能感觉到她的目光锁死在我身上。我会假装弯腰系鞋带,然后快速地朝她的方向比一个在空气中双方抓马尾的动作,那是只有我们两个人才懂的默契暗号。那一刻,周围所有的喧嚣似乎都成了我们甜蜜时光的背景音。

  每当在基地的训练结束,只要我还能动换,我都会骑着那辆刚买的电动车,熟练地绕过几个红绿灯,回到那个属于我们的“避难所”。

  那晚我刚进门,鞋还没换,乔芸就皱着眉头从厨房探出头来:“刘宇飞,你怎么又在采访里胡说八道?什么叫‘吃掉对方的防线,比吃饭更简单’?这也太狂了吧,你这样会没朋友的。”

  我笑着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几大步跨过去,从身后环住她的腰。她身上有淡淡的葱花香气,混合着那股让我上瘾的体香,比什么高级香水都好闻。

  “没朋友就没朋友,我有你不就行了?”我坏笑着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像只讨食的小狼狗一样蹭着,“乔老师,嘿嘿,我上次那个独家专访,你们台里收视率爆了吧?要不要再安排一期?”

  “好啊,不过你想聊点什么呢?最近的那个长途奔袭进球呢,还是欧洲转会传闻?”一旦谈起专业领域,他的眼神立刻变得认真起来,甚至还拖着我去拿茶几上的采访提纲,“我们制片人上次说,如果能聊聊你对留洋的具体想法,那一定能……”

  我看着她那副公事公办的小模样,心里那股逗弄她的坏水儿又泛了上来。我收紧双臂,把她整个人往怀里紧了紧,用带着一丝混不吝痞气的低沉声音说:“那些有什么意思?全是场面话。要不咱们这一期爆个猛料,直接公布大球星刘宇飞的情感状况,顺便再带大家参观一下他女朋友的衣柜?”

  “你敢!”乔芸扔下手中的提纲,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般一下窜了起来。

  “我怎么不敢?我现在可是足坛超新星,我有权向我的球迷分享我的幸福……”

  “刘宇飞!你那是分享幸福吗?你是想要我被网暴吧?”她一边羞恼地低声咆哮,一边随手抓起沙发上的靠枕就朝我身上招呼。

  “怕什么,我会保护你的。”我笑着侧身躲闪,一把精准地截住她的手腕,顺势一扯。她重心不稳,整个人跌进我怀里,那股温热的香气瞬间撞满了我的胸腔。

  “保护啥呀!你是嫌我实习期过得太顺了吗?”她在我怀里挣扎着,小脸因为羞恼憋得通红,“到时候你那些粉丝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我淹了,你那是公布恋情吗?你是想要我的命!”

  就在我准备低头在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上“惩罚”一下时,兜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剧烈震动起来。

  我动作一顿,乔芸趁机挣脱了我的怀抱。我摸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峻哥”两个字。峻哥很少会在这个点联系我。有什么事呢?这段时间我表现这么抢眼,可能是有什么赞助商想要签我吧,总之肯定是正事。

  “嘘——别闹了,芸芸。” 我赶紧对着还想反击的乔芸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是峻哥。”

  乔芸见状也立刻安静了下来,她有些局促地理了理被我揉乱的头发,站在一边有些好奇地盯着我的手机。

  我按下了接听键:“喂,峻哥?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宇飞,没打扰你休息吧?”电话那头传来峻哥厚实的嗓音,听起来心情极好,“怎么样,这两天身体恢复得还行吧?九场六球八助,啧啧,你这数据放整个中甲历史都够吓人的。现在圈里全在议论你,我这电话都快被各路记者打爆了。”

  我听着他的夸奖,心里难免有些小得意,下意识地朝身边的乔芸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还行吧,主要最近脚感确实顺。怎么着峻哥,这么晚打电话,是哪个赞助商看上我这块‘金字招牌’了?”

