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重逢
宋舟试着握拳,指节发出细密清脆的爆响,力道从掌心涌向指尖,像是有什么被堵塞许久的东西终于通了。
他翻身坐起,动作比往常快了半拍,带起细微的风。
柳语晴还在睡,蜷成小小一团,嘴唇微张,嘴角挂着一点口水。
她昨天赶路累坏了,趴在他胸口说“哥你的心跳好有力”,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所以昨晚无事发生。
宋舟轻手轻脚抽出被她枕麻的手臂,站起身。
地上装满物资的登山包,来时背着要微微弯腰才提得起。此刻他单手拎起,掂了掂,像拎一袋几斤重的苹果。
他闭上眼内视至今无法命名的“流转”。
代表异能能量上限的“蓝条”,虽然还是冷淡的幽蓝色光芒,但长度明显延伸了一截,甚至连亮度凝实了许多。
如果说之前它像是随时会断的蛛丝,现在它已经有了一根琴弦的厚度。
最关键的是能量池。
以前的池底总是浅浅一层,用一次传送门就见底。此时,池水不仅是满的,而且水面比昨天高出了明显的刻度,是实实在在的扩容。
宋舟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骨节分明,茧子是新磨的,虎口还有昨天握刀时勒出的细痕,双手握拳时,力道比以前任何一天都扎实。
就像常年坐办公室的人忽然被塞进体校操练了三年。脱胎换骨,却不记得汗水在哪滴落的。
柳语晴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炸成一蓬乱草,迷迷瞪瞪望向他,声音黏糊糊的:“哥……要走了吗?”
“嗯。”宋舟把一条巧克力棒塞进侧袋,“今天争取推进到三十公里外。”
柳语晴乖乖爬出睡袋,一边打哈欠一边叠,动作比前几天利索不少,折叠、压实、收束带,一气呵成。
但脸色还是白的,眼眶下的青黑淡了些,可嘴唇血色依旧浅淡,像褪色的花瓣贴在上面。
宋舟看着她把睡袋塞进压缩袋,手臂细得像一折就断的枯枝。明明这些天的伙食比之前好太多,肉类、维生素、甚至还有巧克力和果冻当零食,但她的身体亏空得太久了,不是几顿饱饭能填平的沟壑。
“哥,走吧。”柳语晴背上小号的背包,马尾扎得歪歪扭扭,但她自己浑然不觉,仰着脸朝他笑。
宋舟伸手,把那缕逃出皮筋的碎发别到耳后。
柳语晴侧过脸,把脸颊贴进他掌心,蹭了蹭。
她走在宋舟侧后方,步伐渐渐慢下来。
第三公里时,她的呼吸开始变重。
第五公里,宋舟回头,看见她额头沁出细汗,在晨光里闪着碎光。她咬着下唇,一声不吭,努力跟上他的节奏。
他停下脚步:“上来。”
柳语晴摇头:“我能走。”
宋舟没跟她废话,直接停步,弯腰,一手揽背,一手穿过腿弯。
天旋地转间,柳语晴已经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哥!”
“别动,省点体力。”
柳语晴缩起腿,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了衣领内。
洗过的头发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混杂着凛冽的空气,直往他鼻子里钻。
宋舟手臂收紧了一些,大步向前,抱着她走,竟然比刚才自己空手走还要稳。
但他的眉头越拧越紧,不是因为柳语晴重。
是因为意识到残酷的事实:遇到变异体怎么办?
昨天那只四肢着壁的蜘蛛形菌蚀体,弹跳速度超过任何运动员。
他正面迎击尚且惊险,若不是柳语晴的感知能力提前预判了它的假动作,那一下绕背偷袭,他根本来不及格挡。
如果当时他背着一个人呢?
哪怕只是多出十几斤负重,重心偏移半寸,爪刃就不是在地面划出五道深沟,而是在他脊椎上开五个血洞。
宋舟把柳语晴放下来,让她靠着一堵断墙休息。
她从背包侧袋摸出水瓶,小口小口抿着,不时抬眼看他,大概是他表情太沉。
宋舟低头,看着自己腰侧的气枪。
昨天用它射击落单菌蚀体,二十米距离,钢珠打进去,那东西晃了晃,居然继续往前走。他又补了七发,其中三发命中头颅,才让它彻底倒下。
平均十几发钢珠才能瘫痪一只普通的菌蚀体。
对付昨天那种变异型,这玩意根本破不了防。
火力严重不足。
还有载具,他必须找到,否则以柳语晴的体力,还没到城郊就会彻底耗尽。
“这附近有地图吗?”宋舟问,“导览图,什么都行。”
柳语晴眨眨眼,茫然摇头。她对这个城市的熟悉范围仅限于聚居地周边,更远的地方从未涉足。
两人沿着废弃的街道走了二十分钟,在一个歪斜的公交站牌前停下。
站牌的玻璃早就碎了,里面的线路图蒙着厚厚的干涸污渍,像是血,又像是机油。
宋舟从背包侧袋抽出匕首,用刀背小心地刮掉硬痂。
铁锈剥落,露出了下面斑驳的字迹。
“……济……”柳语晴凑过来,鼻尖几乎贴到铁板上,眯着眼辨认,“济……元……路?”
