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浮空城看起来并没有多远。

　　但四宫尊、一护、蓝染却花了十几分钟才抵达目的地。

　　“不光是建筑物，连空间距离感也跟虚夜宫一样混乱啊。”

　　降落于石板铺砌的街道上。

　　一护警戒观察周围环境的同时也忍不住嘀咕。

　　“你漏说了一点……这里的灵子成分也和地面不同。”

　　四宫尊目视前方，紧盯着城镇中心最为巍峨庄严的宫殿。

　　尽管他并不知道那座建筑物名为「王座之间」，但他能感知一股陌生但很强大的破面灵压，还有一股……若隐若现却带有一丝熟悉气息的灵压。

　　前者没什么可说的。

　　后者反倒更让人在意。

　　四宫尊并不是现在才感知到，而是在下达命令的时候就感知到了。

　　而那个时候就觉得“若隐若现”，像是信号不好的样子。

　　现在踏足浮空城也还是一样。

　　并未因为缩短距离促使感知愈发清晰。

　　关于这一点。

　　倒是可以用“灵力微弱”来解释。

　　但，浮空城的大气里充斥着这股灵压，宛如猛兽在自己地盘上留下的信息素，抑或是将这里的一切染上自己的色彩，强行扭转这里的灵子环境。

　　气温只有零下几度。

　　可以看见前面有不少建筑都结冰了，有的干脆都变成了冰雕。

　　那座吸引四宫尊视线的中央宫殿甚至筑起了雪墙。

　　毫无疑问。

　　越往里走气温将会越来越低。

　　而这，显然和那股“若隐若现”的灵压脱不开关系。

　　……这很不正常。

　　同样察觉到端倪的一护十分笃定地说道：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导致变化如此之大，但这绝对是露琪亚的灵压，错不了。”

　　“朽木的灵压似乎……变得异常的高，遥远得有些不太真切。”

　　蓝染故作沉吟。

　　“即使是睁开「全知全能」之眼的友哈巴赫都不曾给人带来这般感触，这是否证明……现在的她，其灵压或在友哈巴赫之上？”

　　“——不是‘或在友哈巴赫之上’，而是实实在在地超越了友哈巴赫，因为她是这个即将蜕变为新的‘世界’的神明，要没这种程度的力量那可就令人头疼了。”

　　倏地，有人大摇大摆地从一旁建筑入口阴影处走出来。

　　三人循声望去，神色各异。

　　“市丸……银！”

　　与脸色如常的四宫尊、蓝染相反。

　　一护像是终于找到罪魁祸首一般怒视着他。

　　“喂喂，别这样看着我呀，我可什么也没对小露琪亚做啊，包括下令捕捉她这件事，也跟我没关系。”

　　“如果有的选我更想放过她，因为她太可怜一点，从头到尾都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如果没有你们这些同伴，她的人生简直就和工具没两样。”

　　市丸银一如既往地笑得让人心寒，还故作投降举起双手，说着并非挑衅，却刺耳得很的话语。

　　“你们……到底对露琪亚做了什么？！”

　　一护强忍着怒火和拔刀砍过去的冲动，大声质问。

　　“是呢~用一句简单的话概括就是……”

　　市丸银歪着头沉吟了一会儿，意味深长地回应：

　　“让她履行自己……作为「崩玉」容器应有的使命。”

　　“你说……容器？！”

　　一护瞳孔一缩，回想起了那次处刑。

　　虽说是为了销毁「崩玉」，可实际上那是为杀死露琪亚，从她体内取出「崩玉」。

　　按理说在「崩玉」被阿尔图罗利用「炽水镜」取出后就该与露琪亚撇清干系了才对。

　　为什么还会提到“容器”这个词？

　　难道说……

　　“你们……真的又把「崩玉」放进她的身体里了？！”

　　“不然也没有别的理由非要把她带到这里了吧？”

　　市丸银笑眯眯说着。

　　“……”

　　一护闻言反倒冷静了下来。

　　“原来如此。”

　　四宫尊像是确定了某种猜测一般微微颔首。

　　“露琪亚和「崩玉」之间存在着某种必然的关联，或是出于某种必要的需求，所以……浦原当初才会把「崩玉」放在她的体内。”

　　“不好~好像不该说这么多的，特别不该当着足智多谋的新任总队长大人的面透露情报……不过事到如今也没人会为我说漏嘴而生气吧？毕竟都已经成功了。”

　　市丸银故作懊恼的拍了拍脑袋，向三人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看得一护一阵火大，再也按捺不住握住背后的刀柄。

　　“你这混蛋，这次就由我来……！”

　　“还是我来吧。”

　　温润的嗓音好似山泉顺着耳朵流入心间。

　　更有一只手搭在一护肩上。

　　“……老师？”

