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集
回城几天了.街上乱轰轰的,高音喇叭发出"造反有理"的歌声和口号声,墙上贴满了大标语:"打倒党内最大的走资本主义当权派","挖出毛主席身边的定时炸弹","打倒刘少奇",这刘少奇不是咱国家主席吗 他想把毛主席整掉 想篡位 不能吧 街上疾驰的"581"三轮卡车上一群身穿黄军装,手拿武装带的年轻后生押着头戴纸帽子满脸是血的老人,老人胸前挂着一块牌子,名字倒着写还打了个大大的红叉子.抄家,造反,打倒走资派.一时间街上乌烟瘴气.谁都不知道这"命"啥时候会革到自己头上.上级要我们把"论共产党员修养"一书上交.我真不明白,几个月前这本书还是我们工作队的必修书,今天就成了大毒草了 破"四旧":该砸的不该砸的一律砸.该烧的不该烧的一律烧.该斗的不该斗的一律都斗,只要开斗一律挂上大黑牌子,戴上纸帽子.乱了,乱了,天下真是乱了.眼前发生的这些事儿真把我们弄蒙了.上级又立即让我们团领导组织我们大家学习毛泽东的"湖南农民运动考查报告"中的"糟得很和好得很".痞子们就是要在地主老财们的牙床子上折跟头.这是大好形势的表现.硬让我们说形势大好,不是小好.这不是睁着眼说瞎话吗 可又要求我们不能外出,只能在营区里活动.大好形势为啥不让我们体验一下呢 我真想回到村儿里,虽说干活累点,脏点,苦点,可没这些个烦心事儿,我不由的又想起房东大嫂,想起她追车时那凄憷的眼神,想叫又不敢叫的神情,大嫂啊.分队长真的把你扔到脑后了."哎,大嫂你现在干什么呐 你好吗 "
分队长整天忙着,"社教"对他来说已成历史.
我们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我们单位也宣布开展"四大"运动,原来在一个队里生活,工作几十年的同事,转眼间变成水火无不容,你死我活的对立面,我真是不理解.分队长找我谈了几次话,说我不积极参加运动."您说我才刚来几天,一参加工作就到农村,队里的人还认不全呢,您让我揭发谁呀 我揭发您老人家行吗 "我想道,没吭声.
社会上风起云涌,我却窝居在斗室中.除了早晨和大伙儿一起出操,一天三顿在食堂吃饭,剩下的时间就在屋里看书,窗外的事儿一律不介入.在队里我慢慢变成大家说的"逍遥派"了,由于认识上的不同,队里分成若干的造反队,什么"红卫东战斗队","捍东彪造反队""舍得一身剐敢死队"真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您说我是什么队呀 别急,逼急了就成立一个"一根草战斗队"您说行吗 我们队拢共六十几个人,四个分队.还成立了六,七个战斗队,都是平时不错的人聚在一起,您说这不是闹吗 让我和分队长在一起成立个什么队呀 没想过.全队三个女同志,一个结了婚,一个有对象没结婚,一个因为条件高没找着一直跑单帮,跟我一样是"独立大队".剩下的都有了自己的"组织".全队除了每周一次的集体学习外,大家都在忙自己的.家属区和我们的办公区在一个院儿里.老同志的夫人们大多都来自农村,很少有几个正经上班工作的.洗衣作饭,扎堆聊天,扯闲篇儿,传闲话,晒太阳是她们生活的全部,院儿里整天孩子哭老婆叫,真够烦的.您说这儿那象部队呀.这真和我想象的太不一样.不过真正的连队生活咱也受不了,得.就这么凑合吧.
"小胡."随着叫声小王已经推门走了进来.小王就是我们队三个女同志中的一位,也就是有了对象没结婚的那位.
"够闲在的.干什么哪 "
"没事儿,拿本书瞎看呗."我说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看一眼行吗 "
"……"我看了小王一眼没有说话.
"你看的是不是毒草 要是毒草我可采取革命行动了."
"我看的不是毒草,是我带来的书."
"肯定是封,资,修的书."
"哎呀!不是呀.是我的业务书."我有点不耐烦地说着.
"拿来.我审查审查."
"给你.给你也看不懂."说着我把书扔了过去.
"嗯.还真看不懂.还你."小王翻了几下把书又给我扔回到床上接着说道:
"姐跟你闹着玩儿呢.急什么嘛."
我看了小王一眼说道:"您要是老这么一惊一诈的谁也受不了.没病也能吓住毛病来."