“是济远路。”宋舟指着线路图末端的红点,“看这个站名,旁边画了个警徽标志。”
他直起腰,看向街道尽头。
既然有警徽,证明附近大概率会有派出所。
“走。”
走过三条街,一片违和的建筑群闯入视野。
说违和,是因为这片区域与周围灰扑扑的废墟格格不入——外墙是镜面金属板,在阴天里泛着冷调子的银灰,棱角切割成锐利的几何形。
门楣上没有招牌,只有一行蚀刻的小字,字体是刻意模仿硅谷极简风的无衬线体。
宋舟试着推门。
门没锁。
店内昏暗,货架东倒西歪,玻璃碎渣铺了满地,几具早已干瘪的尸骸散落其间,应该是末世初期的幸存者,为争夺物资死在这里。
柳语晴自觉站到门口放哨,感知周围。
宋舟蹲下,在收银台翻找。
抽屉空空如也,只有几枚锈蚀的硬币。他转向收银台后的储物柜,撬开挂锁。
一堆数据线、充电头、拆开的电子产品配件涌出来。最底下压着长条形的物件,包装盒已压扁,但内容物完好。
宋舟抽出来。
是一条弧形的挂耳设备,通体哑光黑,触感类似亲肤硅胶,没有按键,没有插孔,只在尾端有个隐蔽的接口。
他试着把它挂在耳后。
冰凉触感贴上太阳穴的瞬间,视野里张开半透明的悬浮界面。
图标、文字、三维模型就悬在他眼前二十公分处,随着他头部转动而稳定地锚定在空间坐标里,视网膜投影。
这个世界的科技树这么强?
宋舟在界面里翻找,手势笨拙地模仿触控板操作。电量图标在右上角闪烁,残余3%。
他迅速划到导航模块。
一张三维地图铺展开来,网格状扫描痕迹显示这是离线缓存。建筑、街道、交通枢纽被不同颜色标注,角落有一枚小小的红星。
红星下的备注:“区武装部。”
宋舟把挂耳设备塞进口袋,转身招呼柳语晴跟上。
武装部离数码店大约四公里。
这个距离在正常状态下不算什么,但越靠近目标,街面上的菌蚀体就越密集。
它们不再是零星游荡,而是成群结队地出现在视野里,三五只一簇,慢吞吞地拖行。更糟糕的是地面——灰白色的菌毯从街角蔓延开来,像发霉的地毯铺满半幅路面。
柳语晴紧紧贴着他后背:“哥,正门进不去。菌毯上有几只在晒太阳,门廊里至少还有十几只。”
宋舟环顾四周。
东侧是开阔地,无遮无拦。西侧紧邻一栋塌了半边的写字楼,外墙剥落。
“绕到后巷。”
他扣住柳语晴手腕,带她贴着墙根向西移动。
后巷狭窄,两台废弃轿车头尾相抵堵住通道。菌蚀体少了很多,有两只在巷口徘徊,背对着他们。
宋舟屏息,从空间抽出唐刀。
瞬移。
视野切换的刹那,刀刃已经从后方切入第一只菌蚀体的颈椎,第二只才迟钝地转身,宋舟侧身,工兵铲自下而上凿进它下颌。
两具尸体叠在一起,黑褐体液缓缓渗进水泥裂缝。
宋舟稳住呼吸,拉起柳语晴继续深入。
枪械库在武装部最里侧。
门是厚重的电子防盗门,指示灯早熄了,电源切断后锁死机构卡在原位。宋舟试着撬了几下,纹丝不动。
柳语晴蹲在走廊拐角放哨,不时回头看他,眼里压着焦急。
宋舟从空间抽出撬棍。
军用级的防爆门,哪怕断了电,机械锁死的咬合力也不是普通人能撼动的。放在两天前,他绝对会转身就走。
但现在不一样。
他把撬棍扁头卡进门缝,深吸一口气,调整站姿,肩膀抵住撬棍末端。
意识深处,变粗的蓝线微微震颤,热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
宋舟全身肌肉骤然绷紧。
柳语晴蹲在旁边,原本在警惕四周,此刻却看呆了。
她能清晰地听到金属门框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纯粹的暴力美学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嘣——!”