　　一护回头望去，看见的是蓝染那充满包容力的微笑。

　　“我和市丸有一段恩怨需要了结，所以……这里就交给我吧。”

　　“那就拜托你了，老师。”

　　四宫尊伸手抓住一护的胳膊，下一刻两人“唰”地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徒留蓝染和市丸银在这寒冷的街面上对峙。

　　虽说是对峙，但彼此间的氛围却很诡异。

　　市丸银伸长脖子往后张望了一下，看似无奈地感叹：

　　“啊~啊~跑掉了呀，还想狙击一下争取为……蓝染队长的大业再出把力，结果却被蓝染队长破坏了。”

　　“到底在想什么呢真让人搞不懂。”

　　“这话该我说才对……你在想什么呢，银？”

　　蓝染收起了笑容，表情淡然，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将情绪彻底剥离自身，成为理性的化身，故而能够洞悉所有。

　　“什么都没想。”

　　“是吗？”

　　“当然，从当着蓝染队长的面杀了那个不像样的三席后，我的想法始终都没有发生变化，这一点……蓝染队长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市丸银双手一摊，看起来颇为无辜。

　　蓝染看着这样的他，摇头道：“我需要对你说声抱歉。”

　　“……什么？”

　　市丸银表情微微一滞。

　　“过去，我曾提醒你作为下属应该多了解上司的心理，但就目前看来，我也略有失责……”

　　蓝染眼中闪过一抹莫名的光芒。

　　“我指的是……我已经很久没关注你的想法这件事。”

　　“这可真令人伤心啊。”

　　市丸银也摇了摇头。

　　“事实上，我觉得你会高兴才对，因为这意味着你可以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为我的‘大业’带来一些让我意想不到的惊喜，比如……你的成长。”

　　蓝染不紧不慢地说着。

　　“蓝染队长这么说，看来不好好表现一下不行了，本来只想稍微演一下的。”

　　市丸银脸上笑容消失了一瞬间，再现时发生某些细微的变化，让人捉摸不透。

　　或许就在这一瞬间，有些计划被推到重塑了。

　　噌！

　　短刀出鞘。

　　轻盈的刀刃好似狐狸的毒牙。

　　“卍解……神杀枪。”

　　炽白的灵压如雪崩扩散开来。

　　笼罩在光芒中的身姿丝毫不变。

　　只是属于虚夜宫阵营的白袍制服鼓动激荡。

　　身上散发出的灵压疯狂飙升，足以让浮空城乃至外边正在战斗的部分人感知得一清二楚。

　　下一刻，让人感觉到这股灵压再度膨胀，宛如爆炸产生的炽烈火球一般难以忽视。

　　市丸银的衣着服饰发生些许变化，又有好似管狐的两条奇异生物环绕身侧，在不知情的人们眼中会认为这是“卍解”应有的姿态。

　　但实际上，这是……

　　“与卍解的融合吗……想不到这么快就研究出来了，不愧是浦原喜助，虽说有我的助力，但受「十刃」的新归刃启发至今不过数月，竟能从无到有的让你和要掌握……过去从未出现过的斩魄刀全新变化，堪称奇迹。”

　　蓝染衣摆飞扬，发丝摇曳。

　　但脸上却波澜不惊，从容写意。

　　嘴上说“奇迹”，但给人的感觉却像是在评价某种不具备任何危险性的“美景”。

　　“在那边见分晓之前，就让蓝染队长点评一下我的……成长吧。”

　　市丸银意有所指的说了句后，举起手里的短刀遥指蓝染。

　　“上了……蓝染队长，可要记得对我手下留情喔。”

　　毫无征兆，刀刃化作一道耀眼夺目的光芒笔直地射向蓝染。

　　森白的风暴紧随其后，像是切开世界一般声势浩大。

　　咔嚓。

　　玻璃破碎。

　　残破的眼镜飞上天空。

　　……

　　浮空城下方侧翼 岩山群一角

　　东仙要一身白衣，立于悬崖边缘，像是在等待什么。

　　忽的，眉头一皱。

　　“市丸这家伙……居然真的动手了。”

　　“也罢，反正以他的实力不足以对蓝染大人造成什么威胁，比起这个……”

　　他缓缓转身，面向后方。

　　砰！

　　一道魁梧的身影从山顶跳了下来，踩爆了岩石，溅起十几米高的尘埃，让有悬崖在的这片地段都微微震颤。

　　“终于来了，狛村。”

　　“抱歉，为了扫清一部分你们召唤的「欠魂」，为其他人分担压力，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

　　狛村声音洪亮，目光炯炯。

　　凛然而无畏的气势纯粹到了极点。

　　就连东仙要都为之一怔。

　　“没必要向我道歉，你我乃是敌对双方，虽然我预想到你回来找我，所以特地找个不会被打搅的地方放开灵压等你……但即使你不来也不要紧。”