  “赞助商的事儿先往后排排。”峻哥的语气突然变得正式起来,透着股严肃劲儿,“我确实有个正经事要和你谈谈。明天下午,你训练完以后就准备一下,穿的正式点,我们要去见个人。”

  “见人?”我挠了挠头,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我明天下午倒是没训练,但要见什么人啊?还要穿的正式。”

  “这段时间那些媒体报道你都看了吧?”峻哥没直接回答,反倒问了一句。

  “看是看了,不就是吹我像亚马尔、像莱奥什么的吗?这些东西看看就行,我没飘。”

  “不只是那些吹捧的新闻,还有欧洲俱乐部转会的传闻,我想你也看到了。”峻哥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些,“宇飞,其实这段时间,确实有些些欧洲过来的球探来看你,他们也有接触我。之前我觉得你正处于联赛的关键期,不想让你分心,就没和你说。我本来想等到休赛期再和你聊的,但今天这个,不说不行了。他叫安东尼奥·卡瓦列雷(Antonio Cavaliere)。”

  “安东尼奥……什么?”我皱起眉,一脸茫然地重复着这个拗口的意大利名字,“这谁啊?经纪人?还是哪支球队的教练?峻哥,我没听过这号人啊。”

  电话那头传来了峻哥的一声轻笑,他似乎早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我想你也没听过他,但他背后的那个老板你一定知道。”峻哥说到这,又顿住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一种莫名而强烈的预感猛地窜上心头,“是谁啊?峻哥你倒是说啊。”

  “他是直接听命于杰弗里·蒙卡达的,” 峻哥一字一顿地报出了那个名字,“是蒙卡达在亚洲区的核心球探。”

  那个名字像是一道电流,顺着脊椎直接击穿了我的大脑,我整个人像是被点穴了一样,动作瞬间定格。原本还在整理衣服的乔芸看到我这副表情,也紧张地停下了动作,用眼神询问我发生了什么。

  “蒙卡达?”我的喉咙有些发干,声音也拔高了几个调,“你是说……那个发掘了姆巴佩、特奥,现在主导米兰转会的蒙卡达?”

  “对,就是他。卡瓦列雷是代表米兰来的。”峻哥笃定地回答道。

  “米……米兰?”重复这两个字的时候,我的声音都在微微发颤。那可是圣西罗,那是拉斐尔·莱奥效力的红黑军团,那是我在游戏里选了无数次,在梦里幻想过无数次的足球圣地。

  “对,就是米兰。”峻哥在电话那头笑了笑, “他们盯着你已经不是一两场比赛了,你那条20万欧元的解约条款,他们觉得简直是白捡。明天下午,他们想听听你自己的想法。”

  “签约!峻哥,我要签约!”我几乎是吼了出来,握着手机的手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颤抖。

  乔芸被我这一嗓子吓得一激灵,手里捏着的靠枕直接掉在了地上,她瞪大眼睛看着我,像是看一个突然发狂的神经病。

  “你冷静点,宇飞。”峻哥在电话那头稳如泰山, “作为一个职业经纪人,我有义务把所有的选项都摆在你面前。除了米兰,我手里还有其他俱乐部的意向。比如葡萄牙体育,那里是C罗起步的地方,对年轻人非常友好,还有德甲的弗赖堡,西甲的皇家社会,甚至英超的布莱顿也打听过你的情况。虽然档次比米兰低一点,但他们能给的商量余地更大……”

  “让他们全滚蛋!”我没等峻哥说完就直接打断了他,语气坚决得像是在禁区内抢点,“我只要米兰。峻哥,那可是米兰啊!”在我的脑海里,那首激昂的《Milan Milan》已经奏响。那些金光闪闪的名字像跑马灯一样在我眼前疯狂闪回,犀利的荷兰三剑客,巴雷西和马尔蒂尼铸就的红黑铁闸,内斯塔的优雅,皮尔洛的飘逸,加图索的铁血,卡卡的潇洒,还有皮波在越位线上起舞的魅影,以及舍瓦在圣西罗留下的那一抹绝代风华。

  从伊布数年前那不可一世的霸气回归,到现在拉斐尔·莱奥在左路肆意驰骋的微笑。那些我曾在深夜守在电视机前熬红眼才看到的巨星,那些我曾在FIFA里操作过无数次的米兰传奇。现在,我居然有机会和他们一样穿上沉甸甸的红黑间条衫了,我怎么可能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还不知道你啊。”峻哥在电话那头无奈地笑骂了一句,“能不能稍微矜持点?至少在正式签约以前,你得把那副‘非他不嫁’的嘴脸给我收起来,不然不利于我谈条件,我得让他们知道你选择很多,明白吗?”