一声巨响,锁芯直接崩飞。
厚重的防爆门被硬生生撬开了足以容人的缝隙。
宋舟喘了口气,侧身挤进去,回手把还在发愣的柳语晴拉进来。。
枪械库里一片漆黑。
他摸出小手电,光束切开浓稠的黑暗,扫过一排排空荡荡的枪架。
空的。
弹夹散落一地,包装纸被踩进泥泞脚印里,几枚空弹壳滚落在墙角。
柳语晴看着他沉默的背影,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宋舟手电光扫过墙角落满灰尘的储物柜。
柜门半掩,里面空无一物。
他蹲下,把手电伸进柜子最深处。
角落的夹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探手进去摸索,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拽出来——
一把突击步枪。
枪管修长,护木是碳纤维材质,机匣上蚀刻着“龙骑-6.5”的字样。他拉动枪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里炸开。
空仓,但保养良好,枪膛里甚至残留着薄薄的防护油。
他又摸了一遍。
第二把是防暴霰弹枪,枪身短粗,泵动式,枪托被磕掉一块漆,但整体完好。
弹药呢?
宋舟几乎把整个柜子拆了,最后在底部夹层找到一个密封铁盒。
撬开。
二十几发弹,还有些是霰弹。零零总总加起来,勉强够塞满一个战斗携行具。
不是很多。
但总比气枪强。
他把两把枪收进空间,弹药单独码放,压缩进最方便抽取的位置。
柳语晴看着他完成这一切,目光又飘向被暴力撬开、合页完全变形的防爆门,还是忍不住问:“哥……你是身体强化系?”
宋舟动作一顿,回头看她:“什么?”
柳语晴指了指惨不忍睹的门框。
“这种厚度的钢板,普通的强化系都很难撬开。我见过他们一拳打穿墙壁,但是纯粹的蛮力撕裂……只有特化级的才做得到。”
她看着宋舟的手臂,眼神里带着近乎崇拜的困惑:“而且你身上没有肌肉充血膨胀的特征。强化系发力时,血管会暴起像蚯蚓一样。”
宋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确实,刚才爆发的力量,远超他肉体的极限。
空间薄膜!
纯白空间赋予他的“净化机制”,本质上是在他体表和体内覆盖了高维度的空间膜。
膜能隔绝真菌孢子,自然也能……隔绝反作用力。
当他用力时,这层空间膜并没有让他的肌肉变大,而是充当了外骨骼和液压缓冲的角色。它锁住了肌肉结构,承担了骨骼无法承受的压力,将超出人体极限的力量毫无损耗地传导出去。
甚至,当能量充足时,膜能像非牛顿流体一样,遇强则强。
宋舟握了握拳,指节爆响。
难怪自己一个机制怪,竟然有数值。
“……大概吧。”宋舟没有过多解释关于空间膜的理论,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他带着柳语晴离开武装部,顺着地图标记搜索周边汽贸城。
第一家4S店,玻璃门碎成渣,展厅里几台轿车七歪八扭堵在一起。宋舟试着发动其中一台,仪表盘死寂,油箱早被抽干。
第二家,情况类似。几台越野车被撞毁,轮胎瘪陷,发动机舱被撬开,值钱的零件拆得干干净净。
第三家是摩托车店。
展台空空如也,地上散落着昂贵的碳纤维头盔和被撕裂的骑行服。显然,这里早就被洗劫过,机车都被幸存者骑走了。
宋舟走到库房角落。
一堆倒塌的货架下,压着一个未拆封的巨大木箱,外层裹着厚厚的防潮布和工业油纸。
他清理掉杂物,用匕首划开外包装。
随着油纸层层剥落,一台通体哑光黑的电摩显露出来。
造型极其科幻,流线型车身,宽大的全地形轮胎,甚至连胎毛都还没磨损。
这是店内用来镇店的“概念款”,因为没摆在显眼位置,反而躲过了一劫。
宋舟跨上去,接通电源。
仪表盘亮起幽蓝的冷光。
电量:67%。
预估续航:320公里。
“完美。”宋舟低语。
虽然是“肉包铁”,但胜在隐蔽和灵活。
他轻轻拧动电门。
电机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电流声,车身像幽灵一样滑出半米。
柳语晴站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看着这台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崭新座驾:“哥……你是哆啦A梦吗?”