　　“那可不行，老夫发过誓……绝对不能对你撒手不管！”

　　“……一年多不见还是这么……执迷不悟，不过这才是我认识的狛村。”

　　“并非执迷不悟。”

　　面对老友的感言，狛村毫不犹豫说道：“这一年多来，尸魂界发生的改变让老夫更加坚信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而你还沉浸在复仇的旋涡里不可自拔，执意在这条自我毁灭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纲弥代家已经除名了，是害死你友人的凶手干的，而那个人现在在遭受通缉，等抓到犯人将其处决，失去复仇对象的你又该何去何从？”

　　“失去复仇对象？”

　　东仙要深呼吸，他对这件事的反应仅限于此。

　　平淡得让狛村有些诧异。

　　随后他道明了理由。

　　“我是深陷于复仇的漩涡之中没错，但我……并不是出于极端的愤怒踏入其中，而是经过缜密的考量，长久的犹豫和自我怀疑，以及被自感卑微的良知拷打内心……才做出这种决定。”

　　“你认为对一个人或是对一群人展开复仇，需要如此困扰吗？”

　　“但，我也并非如你所想的希望毁灭有这种人存在的世界。”

　　“我的仇恨，是为了让我能够化身于对现如今建立在罪恶之上的这个世界而言的大逆不道之辈，斩断罪恶，将其改变。”

　　“这是……谁也无法否认的大义。”

　　“倘若我失去了这份仇恨，那也就说明……我背弃这一不惜此身也要改变世界的大义！”

　　“狛村，你的话想必很清楚，对于你我而言一旦背弃大义，或是无能为力，那将是比死在前进道路上还要残酷无数倍的事情。”

　　“不如一死了之的好。”

　　东仙要的语气、态度一如过去在山坡的墓前畅谈理想一般。

　　让狛村深受触动。

　　“看来这就是你真正的心里话……”

　　“没错，接下来我们会改变这个世界，抹除你口中那个家族的始祖过去犯下的罪孽，让世界迎来新生……可以的话，我不想看见有人为此流血，也不想造就过多的杀戮。”

　　东仙要如实坦言。

　　“……这也是真心话啊。”

　　狛村深深看了东仙要一眼。

　　“话虽如此，你既然自诩大逆不道之辈，那老夫出手将你这大逆不道之辈击败也不能说有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大义……承认这一点，并接受他人的大义，也是背负大义之人应有的器量。”

　　东仙要拔出腰间长刀挽了个刀花，灵压升腾，令大气吱嘎作响。

　　“不过背负大义的人，需凭实力践行大义……”

　　“卍解——清虫百式·狂伽蟋蟀。”

　　“！？”

　　在狛村眼中，东仙要被浓烈到超乎想象的灵压包裹，断崖层层断裂，莫说东仙要，连他都没有落脚之处，不得不后撤，最终又回到了地势最高的山头。

　　这下倒是看得分外清楚。

　　从那狂舞的飓风当中显露身形的东仙要样貌大变，无法对应记忆中任何一种形象。

　　九枚银环漂浮在身后，刨除一对虫翼和四肢利爪，其余身体部分皆为人形，原本紧闭的双眼也睁开，呈现出昆虫般的翠绿色。

　　只是看上一眼就让狛村心里涌起强烈的恶寒，毛发倒竖，身上每一颗细胞、每一分灵子都在叫囔着“危险”！

　　“这是更胜于卍解和归刃的融合姿态，从某种程度上与斩魄刀的灵力……尤其是后天培育的卍解融为一体。”

　　“如此一来，既能够避免无法解除的风险，并获得媲美融合斩魄刀的强大力量。”

　　东仙要拔高身形，从容不迫地飞到与狛村持平的位置。

　　“啊，老夫感受得到……你那比起上次见面强大了好几倍的灵压，简直就像副队长的死神遇到了人型大虚一样，但老夫也不会后退，这不光是为了你我，也是为了……总队长大人！”

　　喔喔喔喔喔！

　　狛村咆哮着施展卍解，化身巨大的武士拔地而起，屹立于山头，因为太过沉重的关系让岩石绽裂，尘浪滚滚而下，声势相当惊人。

　　“黑绳天谴明王吗……但即便你脱下铠甲，舍弃防御，提高战斗力又如何？现在的我，可没有上一次那么好对付。”

　　东仙要并不自负，而是像与老友一决生死，看开了一切似的古井无波。

　　“老夫知道，所以……就用这招来做个了断吧。”

　　巨大武士声震如雷，双眸精光大盛。

　　仿佛要爆炸一样灵压轰鸣，释放出大量蒸汽，在如岩浆般浓郁的赤红辉光下明王融化缩水，最终……

　　呈现于东仙要眼中的亦是与记忆中任何一种形象都对应不上的……狛村。

　　毛发赤红，齿缝间迸发出烈火。

　　好似地狱犬一般。

　　身上又披着明王的甲胄和黑绳。

　　手执明王的宽刃厚重大刀。

　　灵压大幅度飙升，像是在卍解的基础上又解放了一次斩魄刀一样。

　　“这是……怎么可能！？”