  “嗯嗯嗯,我知道,我装,我矜持,我明天一定装得高冷一点。”我忙不迭地答应,另一只手却兴奋地在空中挥了一下拳。

  乔芸虽然不能完整听到电话里峻哥的声音,但听到“签约”、“米兰”这些字眼,她已经猜到了大半。她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我,那种为我骄傲的喜悦里,藏着一丝淡淡的失落——她知道,米兰在意大利,离大连有八千多公里。

  峻哥的声音再次变得严肃起来:“还有一个技术性问题。因为你才17岁,还没到法定签署长期职业合同的年龄。但米兰那边不想等了,他们的计划是,只要意甲转会窗一开放,就会向大连智行正式报价触发你的解约金。先和你签一份学徒性质的预备协议,等到7月19号你满18岁那天,立刻续签一份为期四年的职业合同。”

  “好好好,没问题!哪天签都行!”我感觉自己现在像个被女神表白的纯情处男,除了点头什么都不会了。

  “还有,他们不能保证你现在过去就能在米兰一线队出场。一切要等夏训和队伍合练的情况再定,不过你的位置也是有保证的。米兰现在有个叫做什么,哦‘Milan Futuro’的计划,翻译过来叫‘米兰未来’,是打算让B队……”

  “让B队去打意大利丙级联赛!”我直接抢过了话头,兴奋得在原地蹦了一下,“原来是叫Milan Futuro啊!卧槽,那我不就能和卡马尔达一起踢球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峻哥显然被我搞懵了:“什么……卡什么达?谁?”

  “弗朗切斯科·卡马尔达啊!”我像背诵家谱一样飞快地说道,“米兰青训的超级新星!去年他才 15 岁就代表米兰一线队在意甲出场了,打破了意甲最年轻登场纪录!他现在也就 16 岁多一点。天呐,我们要组成锋线搭档了吗?”

  我一边对着手机输出,一边兴奋地把乔芸拉过来,狠狠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乔芸用小手抵着我的胸口,哭笑不得地小声提醒:“刘宇飞,矜持!峻哥让你矜持!”

  “我矜持个屁!那是卡马尔达!那是米兰太子!”我对着手机继续喊,“峻哥,你跟他们说,只要能去圣西罗,让我走路去都行!”

  “你小子……”峻哥彻底没脾气了,“行了,别在这秀你的铁粉程度了。明天下午四点半,香格里拉大酒店,把行头整利索点,别给我丢脸。”

  挂断电话后,我依然僵在原地,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我的脸上,我的心脏跳得比刚才打闹时还要快,那是某种巨大的、足以改变命运的气流正扑面而来的震颤感。

  “宇飞?你怎么了?”乔芸拉了拉我的胳膊,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我这副痴傻样子吓到的颤抖。

  我猛地回过神,一把搂住她的腰,动作大得差点把她整个人掀起来。我在窄小的客厅里疯狂地抱着她转圈,“芸芸!米兰!是米兰想要我!”我大吼着,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当我终于气喘吁吁地把乔芸放下来时,有些重心不稳的她扶着我的肩膀,眼里满是惊喜,随后却又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填满。“是真的吗?……真的要去米兰了吗?”她轻声问我,“什么时候走呢?”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憧憬又带着一丝不安的脸,立刻明白她是担心要和我分开了,那股狂热的喜悦里瞬间混入了浓浓的保护欲。我把她往怀里紧了紧,语气霸道得不容置疑:“想什么呢?你总有护照吧,跟我一起去啊。”

  “刘宇飞,你是不是踢球踢傻了?”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眶却有点红,她伸手戳了戳我的脑门,“你当去欧洲踢球是春游啊?那是顶级职业联赛,你要去适应,去拼命,去跟那些全世界最顶尖的天才竞争。我一个搞传媒的,跟着你去那边干嘛?当翻译还是当保姆啊?”

  “我不管,反正你得跟着,我去哪你都得跟着。”我把脸埋在她的发丝里,贪婪地呼吸着她的味道,“你首先是我的女朋友,我可以养你。再说了谁规定搞传媒的不能在米兰工作了?那边不是时尚之都吗?大不了,我让米兰俱乐部聘你,米兰有照顾球员家属的传统的,或者你就干脆在米兰做自媒体,说不定比我还火呢。”

  “越说越离谱……”她小声嘀咕着,虽然在反驳,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出卖了她,那种被我坚定摆在未来计划里的感觉,显然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我突然想到我哥,便松开她说:“对了!我要给我哥打电话!这事儿得第一个告诉他!”