宋舟嘴角勾了一下,拍拍后座:“上来。”
柳语晴小跑过去,手脚并用地爬上高耸的后座。
为了保持平衡,她不得不整个人贴在他背上,手臂紧紧环住他精壮的腰身。
尚未发育完全的胸口正抵着宋舟的后背。虽然只有小小的一点起伏,但柔软的触感,随着车辆的颠簸,一下下在他的背上化开。
“抱紧了。”
宋舟拧动电门。
车身瞬间提速,却依然安静,只带起一阵掠过的风声。
与此同时。
距离聚居地二十公里外的一处荒废村落。
残垣断壁间,柳然颓然坐在发霉的沙发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擦拭那只洗得发白的发卡。
塑料质地,边角磨圆了,镶着的塑料钻掉了三颗,只剩两颗还嵌在卡座上,女儿四岁时缠着她买的。
那是末世前的事了,久远得像上辈子。
她把发卡攥进掌心,硌得生疼。
二十四天前,尸潮从东北方向涌来,铺天盖地的菌丝遮蔽了日光,战士们冲在最前,被潮水一样涌来的菌蚀体吞没。
她拉着女儿的手往西跑。
人群挤成墙,她不小心跌倒,爬起来时手还攥着那截细细的手腕,然后不知从哪来的力道,冲散了她们。
柳然回头时,只看见无数双惊恐的眼睛、往同一方向拥挤的人影。女儿小小的头在人潮里沉浮,仿佛溺水者最后的指尖。
起初,她凭借着治疗师的身份和威望,纠集了十几名幸存者,其中不乏她曾救治过的病患,试图重返聚居地边缘搜救。
有人帮探路,有人帮放哨,柳然很感激把省下的物资分给他们,承诺找到女儿后一定加倍报答。
但面对吞没聚居地的菌群,恐惧击碎了人性。
第十天,队伍里开始有人借口“寻找物资”离开。
第十六天,只剩三个人。
第二十天,最后剩下的人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柳医生,语晴那孩子……。”
他没说完就走了。
柳然清楚,只是不敢承认。
这口枯井是她意外发现的。井水虽浅,但每天能渗出几桶。她在井边开垦了几垄地,撒下从废墟里翻出的菜种。
种子发芽了。
嫩绿的芽尖破土而出,在末世灰败的底色里亮得像翡翠。
然后第三天开始发黑。第五天,叶片卷曲萎缩,根茎软烂。她把烂掉的菜苗拔出来,发现根系缠满灰白的菌丝。
她换了三个地方,每次都一样。
土地被污染了。
几垄枯死的菜苗是最后的希望。
柳然看着窗外,夕阳把天际染成病态的橘红。
她打开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里面还剩半包饼干,一块巴掌大的黑面饼,几片果脯。
省着吃,能撑三天。
三天后呢?
柳然握着发卡,指甲陷进掌心。
她想起丈夫。
他死在末世降临后的第七天。不是被菌蚀体杀死的——他们躲的那间地下室很安全,食物也够。他死于伤口感染,发烧,说胡话,最后两天连她都不认得了。
临死前他攥着柳然的手,嘴唇微动,已经发不出声音。
但她读懂了。
——照顾好晴晴。
柳然把发卡贴在心口。
三天。
如果三天后还没找到语晴,或者食物耗尽,她就用绳子,去地下找父女俩。
至少那里没有饥饿,没有怪物,不会在每一个惊醒的夜里反复梦见那只松开的手。
国道上,一道黑色的闪电正无声地撕裂荒原的寂静。
全地形轮胎碾过碎裂的柏油路面。柳语晴紧紧贴在宋舟背上,风把她的头发吹得狂乱飞舞。
随着距离聚居地旧址越来越近,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诡异。
植物不再是枯黄,而是呈现出病态的灰白。树干上挂满了粘稠的丝状物,路边的废弃车辆被厚厚的菌毯包裹,像一个个巨大的虫茧。
当他们翻过一座小山坡,视野豁然开朗时,宋舟捏下了刹车。
“嘶——”
轮胎在地面拖出长长的痕迹。
即使是已经觉醒了异能的宋舟,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时,也感到一阵眩晕。
已经不再是人类的居住地,而是真菌的巢穴。
聚居地核心,已经被肉眼可见的厚重菌毯完全覆盖。数不清的菌蚀体像蚁群一样在废墟间蠕动,密密麻麻,令人作呕。
而在正中心,曾经的地标位置,一尊高达数十米的血肉巨物拔地而起。它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周身缠绕着暗红色的血管,随着每一次收缩,都会向天空喷吐出浓重的孢子迷雾。
绝对的生命禁区。
别说现在的宋舟,就算是全副武装的正规军小队进去,恐怕也是有去无回。
宋舟调转车头,打开挂耳设备上的离线地图,“我们沿着外围的村落搜。你妈不可能在里,她一定是退到了周边的安全地带。”
电摩再次启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当宋舟驾驶着电摩驶入第三个村落的村口时,安静趴在他背后的柳语晴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哥!”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甚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
她的小手抓住宋舟腰侧的衣服,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另一只手颤抖着指向前方一栋看似死寂的农房。
“那里!在那边!”
