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颈上纤尘
正午刚过,一道阳光穿过院中梅树,斜斜照进轩窗,映出屋中纤尘不染。
南侧墙上涂得雪白,壁上挂着一幅墨宝,上面一个篆体「禅」字,写得风华内敛、意蕴悠然。
「禅」字下面,摆着一方长条桌案,也是古韵古香,显然非是寻常之物。桌案之上,摆放着一座赤铜香炉,上面一注清香袅袅,随着不知何处吹来阵阵微风轻轻摇荡不休。
那铜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其上精雕细琢各色鸟兽虫鱼,又有数朵莲花彼此交错连成「卐」字,却是一件纯正佛家宝器。
桌案前方,一张丝巾棉麻蒲团上面,跪着一位端庄女尼,她一身灰白僧衣极是合体,便是跪着,也难掩身姿秀色,让人一见倾心。
女尼头上戴着一顶灰白僧帽,一缕青丝自耳后轻垂下来,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不住拨弄手中念珠,无声默诵佛经。
屋中陈设简洁,仅有一床一桌一椅一柜,并那墙角长案,除此便别无长物。
床榻之上,一件大红锦被折得整整齐齐,屋中桌椅纤尘不染,便连青石地上都洁净异常。
女尼诵经不住,眉头却是紧锁不开,双耳时时微动,显然难受至极。
窗外远处,工匠忙碌吆喝吵嚷之声不绝传来,不时有力夫喊着号子搬动重物,抑或「叮当」之声响个不停,嘈杂吵闹,宛如市井。
除此之外,又有数道细弱管弦一般女子呻吟媚叫,随着恼人阳光与那阵阵春风,透过窗棂袭扰而来。
相比之下,那嘈杂吵嚷虽也惹人烦心,却比那女子细弱管弦般的低吟浅唱要逊色许多。
女尼耳中,那女子叫得轻盈飘忽,几是微不可闻,只是越是听不清楚,越是勾人心魄,想让人听个真切。
虽只数墙之隔,那女子声音不该如此细微才对,难道今日竟是又换了人么?
一念至此,女尼俏脸一红,口中佛经戛然而止,便再也诵不下去。
仿佛春阳绽放一般,她面上现出无边媚意,只是那般红唇微微撅起,便满是诱人风情,随即恼人一哼,更是透出万种风流。
她此时禅心已乱,便再也坐不下去,起身到床边坐下,听着那细弱蚊蝇一般的女子鸣唱,心中阵阵春意盎然,有心去门边听个真切,却又实在不肯这般自甘下贱。
一番纠结之中,她干脆躺卧下来,将头埋在锦被之中,想要堵住那靡靡之音袭扰耳畔,只是却收效甚微。
明明那声音已然听不清楚,却仿佛响在心湖之中一般,愈是充耳不闻,愈是心中雷鸣炸响。
忽然外面一声门响,随即有人低声说话,女尼鬼使神差一般坐起身来,快步走到窗边,透过窗缝去看院中。
只见一位红衣美妇微隆小腹,一脸春意盎然走下石阶,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竟朝着这边看了一眼。
女尼吓得心中一突,慌忙后退两步,一支莹白玉手掩住胸口,半晌才缓过神来,不由暗恨自己为何这般不堪。
她心中懊恼,暗怪自己无用,修禅多年,竟这般容易便被人乱了心境。
那红衣女子,想来便是彭家一位小妾,容颜相貌倒是一等一的出众,尤其那份勃勃英气,却是寻常女子难有,只是她临去时那般暧昧眼神,究竟是嘲笑自己,还是……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想那练倾城已是惊才绝艳,两个女儿养在房里同侍一夫,也是个顶个的人精,母女三人与她相处最久,每日里朝夕相对,已是慢慢熟悉起来。
练倾城其人,豁达开朗,不羁俗物,便是女子见了,也要为之心折,多日相处下来,女尼已然对其好感倍增,偶尔相坐闲谈,只觉此女眼界辽阔、心胸宽广,偏又看破世情、不拘于物,虽非佛门中人,这份心境,却比自己不知强出多少。
那雨荷据说是练倾城养女,本也是高家覆灭漏网之人,若果真是那高升小妾,自己与其倒是早该相识才对,只是如今时移世易,此女与乃母这般不知廉耻同侍一夫,自己倒不肯与其结识了。
至于练倾城另一位爱女名叫「娥眉」的,女尼却只匆匆见过几面,那年轻女子神龙见首不见尾,经常夜里过来度夜,偶尔白日里过来与母亲姐姐陪着彭怜胡闹,其人秉性如何,女尼倒是不知,却对其床笫间如何淫媚知之甚详。
那日她与练倾城对坐饮茶,不由问起心中疑惑,两人年纪相仿,那练倾城比她还要年长些,听她问起为何这般心境豁达,还听任彭怜胡闹,练倾城所言至今仍旧言犹在耳,很是振聋发聩。
「好妹妹,只因我看破这一切,才肯与我家相公尽享鱼水之欢的呀!人生在世,草木一秋,一切皆是过眼云烟,唯有惜取眼前人、珍重少年时,才是人间真谛……」那妇人言语之间满是平淡、喜悦、满足,自己修禅多年,自觉心境圆融通达,却从未试过这般怡然自得……
忆起当年种种,女尼不由轻声一叹,自己也是见过大千世界万般繁华盛景的,生生死死,死死生生,怎么临到头来,还要受此灾厄?