　　这姿态虽说陌生，但这种变化本身却让东仙要感到熟悉。

　　这分明……和他一样的“融合形态”！

　　“狛村，你……居然也会这招！？”

　　“老夫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狛村横刀侧立，摆出一夫当关万夫莫摧的架势。

　　“这是为了击败你，而向总队长讨要的奇策，目前只有老夫一个人能够籍由人狼一族传承的秘术「人化之术」办到。”

　　“总队长？四宫尊吗？”

　　东仙要脸色微变，不再平静。

　　融合姿态是蓝染提出，再由浦原收集了「十刃」的新归刃数据开发出的成果。

　　哪怕有「十刃」作为参考也耗费了巨大的功夫。

　　而那个四宫尊，却在没有参考对象，没有数据支持的情况下，就以狛村为实验体做到了这一步。

　　虽说目前看起来还不够完善，无法推广开来，可也让人感到有些匪夷所思。

　　“东仙，听了你的心声，老夫不会再说要将你带回去接受审判这种话了，也不会再劝你回头了……因为那对你而言是一种羞辱。”

　　狛村说着就动起了手，急速膨胀变大的大刀朝着东仙要砍去。

　　但被后者轻易躲开，身后九枚银环飞舞激射出一道道翠绿的虚闪。

　　“你能意识到这点也不枉我说了那么多。”

　　一番轰炸，山头化为乌有。

　　弥漫的尘埃里陡然伸出一只巨大的拳头将东仙要砸飞。

　　“唔呃！”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的东仙要身上的瘀伤因「超速再生」快速愈合，而他视野里处于地面的狛村，在一拳轰散尘埃显露出身形后，那被虚闪炸伤的毛发、皮肉也在快速愈合。

　　“什么？”

　　看到这一幕，东仙要惊疑不定。

　　“「人化之术」是籍由献出心脏而解除生前堕入畜生道罪孽的枷锁，继而获得人类的面貌和强大力量的招数……除此之外，还能在施术期间获得不死之躯。”

　　狛村毫不掩饰自己的能力，对于他而言这里在倾述自己的觉悟。

　　“献出心脏……先变成死人，再拉着敌人一起陪葬吗？”

　　东仙要眼皮直跳。

　　“然而……老夫献出的不是自己的心脏，而是明王的心脏，所以老夫获得了不死之身，却不会因为献出心脏而死去……”

　　狛村说到这儿，声音愈发低沉。

　　“在打败你之后，老夫反思了很久，也觉得自己可能过于自私，忽略了你的想法和决心……如今看来的确如此，所以老夫早早做好了觉悟……如果你非要坚持到底，那么老夫会与你携手踏上死亡旅程。”

　　“也就是……依靠「人化之术」与你同归于尽。”

　　“可不管是元柳斋大人也好，还是四宫总队长也罢……都对老夫恩重如山，特别是四宫总队长，带给了人狼族希望，还带给了老夫更胜于「人化之术」的力量。”

　　“让老夫能够活着……依靠这股力量来阻止你。”

　　“这令老夫愈发无地自容，愈发深感自己私心甚重。”

　　“因此，老夫决定尊重你的选择，同时放下执念，回归初心。”

　　“所谓初心……便是元柳斋大人和总队长说‘是’，那即使是死，老夫也绝不会说‘不’！”

　　“总队长说要将尔等剿灭，老夫便会全力以赴……斩杀敌众！也包括你，东仙……！”

　　“这不是正义或者大义……而是忠义！”

　　狛村大吼一声，顷刻间地动山摇。

　　不止如此，他的体型也在急剧增大，变得比「黑绳天谴明王」还要大一圈，可以说他现在就是一尊活生生的“狛村左阵明王”。

　　“忠义吗……正合我意！我也心甘情愿为实现那位大人的愿望而献上生命……既各为其主，便无需多言，全力一战吧！”

　　东仙要听到狛村的真心话后不仅没生气、悲哀反而像是卸去了心理负担一般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不再因彼此的理念不合而纠结。

　　也没有因此而斩断友情。

　　宛如过去以友人之身相互接受包容了彼此的想法，再迎合对方的心意去战斗。

　　孰胜孰负，是生是死。

　　都将无怨无悔。

　　“——万物斩！”

　　巨大的狛村高喝着促使形体变大的奥义，继而全力斩击，眼神没有半点迷惘。

　　与之相对，东仙要也操控九枚银环结成阵势，宛如集群火炮一般对准狛村发动震撼时空间的翠绿音波虚闪。

　　“——怒响九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