宋舟立刻减速:“有菌蚀体?”
“不是!”柳语晴眼泪夺眶而出,“在灰色的死气里,有一个特别温柔的白色光点……那是妈妈!那肯定是妈妈!”
宋舟眼神一凝:“抓紧!”
电门直接拧到底。
黑色的电摩像一头猎豹,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冲进了荒草丛生的村道。
……
屋内。
听到院子里急促的刹车声,半昏迷的柳然猛然惊醒。
暴徒?还是怪物?
她赤着脚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来到窗下。手里攥着磨尖的实心铁棍,这是她最后的尊严,死也不能死得太难看。
透过窗帘的缝隙,她绝望而凶狠地向外窥视。
院子里,黑色的怪车旁,跳下来一个娇小的身影。
那身影穿着宽大得有些滑稽的冲锋衣,背着几乎要把人压垮的登山包,脑后的马尾辫在风里一晃一晃。
柳然的瞳孔骤然收缩。
太像了。
像到她以为这是临死前看到的幻觉。
直到那个女孩转过身,露出了虽然洗得干净、却哭得满脸泪痕的小脸。
她冲着这栋破败的黑屋子,用尽全身力气,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妈——!!”
带着哭腔,带着委屈,穿透了这些天的绝望,像重锤一样砸在柳然心口。
“当啷。”
铁棍砸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柳然浑身的力气被彻底抽空。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手脚并用地冲向大门,却因为腿软,在门槛上重重绊了一下,直接跪摔在地上。
但感觉不到疼,她甚至来不及爬起来,就这样跪行着,拉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
柳语晴扑进她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撞碎她。
柳然接住了。
她抱着女儿单薄的身体,手掌覆上细细的后背,感受布料下清晰凸起的肩胛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妈。”
“妈在这儿。”
柳然终于发出声音:“妈在,晴晴,妈在……”
她反复说这两个字,像念经,像祈祷,像这辈子只剩这两个字可以说。
母女俩抱在一起,跪坐在脏污的门槛边,暮光把她们融成交叠的影子。
宋舟站在三米外。
他没有靠近,也没有催促。只是跨下电摩,把车支好,静静看着这一幕。
柳然终于抬起头。
隔着泪水模糊的视线,她看见站在暮光里陌生的男人。
很年轻。
肩宽背挺,站姿微微侧着,风尘仆仆,眼底压着长途奔袭后的倦色。
他也在看她。
柳然抱着女儿站起来。
腿是软的,膝盖还在发抖,但她执拗地挣开女儿搀扶的手,走到他面前,然后弯下膝盖。
宋舟一把架住她胳膊。
柳然挣了一下,没挣动。她抬起头,眼睫上还挂着没干的泪,但表情已经稳住了。
“你救了她。”她声音沙哑,“你就是把我这条命拿去,也是应该的。”
“我要个死人做什么?命留着吧,以后没准还得靠你救命。”宋舟松开手,退后一步,给她留出空间。
柳语晴在旁边拽她衣袖,眼睛哭得红肿,但嘴角翘着:“妈,哥人很好的。他给我吃的,带我找你,从来不凶我……”
她絮絮叨叨,像要把这二十四天没说的话一口气倒完。
柳然听着,视线在女儿和宋舟之间来回。
女儿的脸色确实比预想中好。虽然还是苍白,但眼神清亮,精神头足,说话时气势比在聚居地那会还足些。
这让柳然喉头又涌上一股酸涩。
“进屋吧。”宋舟说,“天快黑了。”
他反客为主,推开半掩的木门。
屋内逼仄,发霉的沙发占据大半空间,茶几上摊着打开的铁盒,半包饼干孤零零躺在盒底。
宋舟只看了一眼,没评价。
他把背包卸下来,拉开拉链。
柳然看见他一样样往外掏东西时,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
午餐肉罐头。真空包装的烧鸡,还带着出厂时的塑封膜。三颗苹果,红艳艳的,一袋切片吐司,就是挤扁了些。
柳然呆呆看着茶几上迅速堆积的物资。这些东西在末世前的超市里唾手可得,如今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这……这太多了。”她局促地往后缩,“我、我不能要。你已经救了晴晴,我不能再……”
“妈。”
柳语晴打断她,动作熟练地撕开烧鸡包装,扯下肥硕的鸡腿塞进她手里。
“你快吃。哥最厉害了,他那里还有好多好多呢!”