未及她深思熟虑,却听门外有人轻扣门扉问道:「彭怜求见师太!」女尼一愣,随即面色微红,轻声应道:「贫尼午睡未起,却不知彭大人来此何干?」只听那彭怜说道:「师太请了,本官有一事不明,想当面请教师太,如今师太既已醒了,还请不吝赐教!」女尼难以拒绝,她如今寄人篱下,也不敢过于得罪彭怜,只得无奈起身,故意拖延片刻,这才开了房门,垂首行了一礼平和说道:「大人请进罢!」彭怜看了一眼女尼,随即赶忙转过头去,不敢去看女尼面容。
女尼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没来由一声轻叹,等彭怜在厅中坐下,这才取了炉上铜壶,与他冲了一杯清茶。
「谢过师太,」彭怜点头致意,随即盯着杯中茶叶随波流转出言问道:「相识至今,本官尚未与师太对面详谈,今日冒昧,心中有些疑窦,想请师太为我解惑。」女尼淡然端坐,轻声说道:「贫尼如今寄居大人羽翼之下,有何疑问,大人不妨明言。」「这其一嘛……」彭怜卖个关子,随即缓缓说道:「却不知师太法号是……」「贫尼法号『净空』……」女尼微微顿首,抬手行了一礼。
彭怜点头不住,仍是不敢看她面容,随即笑道:「六根清净,五蕴皆空,好名字!」净空微笑不语,眼中也有一抹得意神色一闪而过。
「其二,师太俗家姓甚名谁,为何那高升将师太养在府中奉若上宾,竟是这般秋毫无犯?」彭怜一改嬉笑神情,忽而正色问道:「那高家尽是虎狼之辈,为何对师太这般尊崇敬畏?莫说那高升尊佛崇道,说他狼子野心我信,这心地良善嘛,只怕差些意思!」净空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只是深施一礼,叹了口气说道:「贫尼若说那高升垂涎贫尼美色,大人可肯相信?」彭怜正色摇头,扫了一眼女尼面容,随即挪开视线,郑重其事说道:「自然不信,那高升纵然保养得宜、老当益壮,真若得了师太这般美人,三两日便要精尽人亡,只怕心有余力不足罢?」净空面色一红,瞬间绽放万千风华媚意,唬得彭怜干脆转过头去,这才无奈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大人有此一问,贫尼要么不说,要么便不能扯谎……」「只是此事干系重大,贫尼不敢胡乱说与旁人,那高升确实垂涎贫尼美色,只是他另有打算,也如大人所言,莫说他年事已高,便是再年轻二三十岁,只怕也不敢打贫尼的心思……」彭怜一愣,女尼话里有话,显然不是男女之事这般简单,想起当日所见,他疑惑问道:「那高家单独为你准备一座僻静院落,供你诵经修行,那高升若真个垂涎你美色,自然不肯如此任你修行佛法,如此说来……」他微一沉吟,随即缓缓说道:「只怕便是『此齐货,可居也』罢?」净空神情木然,只是垂首颂了一声「阿弥陀佛」,却是不置可否。
「那高家勾结安王余党,暗中谋划多年,反迹昭彰,如今已然伏法,这般说来,师太大概便与安王一脉有旧?」彭怜出言试探,女尼净空却仍是低头不语,显然也猜到了彭怜来意,只是默诵佛经不止,不让他看到自己一丝一毫心绪波澜。
彭怜眼见此招不灵,不由得有些不耐,这女尼明明艳色无边,却被高家养在深阁,一副世外高人做派,其实早已被自己诱得春心萌动。
此前携应白雪来探练倾城,两妇与那雨荷一同服侍彭怜,浓情蜜意之间说起这位师太,练倾城便直言不讳,说她出世绝非发自本心,只是被逼无奈之举,只要有人抵得过她那天生媚意,怕是不难俘获芳心。
应白雪一旁闻之,便也出言相劝,说这女尼身份特殊,若非如此也不会被高家那般看重,彭怜将其养在宅中,若是不尽快摸清底细,只怕便是惹祸根苗。
应白雪所言,瞬间揭破彭怜心中迷雾,此女若是果然与安王余党有些瓜葛,那此前有人夜里前来窥探,只怕便与此女有关,真若如此,自己藏了个天大隐患在家中,还怎么能家宅安宁、太平无事?