  我几乎是颤抖着手指点开了微信视频通话。我的老哥刘宇轩,不是因为他的影响,我也不知道会不会走上职业足球的道路。还有对米兰的热爱,这差不多算是我们家的家族传统了,我是在他和我爹的共同影响下才成为一个忠实的罗森内里的,他必须第一个分享这份荣耀。

  视频很快接通了。

  “小飞?这么晚……”我哥的声音刚响起来,镜头晃动了一下,我原本酝酿好的激情演说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屏幕那头,我哥并不是一个人。一个穿着居家服的女人正亲昵地靠在他肩头。

  看清那张脸的一刹那,我彻底晃神了。我的大脑像是在这一秒钟内穿过了时空隧道,记忆深处那个曾经那么温柔,坚定,后来又被黑曼巴夺走的曼妙身影,猛地撞进了我的视线。

  那一瞬间,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绷紧了背脊。太像了,她眉眼的轮廓,鼻梁的弧线,还有微笑时浮现的酒窝,都像到让我的大脑短暂地失了序。

  我差点就要脱口而出那个已经不该再喊的名字。

  然后我才反应过来。

  不是她——那是佑佑。是佐佐姐的双胞胎妹妹,佑佑。她们长得实在是太像了,像到在某些光影错落的瞬间,我总觉得佐佐姐从未离开过。可当我看到佑佑眼神里那种明亮、活泼、未遭毁灭的气息时,我才猛然惊觉,这终究不是同一个人。

  画面依然有点抖,她抬头看向镜头的,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朝我笑了笑。

  “是小飞啊。”她说。

  那一刻,某种迟到的现实感,才真正落了下来。无数庞杂的思绪像潮水般将我瞬间淹没。

  我想起了那件被我莱奥签名球衣。那曾是我最珍视的宝贝,是佐佐姐和佐佐满心欢喜送给我的礼物。可后来,那件球衣被黑曼巴毁了,它沾染了那混蛋令人作呕的白浊体液,成了我永生的梦魇。也许,一同被毁掉的也许还有佐佐姐……

  如今,我要去米兰了。我要去和那件球衣的主人,也就是我的偶像做队友了。大连的又一个春天也要过去,世界没有停在原地。人也没有。我哥身边的人不再是她,他和佑佑走到了一起,这本该是件值得庆幸的好事,可我看着屏幕里那张相似的脸,只觉得胸口堵得生疼。

  “宇飞?怎么不说话啊?出什么事了?”我哥见我不说话,语气变得焦急起来。

  过往的一切已经化为尘土,活着的人们还要在欲望和生活中挣扎。我准备好了,我要走出那件腐烂球衣的阴影,彻底和那个狼狈的、卑微的、满身恨意的刘宇飞告别。

  “没事。”我说,“就是有点事,想跟你说。”

  “你声音不太对啊。”我哥立刻警觉起来,“怎么了?比赛受伤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苦涩强行按回心底,挤出一个灿烂到有些狰狞的笑容。“没。”我盯着天花板,慢慢地说,“我可能,要去欧洲了。”

  视频那头安静了足足三秒钟。

  我看到我哥脸上的表情从担忧一点点凝固,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荒诞的愕然。旁边的佑佑也停下了动作,那双和佐佐姐几无差别的眸子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我哥的声音有些发飘,他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 “欧洲?怎么就去欧洲了?去比赛吗?国青还是俱乐部拉练?”

  “也可以说是比赛。”我看着我老哥那张满面狐疑的脸,终于忍不住了,“哥,不过是代表米兰。”

  “米兰……米兰,”我哥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真的假的?”他声音明显绷紧了,“你别跟我开这种玩笑。”

  “真的,哥。米兰的球探联系峻哥了。他们要触发我的解约金,带我去圣西罗。明天下午我就要去和代表见面了。”

  手机屏幕里,我哥的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这个在医院手术台前从不手软的男人,猛地抹了一把脸,转头对佑佑说,“你听见没?小飞要去米兰了!这小子真的做到了!”

  他是我足球路的引路人。当年是他蹬着自行车载我去的绿茵场,后来他选择了医学的道路,却早把那个职业球员的梦交棒给了我。

  “好……好!米兰好啊!我的弟弟要去米兰啦!”我哥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他像当年那个对足球的热爱传递给我的小男孩一样冲着镜头挥了挥拳头,“Forza Milan!”