她说着,又把吐司拆开,抽出一片递给柳然。
柳然捧着鸡腿,像捧着一件珍宝。
她已经好多天没吃过肉了。
聚居地沦陷后,她靠野草、靠之前攒下的黑面饼、靠后来在枯井边开垦出的那几垄烂菜苗活着。
最饿的时候,她把皮带剪成小段泡水煮,煮软了嚼,嚼到牙龈出血,也吞不下去。
现在手里这只鸡腿在指缝间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咬了一口,眼泪又掉下来。
柳语晴依偎在她身边,小口啃着另一只鸡翅,不时把纸巾递给她。母女俩挤在发霉的沙发上,吃完了这二十四天来第一顿真正的晚餐。
柳然吃得很慢,舍不得咽。
每一口都要嚼很久,让肉香在口腔里多停留几秒。
最后她把鸡骨头收进一个小塑料袋,塞进自己背包里。
“可以熬汤。”她低声解释,有些不好意思,“兑水煮,还能再出点味道。”
宋舟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把其余食物也往她那边推了推。
入夜。
柳然把西屋收拾出来。床不大,母女俩挤一挤正好。
她握着女儿的手,一遍遍摩挲她细瘦的指节。
“路上怕不怕?”
“……有一点。”柳语晴诚实地说,“但是哥在,就不怕了。”
柳然沉默片刻。
“他……对你很好。”
“嗯。”柳语晴用力点头,“特别好。”
柳然没有继续问,站起身,准备去东屋看看宋舟。
宋舟已经躺在东屋的床上。
这屋比西屋还小,只够塞一张窄床和半平米空地。他脱了外套盖在身上,鞋没脱。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
柳然站在门口,逆着走廊里渗进来的月光,像剪纸贴在黑暗里。
“我来看看你缺不缺什么。”
“谢谢柳姐,我不缺啥。”
柳然没走。
她站在那里,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不知从何说起。
宋舟等了一会。
“还有事?”
“……没有。”柳然低声说,“就是……谢谢。”
她说完,转身要走。
“柳姐。”宋舟坐起身,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平稳:“她一直在找你。”
柳然攥紧门框。
“每天晚上睡之前都会往外边看。我问她在看什么,她说在看妈妈在的方向。”
宋舟继续说:“她从来没说过要放弃。一次都没有。”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柳然轻轻“嗯”了一声。
她走出去,带上门。
走廊里安静了。
宋舟躺回去,闭上眼。
他以为今晚就会这样过去,殊不知,隔壁西屋里,某个小姑娘正准备着半夜来给他“加练”。
宋舟是被细微的动静弄醒的,被窝边缘被悄悄掀开,凉风钻进来,下一秒,一团热得像火炉一样的娇躯就滑进了他怀里。
柳语晴只穿着宽大的T恤,领口垮垮垂到肩头,长发散着蹭过他下巴时,带着属于少女动情后的甜味。
“哥。”她压低声音,像只偷腥的猫。
“……你怎么过来的?”