那夜之后,彭怜再也不敢夜里随意出门拈花惹草、私会情人,日防夜防,防的便是安王余党报复自己不成,反而祸及妻儿。
应白雪早就提醒过他,如今恰逢其会,正好揭破此事。
一念至此,彭怜再不犹豫,右手闪电伸出,便捉住净空那支胸前玉手,入手滑腻冰凉柔弱无骨,掌心却是潮热无比。
被他捉住手掌,净空吓得一突,慌乱抬头看着彭怜怯生生问道:「大人……大人这是……这是意欲何为?」彭怜心中澄心决默诵不住,盯着女尼俊美面容缓缓说道:「师太若不肯实言相告,便莫怪本官无礼了!」「大……大人饱读圣人诗书,何以……何以行此禽兽之举?」「那高升垂涎师太美色不敢下手,本官却是色胆包天!」彭怜干脆站起身来绕过桌案走到女尼身前,又抓住她另一只玉手,将其两手握在掌心,笑着说道:「师太身负这般天大机密,若是不揭穿此事,本官便家宅不宁!更不要说,师太其实早对本官动了春心,若非如此,岂会几次三番偷听偷看?」「哪……哪有!大人故意每日前来与练倾城母女敦伦,为的便是扰乱贫尼禅心,这般苦心孤诣、算计于人,又岂是正人君子所为?」净空恼怒起来,她虽无力挣脱彭怜拘束,却也不是全无反抗之力,此时见彭怜竟是不顾情面直欲用强,便干脆放开身心,听任天生媚意油然而发,竟是再不刻意压制了。
彭怜本来握着美尼两只玉手便觉得腻滑软嫩,此时与她相对而视,更是看得真真切切,眼前美妇面上铅华不染,肌肤白皙纯净,身上只有淡淡檀香,青丝秀发被僧帽遮住,露出一片雪白额头,便是如此脱尘装束,仍旧面容绝美、倾城倾国,实在难以想象,若是有那金枝玉叶、锦绣华服妆点一番,又该是何等景象?
他眼前幻化出万千盛景,忽而自己位极人臣,家中妻妾俱都敕封诰命,此女艳冠群芳,为自己宽衣解带、温婉吹箫;忽而自己又登基为帝,眼前女子一身凤冠霞帔、大红锦服,躬身行礼贺自己千秋万岁……
道心之中,一道沧桑吟唱忽然响起:「如烟如梦,如醉如醒,如色如形,如死如生!」彭怜身躯一震,双目瞬间清明起来,却听心海又有一声唱诵响起:「彼之色相,我之滥觞,频频回顾,其乐未央!」眼前美人已然媚意天成、风华绝代,只是那份惑人心智之感却已淡去许多,彭怜心中一动,随那脑中吟唱同声吟诵起来:「世事纷乱,天行有常,人间正道,总是沧桑!」净空本来慌乱,此时早已镇定下来,她放开佛法禁锢,天生媚意便勃然而发,眼见身前少年双目迷乱,随即便要兴发如狂,谁知竟是异变突起,少年眼中痴妄不再,随他口中法诀念出,神色竟是渐渐恢复清明,哪里还有丝毫迷乱模样?