  “Forza Milan!” 我大声回应着,鼻尖阵阵发酸。

  在一旁的佑佑眼泪也出来了,她对着屏幕用力地挥手:“我就知道小飞最棒了!去了米兰也要加油哦,佐佐,哎……要是我姐在这,她肯定也会为你高兴的。”

  听到那个名字,我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我哥和佑佑姐肯定不知道佐佐姐现在的状况,但我该告诉他们吗?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开口。乔芸仿佛察觉到了我情绪的波动,走过来把手轻轻搭在我的肩膀上,这种真实的触感让我从那种物是人非的窒息感中稍稍缓过神来。

  挂断了老哥的视频,我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忙碌中。我给爸妈打了电话,电话那头我妈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我又在青年队的群里吼了一嗓子,虎哥立刻回了一串脏话表达震惊,李阳和猴子那帮兄弟更是闹着要我临走前必须请他们喝顿大酒,还要帮他们搞莱奥和特奥的签名……

  直到把需要打的电话都打了一遍,手机都烫得像块烙铁了,我才长舒一口气,倒在沙发上。

  转过头,我发现乔芸并没有闲着。她坐在书桌前,正对着电脑认真地翻查着什么,还不时拿触控笔对着她的平板勾勾画画。

  “干嘛呢?乔老师,还在帮我赶通稿啊?”我凑过去,从身后环住她的脖子。

  “赶什么通稿呀,”她没回头,指着显示器上 ‘意语零起点短期速成班’的页面,头也不回地认真说道,“我在帮你查课呢。宇飞,你去的是米兰,那是顶级豪门。想要真正融入球队,语言关是第一位的,总不能一直靠翻译。我想趁接下来的休赛期给你报个高强度的班,最好能一对一那种,我看这家机构口碑还不错……”

  看着她那副比我还操心的样子,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她已经在为我的未来铺路了,甚至连这样的细节她都考虑到了。

  我拉过她的手,把她拽进怀里,轻声打断她:“乔老师,意大利语班的事儿先等等。”

  “等什么呀,融入很重要,到时候主教练说战术你听不懂怎么办?”

  “但我这个休赛期不想去学弹舌头。”我摩挲着她的头发,眼神变得异常温柔,“我们之前不是计划好了吗?去东京迪斯尼。签证都弄好了,机票我明天让峻哥去定。” 我记得她跟我描述过,东京迪斯尼海洋(DisneySea)是全世界唯一一个以海洋为主题的园区,那里有蒸汽朋克的神秘岛,有充满异域风情的阿拉伯海岸。最重要的是,那里有她最喜欢的达菲熊和玲娜贝儿,还有全亚洲最梦幻的夜间海上烟花秀。

  “啊?”乔芸愣了愣,小声嘀咕道,“去日本是不是就算了?你都要去米兰了,那么多地方要准备呢,还要学语言……”

  “就是因为要去米兰了,所以才必须去东京。”我认真地看着她,“芸芸,你想想,等到七月份,咱们可能就得飞意大利了。到时候在欧洲那边站稳脚跟,适应环境,还不知道得忙成什么样。现在不去东京,以后真想再从欧洲飞回来去趟日本,横跨整个欧亚大陆,那可真就费劲了。”

  乔芸听着我的分析,轻轻靠在我的身上,喃喃道:“也是……到时候在米兰一定恨忙,你估计连觉都睡不够,可是……”她咬着嘴唇,似乎还是有些担心。

  “没什么可是。那是你最想去的迪斯尼海洋,你说过你想看那里的烟火。以后去了米兰,我们有的是时间学意大利语,但在那之前,我要带你先去当几天小公主。你这段工作很辛苦,我也拿到了去欧洲的‘门票’,咱们得给自己一个交代。”我拉起她的手,跟她十指紧扣,“第十轮,我一定拿场胜利送给你,然后咱们就出发。”

  乔芸沉默了片刻,终于抿着嘴笑了起来,眼底闪烁着某种亮晶晶的期待:“好,听你的。但我可告诉你,去了迪斯尼,你得负责帮我拍出最美的照片,不许嫌烦。”

  “放心吧,”我吻了吻她的额顶,“我连去意甲都不怕,还怕给你拍照?”