“妈妈睡得很沉。”
宋舟想说你不能这样,她就在隔壁。
可话到嘴边,柳语晴已经熟练地攀了上来,膝盖分跨在他腰两侧。
“今天还没‘修炼’呢。”
她找着冠冕堂皇的借口,小脸却埋在他怀里贪婪地吸气,“白天要赶路,晚上又有妈妈在……我怕断了修炼,你实力不长……”
宋舟忽然伸手,探进她的T恤,摸向双腿之间。
入手处,早已泥泞不堪。
娇嫩的穴口正随着她的呼吸,源源不断地吐着晶莹的淫水。
“只是为了修炼?” 宋舟调笑着。
柳语晴被戳穿了谎言,脸颊瞬间红透。
不过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羞耻地扭捏,反而顺着宋舟的手指,主动把腿分得更开。
“……想哥了。”她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渴求,“想要被哥碰。不碰就睡不着……”
柳语晴没等宋舟再说话,便急不可耐地俯下身,扯下他的裤腰。
粗硕的肉棒露了出来,龟头擦过她的掌心,茎身青筋虬结,跳动着彰显存在感。
明明已经见过几次,这可怕的尺寸依然让她心跳加速。
柳语晴俯下身,张开小嘴,含住硕大的顶端。
没有最初的生涩与畏缩,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榨取宋舟的快感,学会收缩喉咙里的软肉,让其夹住龟头边缘,舌尖在冠状沟舔舐。
“吧唧……滋滋……”
水声在寂静的黑夜里被无限放大。
宋舟喉结滚动,双手抓住了床单。
柳语晴吞吐着坚硬的凶器,却不安分地调整着姿势。
被肉欲支配的她,想要更多。她慢慢转过身,背对着宋舟跨坐在他胸口,将自己最私密的地方完全暴露在他眼前。
T恤堆在腰际,那处粉嫩的、淌着蜜汁的穴口送到了宋舟唇边。
极其色情的姿势,却由一个十几岁还长着一张清纯初恋脸的女孩主动摆出来。
宋舟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稚嫩花瓣,情欲入脑。
他低下头,舌尖精准地探入了湿润的缝隙。
“唔!!”
当粗糙火热的舌面舔过柔嫩的阴唇时,柳语晴单薄的脊背绷紧,腰肢弹动了一下,嘴里正含着的肉棒差点滑出来。
“不、不行……妈……”一想到母亲就睡在隔壁,随时可能醒来推开门,她的穴口就爆发出阵阵不规律的收缩,淫液全数浇在宋舟的嘴里和脸上。
宋舟舌头不客气地直入,不仅刮过肉壁的每一处褶皱,更是找到了顶端充血肿胀的肉珠。
他用牙齿轻轻叼住花蒂,用力一嘬,舌尖快速地拨弄。
“呜呜呜……!”
柳语晴吞吐肉棒的节奏彻底乱了,巨大的快感将她淹没。她再也顾不上舔弄,只能张大嘴巴喘息,双手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浪荡的呻吟声穿透墙壁。
好舒服……舒服得要喷了……
最敏感的肉豆被这么嘬,钻心的酸爽直接冲烂了她的大脑。她被舔得眼泪狂飙,原本悬着的细腰软得往下塌,光溜溜的大腿直打哆嗦。
嫩穴被刺激得抽缩着,几乎要把宋舟的舌头都吸进去。
“哥……呜……给我……啊!”
伴随着喉咙深处的呜咽,柳语晴双腿夹住了宋舟的头颅,尚未发育完全的光滑小腹,深深地凹陷下去,爆发出剧烈的抽搐。
清甜的细流从穴口悉数喷射在了宋舟的唇齿间。
柳语晴彻底崩溃了,快感远超她稚嫩身体的承受极限。
高潮过后的柳语晴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身子一软,小脸栽进了宋舟的双腿间。
还沾着口水和泪水的湿软脸颊,贴在胀紫的粗长肉棒上,鼻尖则抵着两颗沉甸甸的睾丸。
白皙的皮肤泛着动情的粉红,两根纤细的小腿时不时动弹两下。随着她急促的胸腔起伏,柔软的嘴唇都会对着柱身微微擦过。
宋舟将带着少女香气的清甜体液咽下去,顺便用舌尖温柔地安抚了还在吐着残液的小小花唇。
他还没射。
胯下的巨物因为刚才视觉与触觉的双重盛宴,已经胀痛难忍。
柳语晴缓过眩晕,看向高高挺立的肉棒,顶端正渗出一滴浓稠的黏液。
她舔了舔嘴角,像个没吃饱的小妖精,又想俯身去含。
宋舟按住了她还想往下蹭的肩膀:“够了。再吸你明天喉咙又该肿了。”
“可是哥还没出来……”
柳语晴抬起沾满水光的脸,看着他憋得猩红的眼睛,眼里没有半点杂念,全是毫无保留的心疼,“我想帮哥哥……”
她没有争辩,而是爬了起来,重新跨坐在他腰间,并拢双腿,将肉棒,夹在了自己大腿根部的软肉里。
“哥,蹭这里……”
大腿内侧的皮肤娇嫩得像豆腐,被充血的巨物一烫,瑟缩了一下。她固执地夹紧了双腿,开始用力地上下起伏。
肉棒虽然没有破门而入,但每一次深深滑入紧绷的腿缝,粗糙的龟头都会重重地碾过她红肿的阴唇边缘和敏感的肉珠。
“哈啊……好烫……哥哥的太大了……磨得好胀……”
柳语晴小口小口地喘着气,腰肢晃动着。不得要领的她,全凭对宋舟的依赖在卖力迎合。
看着女孩清纯到了极点、却又在此刻为他染上情欲潮红的小脸;感受着腿间软肉是如何裹挟着自己摩擦的。
宋舟本质上就是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谁能顶得住一个初恋脸的小女孩这么毫无保留地献身?