自她记事至今,还从未见过这般景象,竟能有人在自己这般全盛之时、全力催发媚意之际仍旧如此神色清明。
只听那彭怜声调渐趋高昂,宛如咆哮一般吟出最后一句:「塚中枯骨,镜里红妆,无色无我,无阴无阳!」随他话音落下,净空只觉双手手腕处宛如被烙铁箍住一般烫的发疼,两股暖流随着脉门一拥而入,随即涌遍全身,周身温暖舒泰,便如寒冷冬日骄阳覆体一般暖意融融,让人直欲昏昏欲睡。
「你……你做了什么!」净空修禅多年,心境之坚非是寻常女子可比,饶是此时脑中昏昏沉沉,却仍能奋起余勇,挣扎着不肯失去神智。
彭怜不知就里,只觉浑身似有火焰燃烧一般炽热滚烫,眼前妇人在他眼中再也不是身着僧服僧帽的出家之人,而是变成了半裸身躯、性感妖娆的绝世尤物,他胯下阳物肿胀如铁,将衣衫高高撑起,无边情欲竟是再也遏制不住。
彭怜身负绝世玄功,玄阴所遗百年修为,被他这两年来炼化得七七八八,如今已是收发如心、运用自如,所余部分不过十之一二,只是炼化之难却是前所未有,不过彭怜深知世间之事,大多行百里者半九十,对此便也不曾放在心上,只是想着与众位妻妾慢慢修行炼化,倒是符合道家冲淡无求至理。
只是不知今日从何而起,那份潜藏功力,竟被眼前美艳女尼调动起来,而后竟以小博大,与彭怜一身修为融为一体,催动心中情欲不住攀升起来。
彭怜神志清明,只是身躯却已不受控制,他本就对女尼动了色心,否则也不会这般勾引逗弄,只是他碍于身份,也限于佛道两家理念不同,对净空多有克制,若非今日事关重大一时激愤,也不会真个动起手来。
净空脑中昏昏沉沉,只觉身心俱疲,直想就此沉沉睡去,只是她修行多年,自然知晓情形不对,尤其眼前少年并未如旁人一般心智迷乱,此刻竟要真个剑及履及、侵犯自己,不由得心慌意乱起来。
她修行多年,已然自诩为出家之人,虽不曾真个剃度,却是一心向佛,礼佛之心怕是比真的僧尼比丘都要虔敬,若是今日这般就此功亏一篑,多年辛苦岂不毁于一旦?
「彭大人!求你……求你不要……不要坏了贫尼名节!」净空终于害怕起来,不得不出言恳求彭怜。
彭怜眼中略显挣扎,却终因眼前美尼妖艳美色徒劳放弃,他身上道家玄功极限施展,净空这般身无缚鸡之力之人,又岂能是他的对手?
彭怜叠握女尼双手横于胸前,随即一把扯去身上衣袍,露出衣衫下健壮身躯与昂扬下体。
眼前少年身躯高大强健,衣衫之下竟非平常书生样貌,反而肌肉虬结、筋骨结实,像极了长年累月劳作之人,净空看得一愣,随即面庞微热,竟是春心隐隐荡漾起来。
她年过四旬,向佛多年自然无心男女之事,寻常也不与人相见,在高府时除了那高升偶尔过来见上几次,便再也未见过别的男子。
于她心中,早将自己看得无欲无求,只是偶尔想起当年之事,也会暗夜欺心、想入非非,随即便心中罪责自己,更加虔诚向佛。
尤其那夜彭怜将她趁夜接走,两人弃了车马不坐,而是在夜色中奔行,其时少年身躯如何强健火热,便在她心中留下极深印象,而后听着彭怜与那练倾城诸女频频白昼宣淫,更是引动春心,只是她素来不肯直面心中情欲,自然对此讳莫如深,不肯轻易承认。
眼见彭怜探手随意撕开自己身上僧袍,白生生两条修长玉腿裸露在外,净空拼命挣扎仍是无法阻拦彭怜丝毫,不由悲声叫道:「大人住手!贫尼乃是不祥之人,千万不可铸下大错,到时只怕悔之晚矣!」
