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敲门声与附赠的麻烦
2026年1月31日,星期六,晚上9点17分。
北京五环外,某个被高架桥阴影切割得支离破碎的老旧小区。空气里混着外卖小哥电动车尾气的焦油味和隔壁楼道里常年不散的油烟。楼道灯坏了一半,声控灯一脚踩下去才吱呀亮起,像个喘不过气的老人。
你,王超,28岁,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拎着刚从楼下超市买的冰啤酒和一袋烟。钥匙刚插进锁孔,门铃就响了。短促,三下,像敲在心口上。
开门。
门外站着苏浅浅。
她比照片里更瘦,廉价的白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绷得发亮,胸口那道弧线把布料扯出细微褶皱,仿佛随时会崩开。黑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黏在额头,被汗浸得发亮。牛仔裤膝盖处磨白,裤脚卷了两道,露出脚踝上一圈旧的红色勒痕——大概是医院陪床时袜子勒的。
她身后,林婉抱着一个粉色小熊双肩包,整个人藏在女儿影子后面,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45岁的身体却穿着少女款粉色连帽卫衣,袖子长到盖住手背,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两条腿白得晃眼,小腿肚圆润饱满,脚上蹬着一双毛绒拖鞋,拖鞋耳朵还一抖一抖。
苏浅浅喉咙滚动,先低头鞠躬,再抬头。声音有点哑。
“王先生……之前电话里说好的,今天能搬进来吗?”
你看了眼她脚边三个编织袋,又看了眼她眼底青黑的疲惫色,没说话,侧身让开。
“进来吧。”
客厅灯一开,黄光洒下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苏浅浅立刻蹲下去拆袋子,手指快得像在拆快递。动作熟练,却带着点掩饰不住的慌。袋子里大多是旧衣服、一个瘪了的行李箱、几本泛黄的童话书,还有一小袋药——铝箔板边缘都磨秃了。
林婉没动。她站在玄关地砖上,东张西望,像第一次进游乐场的小孩。视线最后落在你身上,眼睛忽然亮起来。
“你好高哦。”她仰头,嘴角咧开,露出两颗小虎牙,“比医院那个保安叔叔高多了。”
苏浅浅手一抖,差点把叠好的毛衣摔地上。她猛地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却急促:“妈!别乱说话!”
林婉眨眨眼,无辜得像被训的小狗:“可是他真的很高呀……”
你把啤酒搁茶几上,扯开一罐,泡沫涌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冰凉的触感让你清醒了点。你看着眼前这对母女,忽然觉得荒诞。
三个月前,你在某个本地相亲群里被@。
发帖人是苏浅浅。
标题只有四个字:结婚吗?
正文更直接——
“本人23岁,普通社畜,月薪税后八千出头。有个需要长期看护的母亲(车祸后智力退化至儿童水平),无房无车无存款。求稳定男性结婚,分担母亲医疗与生活费用。婚后财产AA,互不干涉,可协议离婚。附母亲近照。如介意可直接划走,不必回复。谢绝约p。”
照片里苏浅浅穿着工装站在便利店收银台后面,笑容僵硬。旁边是林婉,穿着病号服,抱着毛绒玩具,对镜头比耶。
你当时点了回复。
不是馋身子。
也不是圣母。
纯粹是那天加班到凌晨两点,地铁已经停运,出租车宰客四十块,你蹲在路边抽烟,看着对面楼盘广告——“首付58万起,幸福从此上车”。
那一刻你忽然很想笑。
笑自己28岁了,还在为多交一千块物业费和领导吵架。
笑这个城市把所有人都逼成算账机器。
所以你回了句:
“房子两室一厅,70平,位置一般但通勤方便。房贷还有20年。你妈的康复费、日常开销我出。你工资上交,家用我管。结婚证先领,细节慢慢谈。行吗?”
她隔了十七分钟回了个“好”。
再隔四分钟发来定位:离你小区步行八分钟的廉租房。
现在她们真的站在你家客厅了。
苏浅浅终于把最后一个袋子塞进墙角,转身,双手交握在身前,指节发白。
“谢谢你……真的。我会尽快找到更好的房子搬出去,不会一直麻烦你。”
你喝了口啤酒,喉结滚动:“不住一辈子?”
她愣住,睫毛颤了颤:“……至少等我妈情况稳定一点。”
林婉这时候已经蹭到沙发边,整个人扑上去。真皮沙发被压得吱嘎响。她把脸埋进靠枕里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头发乱糟糟地翘着。
“好香!像……像棉花糖!”