柳语晴感觉腿缝里狰狞的凶器剧烈地跳动了几下。
紧接着,滚烫浓稠的精液不受控制地喷射而出。
男人压抑许久的精华,尽数溅落在她大腿内侧的皮肤上,重重地抽打在小腹上,有不少也浇灌在了花唇上。
纯白的浓精与她透明的清液混杂在一起,顺着大腿往下淌,淫乱,却又透着把最纯洁的事物弄脏的破坏感。
柳语晴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散发着浓烈雄性气息的白浊。
她伸出手指,蘸起腹上的一大坨浓精,送进了自己嘴里,舌尖舔了舔,咽了下去。
“甜的吗?”宋舟看着她这副既浪荡又纯情的模样,问道。
“咸的,还有点腥……”
柳语晴认真地舔干净了指尖。
随后,她把小脸贴在宋舟全是汗水的胸肌上,听着心跳,满足地喟叹了一声,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但只要是哥给的,我都喜欢……最喜欢哥了。”
门外。
柳然背靠着冰凉的走廊墙壁,手指抠住剥落的墙皮。
她不是有意偷看的。半夜醒来摸到身边空荡荡的被窝时,养成的恐惧让她头皮瞬间炸开。
以为女儿被拖走了,她连鞋都没穿,赤着脚冲出来。
结果,她停在了那扇虚掩的门前。
顺着门缝漏出的微光,她看到了足以击碎一个母亲理智的画面。
她才十三岁的女儿,衣衫半褪地跨坐在宋舟的腰上。
柳然的呼吸瞬间卡在了喉咙深处,指甲深深掐进了木门缝隙里,掐出了血丝。
她应该一脚踹开那扇门。把女儿从淫乱不堪的姿势里扯出来,护在身后,哪怕拼了命也要和这个男人同归于尽。
但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样,连一步都迈不出去,因为看清了女儿的脸。
柳语晴仰着头,眼角挂着泪水,但潮红的小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痛苦和屈辱,眼神里是依赖和绝对的安全感。
柳然见过太多这种事。那些为了食物,主动爬进男人帐篷的女人,出来时双腿打颤,眼神像死人一样空洞。
她从未在任何一场肉体交易里,见过女儿这种表情。
就像一个在冰天雪地里快要冻死的人,终于找到了一堆可以把自己彻底融化的篝火。
柳然隔着门缝,眼睁睁看着宋舟扣住女儿的腰,向上挺动。
伴随着男人低哑的嘶吼,浓白的液体尽数喷溅在女儿细嫩的大腿和腹部。
柳然顺着墙壁滑坐在冰凉的地上,捂住自己的嘴,眼泪无声地砸下来。
愤怒像被一团破布堵在了胸口,冲不出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难以启齿的——庆幸!
庆幸女儿遇到的是他。庆幸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男人,在欲火焚身的时候依然守住了底线,宁愿射在外面,也没有真的撕裂她未成年的女儿。
但紧接着,在苦涩的庆幸之下,柳然忽然悲哀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空气里飘出属于成年男性的浓烈荷尔蒙气息。
柳然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宋舟刚才爆发时绷紧如铁的肌肉,暴突的青筋,还有挺拔的巨物。
寡居多年,在这座吃人的废土上挣扎求生,她以为自己早就是一具没有欲望的干尸了。
可此刻,听着门内两人压抑的喘息和黏腻的水声,柳然惊恐地发觉,自己的小腹深处竟窜起陌生的热流。
她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向内夹紧。内裤的布料不知何时已经被渗出的淫液濡湿了一小片,冰凉地贴在肌肤上,时刻提醒着刚才产生了怎样下贱的生理反应。
她竟然对救命恩人、对女儿的男人……发情了。
柳然不敢再看,在暗处躲了很久,直到看着女儿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轻手轻脚地溜回了西屋,她才悄无声息地摸回床上。
柳语晴睡得很沉,小脸红扑扑的,挂着安心的笑,大腿间还残留着被擦拭过的腥气。
柳然在她身边躺下,把女儿冰凉的脚捂进自己怀里。
女儿在睡梦中动了动,含混不清地呢喃:“……哥……”
柳然夹紧了自己难耐的双腿,睁着眼,看着窗外浓稠的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