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幽静山涧中,古木参天,浓密的枝叶遮天蔽日,只有些许光线透过缝隙洒落,在地面形成斑驳的光影。雾气如乳白色的轻纱般在林间缓缓流动,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草木的清香,偶尔还能听到几声清脆的鸟鸣。
魏峥一手提着巨大的酒葫芦,一手随意地拨开挡路的枝叶,沿着蜿蜒的小径信步而行。
身侧,徐梦雪一袭浅蓝色衣裙,乌黑柔顺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衬得肌肤胜雪,眉宇间带着江南女子的温婉,此刻受相思蛊影响,眼波流转间更是娇羞妩媚,顾盼生辉。
纪云裳则是一袭红衣长裙,乌黑秀发以玉簪高高束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淡紫色的眼眸清冷淡漠,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她与徐梦雪并肩而行,却刻意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目光始终落在前方,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一阵山风呼啸而过,卷起落叶在空中飞舞,林间光线也为之一暗。
魏峥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这青玉秘传怎么如此难寻……这地方还真是阴冷潮湿,看来这青玉王朝的秘境也荒废了不少时日了。”
他如今的修为,自然不至于被这山风所侵,但他此刻却顾不得这些。
目光定格在了前方,他喃喃自语:“真是好运啊。”
只见被风吹拂开的地面上,几株仙草在落叶杂草的掩映下露出了真容。仙草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在昏暗的林中显得格外醒目。
菩提果,正是此行的目标。
魏峥近日翻阅青玉王朝遗留下来的典籍时得知了此仙果另外所在地的存在,这才来到这秘境之中探寻。有了它,便可炼制丹药治愈顾长娆那痴傻弟弟的顽疾,如此一来,顾神女还不是任他予取予求?
想到这里,魏峥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妙哉,妙哉,真是天助我也!”
“就在此处。”纪云裳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与此同时,一道凌厉的剑气裹挟着风雷之势,直刺魏峥后心。
纪云裳所修习的六孚神刃决,本是操控天地间六种真气的道法,但她另辟蹊径,将道法融入剑术之中。此刻她便是将六种真气凝练为一,化为蕴藏着混乱真气的剑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魏峥。
魏峥似有所觉,一股寒意瞬间袭遍全身,他猛地转身,却已来不及闪躲,剑气瞬间洞穿了他的身体。鲜血飞溅,染红了周围的落叶和杂草。
“你!”徐梦雪杏眼圆睁,又惊又怒,一股森森寒气自她体内迸发而出,原本浅蓝色的纱裙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周围的温度骤降,空气中弥漫着肉眼可见的白色冰雾。
纪云裳黛眉微蹙,心中正暗道:“这股真气冰冷刺骨,霸道绝伦,绝非徐梦雪往日所展现出的青玉剑气!难道……”
说时迟那时快,潜伏在暗处的七国高手与仙门众人眼见魏峥被制,纷纷现身而出,各施手段,欲将魏峥一举拿下。
金光一闪,一张巨大的金色天网从天而降,网线交织,符文闪烁,将魏峥牢牢捆缚。这天网正是以呼延啸的缚奴绳为核心,辅以各大仙门封印法宝,合力布置而成,专门用来克制魔道修士。
“魔门走狗魏峥,之前念你悔过自新,仙门才饶你一条狗命,不想你贼心不死,竟还与奴道勾结,迫害武林和七国女子,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奴青惠的声音清冷如冰,从四面八方传来,飘忽不定,令人难以捉摸她的方位。“呼延长老,动手!”
话音未落,一位身着灰色长袍的老者便带着几人应声而出。这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槁,身形佝偻,宛如一截枯木,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隼,闪烁着精光。他二话不说,一马当先,径直朝着魏峥身旁的徐梦雪攻去。他那干枯的手掌如同鹰爪一般,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取徐梦雪白皙纤细的脖颈。
然而,呼延啸还未靠近徐梦雪,便被一股无形掌力击飞,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而出,重重地摔落在地。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半身血液已然凝结成冰,嘴角不断溢出黑色的血液,染红了灰白的胡须。
“怎么回事?!徐梦雪的肉身怎会如此强悍?”呼延啸心中惊骇万分,他分明感受到一股霸道至极的力量瞬间侵入他的经脉,将他的真气尽数冻结。彻骨的寒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她不是主修剑道的么?何时炼成了如此霸道的护体神功?”