苏浅浅脸瞬间爆红,冲过去想把她拽下来:“妈!那是别人的沙发!”
林婉抱紧靠枕不撒手:“不要!软软的!医院的床硬邦邦,屁股都睡疼了!”
你看着她趴在那儿,两条腿在空中乱晃,卫衣下摆卷到腰上,露出整片雪白的后腰和内裤边缘——浅粉色,蕾丝花边,尺码明显小了一号,勒进肉里,勾出两道软肉。
苏浅浅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把啤酒罐放到桌上,走过去,弯腰把林婉的卫衣下摆轻轻扯下来。指尖不小心擦过她腰侧的软肉,温热,滑腻,像刚出锅的年糕。
林婉扭头看你,眼睛弯成月牙:“谢谢大哥哥!”
苏浅浅呼吸一滞,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两个字:“……抱歉。”
你直起身,耸肩:“没事。她开心就好。”
这话一出口,苏浅浅眼眶忽然红了。她很快低头,用手背蹭了蹭眼角,声音闷闷的:“我去厨房把带来的锅洗了……晚上我做饭。”
她转身要走,你伸手拦住她胳膊。
她胳膊细得惊人,指尖一圈就能握住。
“先别忙。”你声音放低,“你俩先洗澡,换身衣服。东西我来收拾。”
苏浅浅抬头,对上你的眼睛。
那一瞬间你看见她瞳孔里倒映着客厅吊灯的光,还有一点点自己看不懂的、碎裂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嗯。”
浴室门关上的声音传出来,水声哗哗响起。
你蹲下来收拾地上的袋子。
翻到底层时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抽出来,是本旧相册。
封面已经发黄,边角磨得起毛。
翻开第一页,是二十多年前的林婉。
红色舞裙,站在舞台中央,腰肢柔软得像没有骨头。长发甩成弧度,汗水在锁骨上闪光。那时的她眼神骄傲,嘴角带笑,像全世界都该为她鼓掌。
再往后,是她抱着刚出生的苏浅浅。
医院病床,头发散乱,眼底却有光。
最后几页,是车祸后的照片。
林婉躺在重症监护室,头上裹着纱布,眼神空洞。
苏浅浅跪在床边,脸埋在被单里,肩膀抖得厉害。
你合上相册,指腹在封面上摩挲了两下,放回袋子最底层。
浴室门开了。
先出来的是林婉。
她裹着你最大号的白色旧T恤,当睡裙穿。领口滑到一边,露出大半边肩膀和锁骨。T恤下摆堪堪盖住臀部,走一步晃一下,隐约能看见里面浅色棉质内裤的轮廓。
她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滴水顺着脖颈滑进领口。她看见你,咧嘴笑:“大哥哥!我洗干净啦!香不香?”
她凑过来,仰头把湿发往你胸口蹭。
一股淡淡的沐浴露味混着她身体原本的奶香钻进鼻腔。
你喉咙发紧,下意识往后退半步。
苏浅浅这时候才出来。
她也换上了你的旧T恤,但下面明显还穿着自己的短裤。T恤在她身上松松垮垮,却把胸口的形状勾得更明显。湿发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小腿往下淌。
她看见林婉贴着你,脸色一变,快步走过来,把林婉往身后拉。
“妈,去沙发坐着,别粘着人家。”
林婉嘟嘴:“可是大哥哥身上好暖和……”
苏浅浅咬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王超,对不起,她……她就这样。”
你看着她通红的耳根,忽然笑了。
“没事。”你弯腰,从冰箱里又拿出一罐啤酒,递给她,“喝点?”
苏浅浅愣住,接过来,手指冰凉。
拉环打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她小口抿了一口,眉头皱起来,又赶紧咽下去。
然后抬头看你,声音很轻:“……谢谢。”
窗外,高架桥上车流轰鸣,像永不停歇的潮水。
你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沙发上抱在一起的母女。
林婉枕在苏浅浅大腿上,已经开始打小呼噜。
苏浅浅低头,一下一下抚着她妈的头发,指尖轻得像怕把人碰碎。
你喝完最后一口啤酒,把空罐捏扁。
金属变形的声音短促而干脆。
这一夜,
你家多出了两个呼吸。
一个轻而绵长,一个浅而急促。
像两根细细的线,缠住了你原本松散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