"你不至于这么脆弱吧 "小王笑着说道.
我笑了笑没在说什么.
"你坐呀.怎么我一来你就站着啊.也不知道让人家坐下.哎——,老一个人在屋里闷着,烦不烦呐.走!没事儿到俺哪儿串个门."
"不好吧 !"我小声说道.
"那有啥 "小王满不在乎地说道.
"让人看见影响多不好呀."我说道.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复杂."
"我可真的不复杂.我是不想给你找麻烦."我说着看了她一眼.
屋里的气氛一下就冷了下来,谁也没再说话.
小王属于娇小的那一类,身材匀称,女人味儿特足.挺招人热喜欢的.走起路轻轻的象一阵风,一会儿飘到这儿,一会儿飘到哪儿.我还真喜欢她的这种混不吝的劲头.可惜有主儿了.
"常听人说:'京油子;卫嘴子'说话不好听.可我怎么就爱听你说北京话呀."小王说道.
"是吗 我和别人没什么不同呀 "我笑着回答道.
"反正不一样."
"那我就常跟你说说北京话.你到时候可别嫌贫."
"不会的".
说也奇怪,从这以后小王还三天两头的就往我屋跑,跑的还特勤.也没什么正经事儿,瞎贫一会儿就走.真拿她没辙.不过每次她来我都放下手里的事儿,陪她聊会儿,从没烦过.
八月的济南真能把人热死.坐着不动就一身汗.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凉席上就是一个人形的湿印儿.真是个火炉子.这鬼天气能把人整死.晚上看完书打盆水把身上的臭汗洗净,再把席子擦擦.这天就算结束了.这也是我的习惯.队里你贴我的大字报,我揭发你的问题.还真挺热闹.我是刚来的,也的确不了解队里过去的情况,没人顾得上我,我也真乐得有一份没有人打扰的清静.
象每天一样我打好洗脸水准备做完一天最后的一件事儿.脱了衣服要刚洗,门好象动了一下,我回了一下头,什么也没有:"我忘了锁门了 刚才打水的时候院儿里都黑灯了,不会有人吧 !"我想着继续擦洗着.
门又动了一下,我放下手里的毛巾朝门走去.
"到我屋来一下."一个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说道.
"谁 "
门开了.小许走了进来.我下意识地赶忙抓起裤子挡在前身.
"怎么会是她 "我吃惊的想道.
"到我屋来一下."小许轻声的说道.
"有事儿吗 "
"……"
"你就过来吧."停了一会儿小许又说道.
"她找我干嘛.我又跟她不太熟.再说了有什么事儿不能白天 "我想道.
看到小许一直盯着我,眼神柔和却透着坚定.我知道好象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好吧.穿上衣服我就来."
小许就是三个女同志中唯一结婚的那一位.她就住在我隔壁的那两间屋里.听说她先生是她大学同学.她们家的窗廉好象从来没有打开过,平时也没有一点响动,悄悄的来又悄悄的走真是挺神秘的,在队里我从来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也没太注意过她.有时我发现她很专注地看着我,我一看她,她的眼睛马上就会转到另一边.神态自然极了,别的人决计看不出来她在注意看着什么.这人真是个怪人.
我刚伸手,门就轻轻的开了.
"进来."小去轻声说道.
"辛老师不在啊 "可能是受环境和小许的影响我说话也变得轻轻的了.
"……"小许一直没有出声,伸手示意让我坐下,好像也不愿意让人知道似的.眼睛还是那么专注地看着我.
我听得见墙上的挂钟"哒,哒"的走着.我坐在椅子上,没一会儿我衣服就全贴在我身上了.汗顺着我的脖子往后背流.得.刚才白洗了.
"你紧张什么呀 来,擦擦."小许说着拿起一块毛巾走到我的跟前.
"没紧张……"我有点结巴地说道:
毛巾白白的,有一股淡淡的粉香味儿,可能这就是女人们特有的味道吧 怎么特象房东大嫂脸上擦的粉味儿呀 嗨,真是,怎么总是想起房东大嫂
"您找我有事儿吗 "一边擦汗我一边轻声的问道:
"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想和你聊聊."
"啊 "我瞪着眼睛看着小许.心想:"您费这么大劲就是聊聊天儿呀 !不过也是,不聊天能干嘛 "
"我看你除了在食堂吃饭,整天闷在屋里都干些什么呢 "小许笑了一下问道:
"看书,睡觉,还有……"
"队里的事儿你就一点也不关心吗 "小许没让我说完接着问道:
我发现小许眼睛不大,带上眼镜挺文气.尤其抿嘴一笑还真挺好看.屋里灯很亮,小许的一口白牙格外显眼.