  “那我们要买那种情侣头箍,你必须戴那个米奇的。”

  “戴戴戴~”

  “我还要买一堆没用的小东西。”

  “买买买~”

  “我还要住园区的酒店。”

  “住住住~”

  ……

  窗外,大连的夜色正浓。我知道,未来还有无数困难在前方等着我。但此刻,在这间暖色调的小屋里,我的世界只有红黑色的梦想,和怀里这个打算陪我走遍天涯海角的女孩。

  第二天下午,大连香格里拉大酒店。

  我特意换上了一套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虽然峻哥交待我要“高冷、矜持”,但我坐在大堂吧的沙发上时,两条腿还是不自觉地微微打颤。

  这自然不是因为害怕或者紧张,更像是一个跋涉千里进行朝圣的少年在行将踏入圣地前从身体里涌出的战栗感。

  “待会儿人来了,你少说话,多点头,剩下的交给我。”峻哥一边翻看着手里的文件,一边低声叮嘱,“记住,你是大连的宝贝,马上就是国足一哥,未来还会是亚洲一哥,别表现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迷弟,听见没?”

  “知道了峻哥,我肯定稳住。”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

  就在这时,酒店旋转门处走进来两个身影。领头的是个典型的意大利男人,西装革履,头发理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眼神里透着一股职业球探特有的敏锐与深沉。

  峻哥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我也跟着站了起来。

  “安东尼奥,这边。”峻哥用流利的英语打着招呼。

  那个叫安东尼奥·卡瓦列雷的男人微笑着走过来,他的视线越过峻哥,直接锁定在了我的身上。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精密的X光机扫过,从骨架到肌肉线条都被看了个透。

  “Ciao, Liu.” 他开口了,还对我露出了一个有些玩味的微笑。他并没有急着入座,而是围着我轻轻转了半圈,眼神里透着一种意大利人特有的、对审美近乎偏执的审视。

  “不错的品味。”安东尼奥挑了挑眉,指了指我身上的西装,赞许道,“剪裁很贴合你的肩线。你知道的,米兰不仅是足球之都,更是时尚之都。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已经很适合在蒙特拿破仑大街散步了。”

  我听完翻译转述后,礼貌地笑了笑,心里暗自庆幸。这套深灰色的西装是中午乔芸陪我去挑的。当时店员一边打量我的身材,一边极力推荐一套当季主打的深蓝色修身款,说什么“蓝色最能衬托运动员的健康肤色”。

  我当时是秒拒,连摸都没摸一下。开什么玩笑?我一个从小唱着“Chi non saltanerazzurro è(谁不跳谁就是蓝黑人)”长大的米兰死忠,要去见红黑军团的球探,穿件蓝色的衣服过去,是想在见面的第一秒就被列入“永不叙用”名单吗?隔壁国米的颜色,那是连碰都不能碰的底线。

  “谢谢夸奖。”我强压下心头的狂喜,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峻哥要求的那么淡定。

  在香格里拉大酒店的会面比我想象中要简短且高效。峻哥在谈判桌上展现了教科书级的专业,当话题转入待遇细节时,他那副寸步不让的姿态让我暗暗叫绝。

  “安东尼奥,你应该清楚,已经有英超和德甲的球队在盯着刘了。20万欧元的解约金对米兰这样的俱乐部来说确实是洒洒水,但对于刘这样的天才,我们需要一份体现诚意的职业合同。”峻哥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气场全开。

  经过一番言语上的拉锯,峻哥最终帮我敲定了一份极具诚意的合同:税后60万欧元的年薪。这对于一个刚满18岁,还未在欧洲顶级联赛出场过的年轻球员来说,已经是恨优厚的待遇。不仅如此,合同里还包含了一系列极具诱惑力的附加奖金条款,只要我能在一线队出场或达到一定的进球数和助攻数,总额甚至能直接跳到75万欧元。

  我坐在旁边,努力压抑着内心那个疯狂呐喊的“米兰死忠粉”,让自己维持着一种得体的高冷。但我的内心早已波涛汹涌。60万欧元,换算成人民币,那可是我之前连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更何况这还只是起步。

  安东尼奥接着摊开那份封面带有米兰红黑色队徽的计划书。由于我还未满18岁,这次的流程非常明确。等到意甲夏季转会窗一开启,米兰将直接触发20万欧元的解约金。我就会先签下一份为期一年的学徒合同,挂名在“Milan Futuro(米兰未来)”项目下,随B队参加意丙联赛。而等到7月19日我满18岁生日的那天,早已准备好的四年职业合同将无缝衔接。

  卡瓦列雷先生非常直接,他告诉我虽然我是作为“Milan Futuro”计划的一员入队,但夏季合练依然会是我冲击一线队的最好机会。足球史上,多的是这样被临时提拔进入一线队的案例。