他愣神之际,随他一同冲出的几位手下也非死即伤。两个修为稍弱的,竟是在冰雾中瞬间僵硬,随着惯性撞倒几棵古树后,肢体崩裂,裂成晶莹剔透的冰尸。
“先杀了她!”奴青惠惊呼道,“徐姑娘恐怕是被魏峥的相思蛊控制了!”
其他仙门和七国高手闻言,顿时面面相觑,心中惊疑不定。计划竟然败露了?难道他们已经落入了魏峥的陷阱?魏峥身边的姬妾可都是天道境高手,他们这些人如何抵挡?想到此处,众人不禁感到一阵寒意,看向徐梦雪的目光中充满了恐惧,原本的杀气也变成了深深的忌惮。
尤其是看到徐梦雪周身真气涌动,瞬间便攀升至天人合一巅峰境界时,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如此年轻的天人合一强者,他们闻所未闻!众人心中惊惧,一时之间竟无人敢上前一步。
奴青惠心知不妙,暗中催动奴印,一股无形的力量顺着呼延啸的经脉侵入他的神智,如同跗骨之蛆般啃噬着他的心智。
呼延啸痛苦地嘶吼着,面容扭曲,双眼血红,状若疯魔:“一群废物!都是废物!被一个女人吓破了胆?!我七国武林何时变得如此畏首畏尾!给老夫杀!杀了魏峥!北朔宫七日不封刀,任尔等索取!金银财宝,美人丹药,应有尽有!”
奴青惠一时语塞,这老头说话颠三倒四,倒显得魏峥是那正人君子,而他们成了那杀人越货的强盗土匪。但她此刻也顾不得许多,连忙补充道:“魏峥是春秋殿的走狗,只要杀了他,便是我仙门的贵人!”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直取魏峥。一位黑裙少女手持一柄黑色长剑,剑光如虹,寒气逼人,仿佛要将天地劈开。少女肌肤雪白,眉目如画,神情甜美可爱,一头黑色长发随风飘舞,宛若九天玄女下凡尘。
然而,她手中那柄黑色长剑却散发着令人胆寒的煞气,正是斩阳剑。
就在斩阳剑即将击中魏峥之时,“徐梦雪”却诡异地做出了一个四肢伏地的动作,随后身形如电,瞬间跃起,堪堪避开了斩阳剑的锋芒,一头撞在了南宫九夭柔软的腹部,将她撞飞出去。
南宫九夭狼狈地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只觉得全身气血翻涌,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手中斩阳剑也开始凝结冰霜,寒气侵体,她又惊又怒,抬头看向“徐梦雪”,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这是什么邪门功夫?!”
纪云裳手持长剑,冷眼旁观着眼前的一切。起初她以为那“徐梦雪”是顾长娆戴着妖面伪装而成,一时间竟然没敢下死手。
但经过一番交手,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这身法,这招式,根本不像顾长娆的路数。难道是……纪云裳黛眉微蹙,美眸中闪过一丝疑惑,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就在众人陷入混乱之际,被金光束缚的魏峥突然发出一声低吼,他周身气势暴涨,体内真气如山洪般奔涌,原本坚不可摧的缚奴绳在这股强大的力量下开始出现裂痕,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响。
南宫九夭咬牙切齿地瞪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呼延啸,再次举起手中的斩阳剑,剑尖直指魏峥:“装神弄鬼!”
“徐梦雪”见状,不退反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迎着斩阳剑冲了上去。只见她指尖寒光一闪,后发先至,竟是牢牢夹住了斩阳剑的剑刃!