"我对这些没兴趣.你打我一下,我咬你一口,你贴我一张大字报,我揭发你一条罪状.您说有意思吗 老百姓别跟自己过不去.大家都不容易.再说我不了解情况,刚来部队没几天就去了农村,这不,刚回城没几个月,您说我该怎么关心啊 "
"有道理.没想到你看问题蛮深刻的嘛."
"您别夸我." 是不是队里派她来调查我呀 我一下变得警觉起来.没在吭气.
"我没别的意思.真的."
看着小许一脸的歉意.我知道她不是有意要查问我.
"我注意你好长时间了.就是从回城前在工作团集中的时候."小许接着说:
"……"我看着小许等着她继续说.
"我发现你和其他一起分配来的新同志不太一样.你生活的很有规律,每天都是按照一种模式生活.与事无争.总是那么平合……"小许挪了挪身子说道:
"是吗 "我反问道,我看见小许鼻尖上沁出细细的汗珠.
"给你,你鼻尖上都是汗."我把手中的毛巾递了过去.
小许默默地一笑接过毛巾看了我一眼说道:
"毛巾都让你捂热了."
我不由的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怎么 你这就想走呀 我好多话还没说呢."小许惋惜地说道:
"太晚了."
"你平时几点睡 "
"不一定,有时侯早,有时候就特别晚."
"再坐会儿行吗 刚十二点多一点."
看我有些犹豫,小许没有再坚持.
"那好吧.你明天还能到我家来吗 "
"什么时候 "
"和今天的时间一样."
看着小许的眼睛,我原想坚持的事儿不知怎的怎么也坚持不住了,同时也想知道她对我什么感兴趣:"那好吧."说着站了起来.
"小胡……"当我走到门口小许叫了我一声,朝我走了过来,在我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明天一定来啊.我等你."声音还是那么轻.门又无声的关上了,灯也随着灭了.
"天呐.这是怎么啦 "回到屋里我发现手心里全是汗,这突如其来的事情真把我给吓着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起来把每天必须完成的一百个伏卧撑又照样做了一遍.不行.还是睡不着.
"咱真是夹着尾巴做人,处处小心,怎么还是招惹上人了 "躺在床上我怎么也屡不出个头绪.房东大嫂的脸时不时地出现在我眼前,可小许怎么也构勒不出一个完整的形象.刚才小许的的确确是在我头上亲了一下.额头温暖的感觉依然存在.真是有点太突然了.
长这么大还真是头一次睡不着觉,瞪着房顶直发愣.
得!我失眠了.
早晨出操没看见小许.直到晚饭时侯才看见她拿着饭盆儿默默地走进来饭厅打饭.我偷偷看了她一眼,发现她一直在盯着我,那眼神好象在问:"今天晚上来.没忘吧 "我赶紧把头扭到一边.心"砰,砰"跳个不停.饭呛了我一下,我不停的咳嗽,脸都憋红了.
"怎么啦 慢点吃.没人抢你的."小王端着饭盆走过来捶着我的后背说道:
"没事儿,就是饭进错了胡同.应该进食管儿,可它进了气管儿."我说道.
"你说你忙的是啥 "
抬起头再看小许,她已经走出了饭厅.
"哎呦——"我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怎么拉 "小王疑惑不解地看着我.拉开凳子坐在我旁边慢慢的吃着,饭怎么吃下去的我真不知道.
"今天晚上我该怎么办 "我问自己.
"哒,哒"我第一次敲了小王屋的门.
"进来."
我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你怎么来了 稀客.不怕影响不好啦 "小王笑着说道.
"我……"
"快坐吧.别我,我的."看来小王显得很高兴.
我看见小王只穿着一件衬衫,袖子挽得高高的,脖颈从敞开的领口看去真是挺白的.腰带鋉得紧紧的,胸高,腰细,胯大,腿长.真没想到她身材这么好.可能是肥大的军装给遮住了的原因吧 平时还真没看出来.
"看什么呐 "见我看着她打开的领口处,小王脸一下红了.问道:
"没有啊."我赶紧收回眼睛.
"找我什么事儿 "
"也没什么事儿,我就是想到你这儿坐会儿.行吗 "
"请你多少次就是请不动.不理你吧,自己到来了.真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你先坐,我一会儿就弄完."