  “亲爱的刘,”安东尼奥收起计划书,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蒙卡达先生和我对你的评价都很高,但圣西罗不养闲人。后天的第十轮比赛,我们会派出一个专业的技术团队来到现场。刘,那会是你的‘毕业考’。”

  那将是他们对我最后的、也是最直接的一次近距离考察。这也意味着,第十轮的九十分钟,将会决定我能否在七月一号踏上飞往米兰的航班。

  我挺直了脊梁,迎上他的视线:“我会让你们觉得,这20万欧元是米兰历史上最成功的捡漏之一,就像那次我们签下卡卡一样。”我终于忍不住把主语换成了我们。

  安东尼奥听到翻译转述的我们,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安东尼奥笑罢,转头看向峻哥,语气轻松了不少:“看来我们不需要担心刘的忠诚度,他现在已经把自己当成红黑军团的一员了。”

  脸上露出无奈笑容的峻哥只能微微点头。

  绿草茵茵 后日谈 天地众生无一停驻 He 版本

  对我来说,那依旧是大连梭鱼湾一个平常的比赛日。

  看台上那几张冷峻的欧洲面孔并没有让我感到压力,反而成了我表演的兴奋剂。在那九十分钟里,我踢得像个在球场上巡视领地的国王。

  不管是长途奔袭后的冷静推射,还是那次几乎零度角的底线助攻,我都在向那个技术团队证明:我,刘宇飞,已经准备好去尝试对进攻球员无比苛刻的意大利足球了。

  终场哨响,比分定格在 2:0。我甚至没有再次在贵宾包厢寻找那几个西装革履的意大利人身影的想法。

  当我走下场时,全场上万人齐声高喊着我的名字,那声浪仿佛能把球场的顶棚掀翻。我相信,圣西罗的大门,已经为我彻底敞开了。

  尾声:梦幻之海

  数日后。东京迪斯尼海洋,地中海港湾。

  夕阳将整个海港染成了瑰丽的金紫色。空气中飘荡着爆米花的甜香和远处蒸汽船的汽笛声。

  我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头上却略显滑稽地戴着那个米奇头箍。乔芸正背着一个玲娜贝儿的小包,笑得灿烂夺目,手里拿着两个刚买的海盐冰淇淋。

  我们坐过了地心探险,去阿拉伯海岸看了魔灯剧场。看着她抱着玩偶满脸幸福的样子,我突然觉得,那些黑暗沉重的过往,在这一刻都被海风彻底吹散了。

  “宇飞,快看!那边有达菲熊的巡游!”她兴奋地拉着我的手往人群里钻,完全没把我当成那个即将转会意甲豪门的超级新星。

  “慢点,公主殿下,没人跟你抢。”我笑着用身体护住她,不让旁人挤到我的宝贝。

  当夜幕降临,全亚洲最梦幻的海上烟花秀《Believe! Sea of Dreams》在港湾中央开启。五彩斑斓的灯光在水面上舞动,烟花在夜空中炸裂,映照着港湾里一张张幸福的脸。

  我从身后抱住乔芸,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芸芸,好看吗?”

  “好看得像梦一样。”她轻声说着,反手扣住我的手,指尖交缠,“宇飞,谢谢你。”

  “谢什么,这才是开始。”我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而坚定,“下个月,我们就去米兰。我会带你去圣西罗,带你去看多米大教堂尖顶上的金色圣母。如果你想散心,我们就去科莫湖吹吹风,或者就去佛罗伦萨的街头走走。”

  “越说越夸张了你,就想着玩,到时候你要是进不了大名单,看我怎么笑话你。”她嘴上虽然在揶揄,但身子却往我怀里钻得更深了。

  “要是你想挥霍一下,我们就去蒙特拿破仑大街,把你看上的裙子全部包下来。我会带你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只要有你在,哪里都是我的梦幻岛。”

  烟花在这一刻升到最高处,炸裂出漫天金粉,将我们的影子长长地映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她转过头,月光与火光交织在她的眼底,那里是一片比迪斯尼海洋更温柔的星海。她踮起脚尖,轻轻吻在我的唇上。

  天地众生无一停驻,世界不会为谁停在原地。但我知道,在这个似乎总在不断流动的世界里,每个瞬间,它也都是永恒的。譬如此刻,这个微小的、落在方寸间,却足以把两颗同频共振的心灵,紧紧连接在一起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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