“怎么可能?”南宫九夭美眸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她想要抖动剑刃,将那疯女人的手指斩断,却发现斩阳剑的剑身正在迅速结霜,一股寒气顺着剑身蔓延而上,冻得她虎口发麻。
“徐梦雪”嘴角的冷笑更甚,用一种轻蔑的语气说道:“小丫头,你的剑法还差得远呢。”说罢,她猛地一用力,竟然将斩阳剑夺了过来!
纪云裳见状,眼中寒光一闪,六孚神刃决的真气在她白皙的掌心凝聚,形成一柄散发着森然寒气的气剑。她厉声喝道:“妃冰柔!你装得倒是像模像样!”
她正欲出手,突然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纪神女住手!你僭越了。”
顾长娆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战圈之外,一袭白衣胜雪,乌黑秀发随风飘扬,宛若谪仙降世。
纪云裳转头怒视顾长娆,咬牙切齿道:“越界?你怎么不说他越界!顾长娆,你怎能甘心对魏峥那畜生俯首帖耳?你忘了他是如何羞辱我们的吗?”
“他待你我并非全无情义……”顾长娆俏脸微红,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恢复平静,“我的弟弟承蒙他庇佑,此番便当我还他的人情。我职责所在,只负责约束你,以及守护春秋殿的秘密。即便魏峥身死,这些秘密也绝不能泄露。”
“你!”纪云裳一时语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她自知不敌顾长娆,毕竟顾长娆经常和魏峥双修,此时论实力,自己力有不逮。况且若是她们两位神女内斗,最后只会便宜了七国与仙门、魔道之人。念及此处,纪云裳只得强压下怒火,狠狠地瞪了顾长娆一眼,不再言语。
两位神女斗嘴期间,七国仙门众人联手围攻,却如蚍蜉撼树,奈何不得妃冰柔分毫。先前魏峥被纪云裳剑气所伤,她一时情急,现出妖狐真身——只是银血妖面伪装仍在,众人所见仍旧是徐梦雪清冷淡漠的模样。
众人攻势如狂风暴雨,她却身若游鸿,招式诡谲,竟隐隐占了上风。
围攻她的数位天道境武者不过几合便觉真气凝滞,行动迟缓,如同陷入泥沼,难以自拔。
先前魏峥被纪云裳剑气所伤,此刻她护在魏峥身前,更是不惜以伤换伤,哪里还有半分徐梦雪的仙风飘渺,分明是一只凶戾的野兽。
奴青惠心中暗道不好。她原以为剑修护体功法较弱,数十位天道高手围攻之下,徐梦雪纵然不死,也必受重创。到那时魏峥孤立无援,自己和南宫九夭才可乘虚而入。
哪知这根本不是徐梦雪,而是妃冰柔!妖族体魄强悍远胜人族,妃冰柔更是身经百战之辈,岂会轻易落败?
如此一来,战局瞬息万变,胜负已分。
南宫九夭拼尽全力,将体内最后一丝斩阳剑气催发而出,却见那剑气离体不过数尺,便如游丝般断裂开来,消散于无形。
这熟悉的阵法不禁让她脊背发凉,眼见大势已去,绝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着一阵清脆的步摇铃铛声,一个身着粉色绣花襦裙,梳着双丫髻的少女,莲步轻移,款款而来。她不过二八年华,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顾盼生辉。凝脂般的肌肤衬托着粉嫩的樱唇,更显娇艳动人。
“哟,这会儿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不如这样,明王殿主叫我一声娘亲,我就饶了你,如何?”少女走到南宫九夭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乌黑的眼眸中透着与年龄不相符的冰冷:“都把兵器放下,自废武功,入我北朔宫当个扫地仆役,或许还能苟活于世。”
她纤纤玉指遥遥一指,隔空点穴,正欲逃遁的奴青惠瞬间便失去了知觉,软软瘫倒在地。少女双手叉腰,似是嗔怒道:“其实你们应该感激我才是,真让你们跑了出去,碰上的可是叶绮那傻女人。除了杀人,她还会什么?”
魏峥刚刚挣脱缚奴绳,便闻苏沐雪这番言语,心中不禁苦笑,这丫头也不知是跟谁学坏了,这等坑蒙拐骗的伎俩倒是一套一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