我看着她在屋里忙忙碌碌的擦这儿弄哪儿.小王的屋干干净净的,不过一看就是单身女人的房间.为什么 我说不清,反正和小许家不一样.
小王一直忙碌着.
"可能她不会发现我一直盯着她看吧! "我想着.一直偷看着小王.
"喝水吗 "小王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儿突然问道.
小王突然一问,吓了我一跳.我忙收回眼睛一脸尴尬的忙说道:"不渴."
"别老盯着我行吗,我后背直发凉."
"谁看你了,我看墙上的语录呢."我违心的说道.
"言不由衷.你呀,思想意识有问题了.还不承认."小王没有了平日嘻嘻哈哈的神情.好象脸上的肌肉都僵在了哪儿,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我说道.
"我赶紧走吧,省的人家把我当成流氓了."一种被人揭露的狼狈使我感觉不能在呆下去了,想着忙站了起来.
"你呀,哼……你干什么我知道."
"我干什么了 "我硬着嘴反问道:
"你干嘛老看我 "
"你怎么知道我看你 你后背又没长眼睛."
"女人的直觉."
"想听吗 "
"……"小王瞪着眼看着我,等着我的回答.
"小王,我从来没发现过你好看.你真的太好看了."我自己不知道这话是怎么说出来的,赶紧往门口走去.
"讨厌."小王噗哧一笑跑过来拧了我一把.
"哎呦.真的.我说的是实话."
"傻兄弟,别胡说了."小王脸又一红,用手把掉下来的头发用卡子别了回去说道:
真怪.她怎么和房东大嫂一样也叫我傻兄弟,但我知道她心里高兴着呐.
"您是名花有主的人了.咱们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还不兴赞美一下."可能是我把一直想说的话说了出来,也可能是这一段比较熟识了的缘故.嘴就没了遮拦了.
"你呀……就会贫."
"我不是就跟你一人贫嘛."我回头说着跑了出去.
回到我自己的屋里,拿起书,可怎么也看不进去.心里还是空落落的.看看闹钟快到昨天的时间了,我的心不由的"咚咚"跳个不停.去不去 去,心里有点害怕,不知会有什么事儿发生.不去,又有点闹的慌.觉得象磁石般勾着我.
我轻轻地敲了一下门,门自己开了.
"你迟到了."小许的声音.
屋里灯光昏暗,我好不容易在里屋的沙发上发现了小许.沙发这种高档家具在当时的年代里只能在大会议室和大干部家里才能见到,在一般的宿舍里几乎见不着.小许家就有.听队里同志讲:'小许妈妈家解放前是资本家.'
"快进来."小许从里屋的沙发上站起来迎了出来轻声地说道:
"怎么来晚了 "
"没有哇."
"你晚了十分钟."
"……"
"喝点水吧."小许从盆里拿出不知什么时候煮的,早就冰好了的绿豆汤.递了过来.
"谢谢."
"凉吗 "
"凉极了.真甜."
"好喝那就多喝点."
我真想说:'糖衣炮弹'吧 怎么专打我呀 但我没敢.
"我真怕你不来."小许轻轻地说道.
我看见小许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肥大睡袍,脚上穿着一双绣了花儿的拖鞋.这种样子的女人我只在电影里见过.还不是好人.这种打扮在当时文化大革命的年代里哪儿见的着呀.看来小许真是资产阶级的臭小姐.破"四旧"怎么就没破到她这儿呀
"来.坐这儿."小许拉着我的手走到沙发旁.
我慢慢坐了下来,沙发真软.不过夏天坐在上面忒热.
很快我的衣服又湿透了.
"热吗 热就把衣服脱了."
"啊 我,我一脱就光脊梁了."
"这儿又没别人."这种话从她嘴里说出真不可思议.
"不行,不行."我下意识地又纪上了一个扣子.
"你真逗.别再纪了,没人吃了你."
我发现了自己的动作是有点蠢,不自然的笑了笑.
唉.这是我第二次在夜里和一个女人"单独见面"啊.说实在的这真是有点荒唐,也不正常.可我又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小许什么地方吸引我 是高挑的身材和不凡的气质 我还真不知道.我有吸引人的地方吗 我也不清楚. 不过有一点我很自信,就是多年的锻炼,使我的脖子快跟脑袋一边粗了,胸肌,二头肌煞是丰满,从后面看是个大三角.我对我自己的肌肉非常满意.谁也都是另眼看的.真有点男人的英武气.这是我自己唯一值得骄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